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雾气瞬间一滞，浓稠得化不开的白色染上了一抹鲜红。
而在雾气之外的远征军们，隐约间却是似乎听到了某种嘶吼声。
倘若细细分辨，它更类似于哀嚎？
格温握着机枪，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她从白雾中感到了一丝熟悉。
后方的某处房间内，修斯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仿佛一具提线木偶一般。
忽的，他的眼神灵动了一瞬，过了片刻之后却又再次涣散。
在刚刚那个瞬间，修斯重新降临了这具躯壳，然后第一时间打开了心灵链接。
『艾什，战况如何？』
『龙息炮大大延缓了白雾的前进，但并没有完全让它的脚步停下，我们还要继续吗？白骨快要超过射界的角度了。』
『继续开火，不要停，白骨也要打，机枪点位打不到的话就用炸药包，一定要守住！』
『明白了。』
艾什面无表情的执行着修斯的命令，她也认为白灾无法阻挡，终究还是会推进堡垒的。
但那又如何？她愿意相信修斯，愿意执行命令，如同这座堡垒中无数正在坚守岗位的士兵。
命令通过心灵链接瞬间传达到了堡垒各处，意志、钢铁、火药、超凡，一切可以应用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并化作了一条条火龙，一片片子弹，从堡垒中飞出，如绽放的花朵。
修斯却无暇欣赏这一幕奇迹般的绽放，他用最快的速度切换到了工人修斯的躯壳，并立即将意志顺着丝线延伸。
『还需要多久！？白雾已经快要涌上堡垒了！』
『很快！再削弱一点巴泽尔的意志，我就能从他手中抢过控制权了！』
感受着丝线那边小格温的声音，修斯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开口：
『等到这一切结束，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没问题——如果我真的能活到那时。』
第551章 最后一战
修斯也不好多催，只得看着眼前的雾气，静静的等待着。
当他重新降临在工人修斯的躯壳时，只是稍稍牵动了丝线，立即便被拉近了链接，快得仿佛自己才是被链接一方。
修斯曾设想过很多次如何与小格温沟通，毕竟他之前贸然开口时直接把信徒吓跑了，这次必须得有耐心，一点点的来。
毕竟他知道对面的身份，小格温却未必知道。
但他有耐心，小格温可没有。
“我需要你的帮助，修斯，我需要你阻挡白骨，只要削弱了他们足够多，我就能抢过控制权，进而阻止白雾向前！”
修斯直接沉默了，格温这段话的信息量大的离谱，他怎么发现自己身份的？怎么确认链接的是自己的？怎么知道自己可以交流的？
但事态紧急，修斯也没法细问，只是开口问道：
“需要我做什么？”
“大量击杀白骨，然后尽量拖延白雾的脚步，白骨每被击杀一次，巴泽尔就弱一分，白雾每慢一步，他和白灾的联系就远一点。”
“巴泽尔？怎么还有他的事？他也进入白灾了？”
“巴泽尔控制了白骨圣堂，我也是进入雾气后才知道的，只要呆在这里就能不停的获得知识！”
“获得知识？还有这好事？”
“哪里好了！知识就是污染，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侵蚀的，只能趁着巴泽尔被削弱和他抢夺白骨圣堂的控制权，若是失败了，我们都得死！”
修斯眨了眨眼，很想说自己已经死习惯了，换个躯壳的事儿，但感觉不太礼貌。
“你以为白灾是什么？就是那群静默圣堂的家伙搞出来的好事，现在连他们都跑路了，谁还能控制的了白灾？你也不想好不容易建设的血港直接完蛋吧？”
“.”
“所以我们一起挡住这白骨与天灾，我还等着回去开我的炸鱼摊呢！”
“.格温，这场仗打完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小格温说完这些，就专心去抢夺她口中的“控制权”了。
修斯原本也是打算让远征军随打随退的，但如果想要大量杀伤白骨，那依靠堡垒几乎是唯一的方案，远征军上了列车后火力定会大为减弱。
北境的这座堡垒几乎是北方唯一的大型工事，中间的车站与塔楼虽然修了一些，但规模比起这个差远了。
因此，这座堡垒一定要守，这几乎是最后的机会了，守不住下一条阵线就几乎要退到血港了。
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思绪甩在脑后，修斯又降临去领主修斯的躯壳里，听艾什讲外面的情况。
雾气已经即将抵达堡垒了，最前方的几个机枪点位甚至不得不停火，飞艇上的炸弹紧贴着堡垒外墙落下，在工事内的远征军士兵们咬着牙坚持着。
“我们还要坚守吗？”
阿列克谢高声向艾什问道，艾什却只是抿紧了嘴，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雾。
龙息炮的开火大大延缓了雾墙的推进，但也只是延缓，白骨依旧顽强的复生着，恢复速度虽然有了肉眼可见的减慢，但远征军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龙息炮的光幕暗淡了些许，白雾漫上了堡垒外墙，现在开火的主力已经变成了报丧女妖。
在心灵链接中，已经吵开了锅。
『雾气已经进到堡垒里面来了！』
『各区域汇报一下情况。』
『第三区战斗部全部沦陷，这边的雾气推进的太快了！』
『第七区还能坚持，这边没有向外突出的战斗部。』
『第五区呢？第五区团灭了？』
『第五区已经并进第四区了，他们的阵地是丢的最快的！』
『这样下去不行！』
『艾什大人，靠我们是挡不住白雾的！』
艾什深吸了口气，她很想做些什么，但却帮不上忙，这里不是需要冲锋陷阵的战场，自己再强也只有六只手。
指挥部旁边已经开始有枪响，艾什跟着阿列克谢等人走出屋子，战线已经退到这里了，他们身边就是远征军的士兵。
最后她只得如此说道。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如此苍白无力的话语，却并未被质问或嘲笑。
阿列克谢把自己的帽子扔到一边，去和传令兵亲自交待起了后勤事宜。
身边的士兵们看了她一眼，咬着牙一边颂念着圣典一边开火。
一直咋咋呼呼的女妖们依旧吵吵闹闹，但手中的龙息炮却未停下半刻。
战线摇摇欲坠，但每个人都在坚持，都未曾放弃。
艾什忽的想起了逃脱鱼人奴役的那一战，那时报丧女妖们还需要用天赋能力进行决策，统一意见，现在她们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站在了阵线前。
颂念圣典的声音与机枪的咆哮声在身边宛若洪钟。
远征军们手中的钢铁喷吐着火焰，心中意志亦如坚钢。
“我们身后就是领主大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士兵们高呼着应和，怒吼着向爬上来的白骨倾泻着子弹，艾什默默的从重甲上摘下了挂载的龙息炮，随即，璀璨的火光燃过了整条战线。
远征军的战线在缓缓后移，但他们的抵抗却越来越激烈。
意志、血肉、混凝土，一道道高墙横亘在海潮般的白骨前，将它们死死按在地上。
不知何时，白雾的前进停了下来。
有名眼尖的士兵看到白雾似乎退去了些许，他甩了甩头，赶紧颂念修斯之名，只当是幻觉。
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士兵指着雾气高呼了起来。
那翻涌向前的雾墙，在众人眼前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只是一小会儿，侵入堡垒中的雾气就全都退了出来。
雾气退去了，白骨群却依旧留在原地，它们冲着冲着忽的感觉不对劲，回头才看到雾气已经退去，那空洞洞的眼窝中露出了人性化的茫然。
趴在射击位上的远征军士兵们站了起来，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白骨群的身上。
艾什也停住了身形，感受着心灵链接中传来的消息，露出了笑容。
那是她熟悉的声音，那是她喜爱的指令——
『进攻！』
第552章 白灾即是第二圣所
修斯的意志瞬间就通过心灵链接、从各个战线上的女妖们的怒吼声中，响彻了整座堡垒。
白骨群如潮水，拍打在远征军组成的堤坝上，而这一刻，它们仿佛看到了堤坝站起了身。
远征军们狞笑着抬起了枪口，满腔怒火的机魂用咆哮声激昂的回应，他们一直被压着后退的战线集体开始了冲锋！
艾什粗壮的蛇尾如强劲的弹簧，在墙面上猛的借力一砸，将她整个人轰入了白骨群的海潮中。
下一刻，龙息炮向着四面八方开火，并随着她扭动身姿，硬生生拉出了一片火海。
子弹砸在她的重甲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伴奏，此刻这堡垒便成了她的舞台。
白骨群跟着白雾如液体般从堡垒的缝隙中流进来，想要出去的时候却发现白雾早就不知道退到什么地方了。
几名女妖趁机堵住了堡垒的出口，她们高大的身躯如钢铁的大门，将白骨潮死死的关在堡垒中。
她们几人狂笑着用龙息炮向着四周的白骨扫过，连瞄准都不用，杀了个爽。
远征军的士兵们有机枪的用机枪，没有机枪的用步枪，也有人扛着炸药包想上去的，结果被他的战友死命拦下来了。
“别在室内用炸药包啊！”
唯一不开心的或许只有凯尔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阿列克谢，伸手指向了自己。
“收集白骨？我？”
“对，尽量收集活着就是完整的，这或许是重要的实验素材，小心一些，穿上防护服。”
阿列克谢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了。
凯尔看了眼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士兵们，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别打了，别打了该死，来几个人，先跟我去后勤领些扫把！”
他看着地上快要碎成渣的白骨绝望的说道。
“诺拉，你要知道，只有我们静默圣堂才能阻止白灾。”伊格那提面容严肃的说道。
亨特几人带着静默圣堂的埋葬者们，如今正在北境的荒野上行进着，幸运——或是不幸的是，为了避开铁路沿线，他们之前离开时并未径直向北，这让他们直到现在还没遇到雾气。
“白灾——也即遗忘者圣殿，是那群叛徒们搞出来的，他们在面对终末之刻选择了逃跑，分裂了圣堂，并打通了现世与无识之海的通道，将一切隐在了白雾中。”
“你的意思是，白灾是静默圣堂搞出来的？”
“是静默圣堂的叛徒。”伊格那提的语气很是复杂“五大教会在建立之初都有两个教派，分别对教义进行不同方向的阐述，如烛光会的封锁知识、禁锢污染，与逐火之蛾放弃一切的追逐知识，我们亦然。”
“埋葬者和遗忘者，我们将自身埋葬，以不死之身化作护卫生者的高墙，遗忘者选择了逃避，建立了尘世之上永不遗忘的国度，凡踏入者需抛弃血肉与过去。”
格里沙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亨特已经浑身发抖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汗水在他的额头滑落。
“那个.伊格那提牧首，我其实只是个帝国的普通贵族，对神学兴趣不大，要不你们先去堡垒，我就不过去了，回家一趟看看.”
说着他就拉着格里沙想走。
开玩笑，伊格那提说的全都是教会中的秘辛，这是能随便听的吗？再多听几句都未必走的成了。
亨特一直觉得信教的人精神都不大正常，万一等会儿杀人灭口怎么办？
“修斯大人保佑，修斯大人保佑”亨特赶紧在心中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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