作者:刀如故
“那太好了,卡斯特尔不会忘记静默圣堂此刻的援手。”修斯严肃的说到“这里也是你的家园了。”
他并没有问诺拉需求的回报,但也能猜到个大概。事实上他早就了解过白鸦公国的现状,和静默圣堂的接触便是在那之后下的决定。
现在救人要紧。
修斯和诺拉小声商量了下具体细节,诺拉便匆匆告辞。
两边都需要做些准备。
修斯把康纳喊来,提前做起了规划。
治疗肯定不能在庄园中进行,不提暴露密道的危害,修斯需要考虑污染扩散的可能性。
庄园中人员密集,万一出了意外,怕不是要直接一锅端,修斯可以当场重开了。
最终修斯决定在海岸处的一个石窟中进行。
那里离庄园并不远,将莫妮卡送过去问题不大,而且石窟中有着直通大海的通道,女妖们可以隐蔽在水下,如果遇到意外可以及时出手。
除此之外,修斯还邀请了烛光会的克洛伊修女来庄园做客,这是作为保险,防止诺拉无法成功治疗污染或者出了岔子,那时候可能就不得不求助烛光会了。
为此修斯专门备好了马车。
做好安排后,康纳匆匆的离开了,修斯向着身边的女仆吩咐了几句后,走进书房,将门锁死,打开了密道进入了地底。
一路顺着湿滑的溶洞向下,修斯来过多次,已相当熟稔,再加上共生契约带来的超凡感官,他在黑暗中可以轻松视物,在黑暗狭窄的密道中行走如同平地。
“领主大人!”
“是领主,领主大人来了!”
看到他的到来,女妖们纷纷聚集到了水面附近。
修斯看了一圈,没见到艾什。
“领主大人,艾什她太累了,进入了休眠状态。”一个金发女妖看到修斯寻找的样子,主动开口到“您可以叫我妮妮。”
“.好的”修斯看了看她成熟稳重的样子,有些古怪的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像是小女孩才会叫的。
“莫妮卡现在可以移动吗?状态如何?我找来了人帮她治疗,就在南边一点的地方。”
修斯的庄园几乎在海岛的最东侧,渔民们出海捕捞的码头在北方,南边相对来说人烟稀少了许多,正好适合进行治疗,不容易被注意到。
“状态的话.”妮妮面色有些古怪“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修斯挑了挑眉。
“您知道的,我们的血肉魔法可以强行维持身体的状态恒定,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对抗水压。”
“而我们发现,血肉魔法似乎还能阻止污染的侵蚀,因为.”
“身体会被恒定为没有被污染的状态?”修斯两眼一亮,这可是好消息,谁也不知道这污染到底会持续多久,影响多大,女妖们维持血肉魔法能够不惧污染,那就有着解决的希望。
妮妮又接着开口:
“莫妮卡的话,短暂的移动没有问题,她现在的状态稳定下来了,就是我们需要不停的去补充血肉魔法,会占非常多的人手。”
“需要占多少?”
“几乎全部。”妮妮叹了口气“血肉魔法消耗极为巨大,我们维持自己的魔法后剩不下多少魔力,甚至没法轮换给她释放。”
“也就是说,容错率非常的低,如果污染爆发导致部分人无法释放血肉魔法,莫妮卡甚至有可能当场暴毙?”
“是的。”妮妮严肃的点了点头“如果治疗需要暂停血肉魔法,那必须速战速决才可以,如果短时间不能续上血肉魔法,莫妮卡撑不住的,她年纪太小了。”
风险很大啊。
修斯咬了下嘴唇,有些犹豫的问:“如果我和她签订共生契约呢?污染应该不会顺着契约传过来吧?”
妮妮沉默了一下,随后她摆动蛇尾,游到了修斯身前。
“莫妮卡是我最好的姐妹,族中的每个人都喜爱她,我爱她像爱着我的眼睛一样,我愿意为了她付出生命。”她缓缓的说“可以说,在我心中她比您更加重要些——希望您理解,我毕竟和她相处的时间更久些。”
修斯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如果拯救她会让您陷入风险那我不会这样做的。”
修斯一窒:“你不是说.”
“领主大人,您还是不知道您对报丧女妖意味着什么。”妮妮一脸严肃“或许对您来说,千百年的奴役不过是一个数字,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可对我们来说,是每一分每一秒煎熬着过来的。”
“那种痛苦让我更珍惜当下。”
说着,她笑了笑。
“我比别人更现实一些,我不在乎什么应许之地,我也不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
“我只想要一个家园。”
“家园.”修斯喃喃自语。
“是的,大人。”妮妮靠近了些,看着修斯,表情恳切“请不要让我们再次失去家园了。”
“为了家园,没有什么牺牲大到无法被接受,哪怕是我,哪怕是她。”
修斯沉默的看着报丧女妖们,又看向莫妮卡。
“我知道了。”
终于铺垫的差不多了
第40章 日记
打开房门,诺拉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把铁铲在门后挂好。
房间内的布局也没有什么布局,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木箱,角落里放着一卷铺盖。
诺拉把木箱拉到了桌子前,晚上她会从上面铺上被褥睡觉,而现在,这是她的长椅。
用手撑了一下坐在木箱上,她踢掉了熊皮的靴子,那还是从北境带来的,在这海岛实在是有些闷热。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好久了啊,她有些怀念北境的教堂与风雪了。
诺拉的眼神暗淡了些,她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她的日记,每一名静默圣堂的神职人员都会写日记,白灾在北境太过可怕,救援人员往往来到时教堂中只剩下了一具具冻在冰中的尸体,他们只能翻看留下的日记来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很多人会很抵触写日记,觉得仿佛是在写遗书。
但诺拉从来都不这样想,她认为写日记是很浪漫的事情。
把一生都写在一本书里,翻开书就仿佛在和自己对话一般,这让她感觉很好,仿佛生与死的界限都模糊了。
她很喜欢。
从一个小盒子中取出羽毛笔,又拧开墨水瓶蘸了蘸,诺拉小心的把滑到纸上的白色长发拨开,写了起来。
【繁花之月七日晴。】
【今天是值得好好记录的一天,我来到卡斯特尔岛快要两个月了,教会的任务终于有了些许进展。】
【果然坚持是对的。】
【从这个月以来,此地的领主修斯就没有再回复过我了,他之前答应的事情也未曾提起,我本以为本次任务已经失败。】
【可今天早上,他通过女皇那边的渠道联系了我,这让我有些不解.后来我才想到,他或许是打算和我进行官方上的联系。】
【这是好事,虽然以前的承诺大概率作废,但至少代表着一种认可,对我力量的认可。】
【他大概遇到麻烦了。】
【果然,在一番假惺惺的问候之后,他让我去治疗他“异族的朋友。”】
【还许下了新的承诺。】
【虽然明明知道是谎言,但那句“这里也是你的家园。”依旧让我感觉心中一颤。】
【白鸦的信徒们,已经多久没有家园了?】
【接任我的兄弟姐妹,你应当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仿若暴风雪中的一簇篝火,仿若极夜将尽时的一缕阳光。】
【那一刻,我胸口中有炽热的火涌过,我愿为了这些许的希望做任何事。】
【哪怕是和修斯这样的邪教头子合作。】
诺拉写到这里皱了皱眉,停了下来,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她把笔小心的放在一边,从箱子上跳了下来,随后转身将箱子打开。
她一只手撑着箱子的盖板,另一只手从箱子中拎出来了一套用皮带绑在一起的盔甲。
解开皮带,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把它们一样一样在地上摆好,方便等会穿在身上。
这种全身板甲,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穿戴很是麻烦,可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摆好之后,诺拉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日记,又坐回了桌前,写了起来。
【从他说出海中的异族时,我就知道他已经被腐化了,他既然是此地的领主,那邪教必然已经渗透了这里。】
【自从那一天以来,污染就遍布了整个大海,海中早就没有什么异族了,只有怪物。】
【不过说来奇怪,我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污染半点都没有。】
【他不敢去找烛光会的修女,才来求助我的,估计是打算等我治疗结束后,杀人灭口吧。】
【专门通过官方渠道找我,想来也是打算以后把麻烦推到我身上。】
【可惜他不了解埋葬者,不知道神圣的死亡可以带来多么伟大的力量。】
诺拉捏了捏笔杆,鼻子中轻轻哼了一声。
【我会帮他治疗,也会帮他隐瞒,还会逼着他履行诺言。】
【圣堂已经无路可走,任何希望都要牢牢抓住,哪怕和邪神的走狗合作,我们也要给信徒们寻找新的家园。】
【虽然领主已被邪神腐化,但卡斯特尔并非无药可救,只要能在这里建立教会,筑起圣堂,这里依旧会是白鸦信徒的家园。】
【家园.我们为了这个词付出了太多,白灾毁灭了一切,多少同胞陷入沉沦。】
【还好,此地仍有希望。】
【先辈用血肉踏出了道路,现在该到我了。】
【我已经挖好了自己的坟墓,我的继任者,请记得将我埋葬。】
【愿风雪远去,愿鲜花绽放。】
诺拉啪的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她小心的用衣角擦了擦日记本,又不放心的拿起来上下看了看。
很好,干净、整洁,这就是她的书了。
以后的继任者会翻着这本日记,怀念我的,这样仿佛我也活在他们的身边。
诺拉想着,手不自觉的有点颤抖。
她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束花放在了上面。
那是她从北境带来的花儿,从路边摘下的,没有名字的野花,她一直精细照料,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她已经写了密信,很快就会发走,圣堂会派继任者过来的。
现在,她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诺拉从箱子上拽过了内衬的棉片,套在身上,随后是锁子甲,再之后是板甲片。
真奇怪,穿上盔甲的之后,那些软弱、迟疑、多愁善感,全都离她远去了。
她现在是一个战士了,她将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真好。
诺拉嘴角下意识的弯了些许,又赶紧抿紧。
左手拎起塔盾,右手则是一柄链枷。
静默圣堂的神甫们不擅长讲道理,但把带着尖刺的锤头砸进对面脑壳里面时,敌人应当有所感悟吧。
诺拉为此还专门在链枷的锤头上刻上了圣典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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