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静默圣堂从来都离不开牺牲，千年前的浩劫降临之时，遗忘圣堂抛弃了子民与责任，选择分裂教会，藏入白灾中躲避，那时便是埋葬者前仆后继的牺牲，让骨白鸦的子民们得以存留，让教会没有像海神殿那般永远沉沦。”
伊格那提的声音沧桑而低沉，语速并不快，有种厚重的力量感。
“我们并未比先辈高尚，依旧在用埋葬者的血，为白鸦的子民换取一线生机而已。”
“问题就在这里。”
人们齐齐的看向了诺拉。
诺拉脸上涨的有些发红，却毫不畏惧的和他们对视着，她看着屋内静默圣堂的人们，话语中有几分怒火。
“一千年前的先辈，用牺牲换取了圣堂的延续，一千年之后的我们，依旧只能牺牲吗？”
伊格那提皱了皱眉，有些不解：“那不然呢？”
“之前就说了，我们在卡斯特尔，你知道从北境到卡斯特尔要用多久吗？”
“几个小时！只需要几个小时！远征军修的铁路让跨过小半个帝国比去一趟隔壁的镇子都近！”
“卡斯特尔没有你们也解决了白灾，那些白骨群什么军队也挡不住，用命也填不满那无限复活的窟窿，但远征军硬是能靠着堡垒撑住！”
“就算远征军没有解决白灾的办法，也能靠着飞艇躲开这浩劫——飞艇你们还没见过吧？卡斯特尔已经能探索苍穹了，我们还在地上。”
“我们的链枷和一千年前没有区别，我们的教义和一千年前没有区别，我们的牺牲也和一千年前没有区别，那我们是不是只是在一遍遍的重复过去！？”
“牺牲是伟大的事情，但一切都要靠牺牲，这真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各位，我们本来生在另一片土地上，那里有着我们的兄弟姐妹，现在却只能在他乡聚集，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
“我们不畏惧失去，我们不畏惧牺牲，但现在我们已经近乎一无所有了，我认为静默圣堂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需要找到新的道路！”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有着光，看着眼前的人们，她只觉得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土地。
诺拉转头看向了伊格那提，语气平缓了些许。
“牧首先生，埋葬者理论上并不会死去，但真正能活过这千年岁月的，也只有您一人了，您可否告诉我，圣堂是否真的有所进步？”
随着诺拉的质问，屋内的埋葬者们齐齐的看向了伊格那提。
有人脸现不忿，有人只是迷茫，更多的人则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他。
埋葬者们希望伊格那提能够亲口告诉他们，圣堂并不是仅仅在重复着过去的一切。
他们并不畏惧牺牲，但也会有担心，自己的牺牲是否.毫无价值。
可惜伊格那提却在众人满是希冀的目光中，沉默不语。
“牧首大人，许久之前您派我南下，为白鸦的子民们寻找一个家园，为静默圣堂寻找一个答案，而这就是我的答案了。”
“这里是卡斯特尔，您不妨用自己的双眼去亲眼看看，看看这片神奇的土地。”
诺拉眼中神采翻涌。
她几乎是和修斯同一时间来到了这海岛之上，她刚刚来此时，这里只是片荒凉的土地。
而如今，卡斯特尔已经无比强大。
“我的同胞们，你们去看看吧，看看这卡斯特尔，骨白鸦信徒们新的家园，此地的领主，修斯伯爵已经向我允诺，你们可以尽情参观，甚至传教。”
静默圣堂的神甫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允许他们参观还好理解，允许他们传教？
让他们这些教会成员踏足自己的势力范围，静默圣堂的神甫们本觉得这已经够宽仁，要知道他们进入烛光会的地盘都得提前谈判与报备。
还允许传教就有些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了，而且卡斯特尔似乎也有自己的教派吧？
这领主疯了？
伊格那提扭头看了眼帐篷外，理查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没错，这是领主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带你们逛逛。”另一边的妮妮跃跃欲试的举起了记录本。
“请代我向修斯伯爵表达感谢，他是高尚的人。”伊格那提欠了下身，看了眼身后的神甫们，随即面色复杂的看向了诺拉。
“我会亲眼看看的，诺拉，我会亲眼看看你所说的答案。”
“牧首大人，我们”
伊格那提摆了摆手：“看样子白灾已经解决，那圣堂也不再需要我这个牧首了，诺拉有一件事说的没错，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路，倘若我只能给圣堂带来牺牲”
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忽的看向了诺拉。
第604章 你们的情报是不是过于滞后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回身望向了追随着他的手下们：
“总之，既然已经来到了卡斯特尔，我们便当一次客人好了，正好也看看信徒们，我们辜负了他们太多。”
静默圣堂的神甫们本想说些什么，但听到伊格那提提起圣堂的信徒，却纷纷沉默了。
白鸦公国的信徒们才是做出了最大牺牲的。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只能在北境流浪，被各个领主到处驱赶，好不容易聚集起抵抗军，却又被教会抛弃。
无论这些神甫们有多少理由，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亏欠着信徒的。
圣堂没有庇护住自己的子民，他们能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和白灾同归于尽，倘若诺拉没有为抵抗军寻得卡斯特尔这一家园，信徒们的将来肯定是黯淡无光的。
圣堂的神甫们是真的心怀愧疚，这份愧疚甚至让他们觉得还不如死在那雾气中。
“去看看信徒们”这个理由，没有任何一名神甫能够拒绝。
而除此之外，静默圣堂的神甫们心中，其实是多少有几分不服气的。
伊格那提在圣堂中的威望很高，这些日子他们也并未白白虚度，是做了许多努力的。
可在诺拉的话中，这些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圣堂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重复过去的牺牲，这件事深深的刺痛了神甫们的心。
他们多少也希望证明自己，圣堂或许走错了路，但也不至于毫无意义吧？
毕竟大家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牺牲的。
这份意志被否定，他们自然心中有股气，诺拉把卡斯特尔说的那么好，他们也是不怎么信的。
而且据说这位修斯伯爵还是位边境伯爵。
边境伯爵，他们见过的。
巴泽尔就是，那人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到底缺了几分底蕴，这样的领主，真的能运营的好领地？
或许不过是运气好，发现了几份新技术，又借着这乱世偏安一隅.
诺拉年纪是埋葬者中最小的一个，毕竟刚刚进行了仪式没几年，阅历并不怎么多，或许就受了蒙骗。
卡斯特尔是否真的是难民们的家园，他们还要考察一下才行。
神甫们对卡斯特尔并无恶感，无论如何远征军也救治了他们，修斯伯爵为了诺拉与抵抗军出兵北境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
就算事实与诺拉所说不符，神甫们也打算为这里出一份力——他们肯定有这个能力，要知道站在这里的可是整个静默圣堂的超凡者，哪怕是烛光会都能正面碰一碰。
之前帝国的皇家陆军，就是被他们这群神甫们亲手赶出去的，无论是世俗的战争还是超凡的对抗，静默圣堂都不会畏惧。
唔，卡斯特尔既然是个海岛，那应该和海中的存在打过交道吧？无论是海神教会的余孽，还是宝石湾的海盗王，静默圣堂都可以去帮帮场子，虽然在敌人的主场未必能够占到便宜，但表明一下态度还是需要的。
——静默圣堂一直在研究着对付白灾，对帝国沿海没怎么关注过，在女皇遇刺身亡后就放弃了北境，前往帝国境内，那时连大海干涸都未发生。
去了帝国后他们的情报来源就主要依赖烛光会了，而烛光会却故意隐藏了许多关键信息，因此他们对卡斯特尔的了解还停留在许久之前，哪怕后来专门打听过，也只有很多零散的消息。
而且他们其实也没特别在意。
埋葬者的时间观念和常人有点不太一样，永恒的生命让他们很容易忽略掉身边的变化，几年前的事情？那和昨天好像也区别不大。
区区几年而已，能发生多大改变？
静默圣堂的神甫们很快就统一了意见，他们准备跟着伊格那提参观一下卡斯特尔。
至于将来如何对待修斯伯爵和卡斯特尔.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诸位，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我们不妨去做一下检查，以方便接下来的治疗？”理查看到他们已经统一了意见，便走进了屋子中。
“不必麻烦，这位理查先生。”伊格那提揉了揉脑壳，之前被格温用链枷砸进来的知识还在，主要都是一些基本情况，比如眼前理查的名字。
“我们所受的都是灵魂方面的损伤，是遗忘者圣殿的特质导致的，这件事情晚些时候我们可以探讨一下，总之我们并没有其他的伤势了。”
“是么.”理查瞥了眼伊格那提白发间隐隐若显的血迹，眼角抽了抽。
“放心，这些都是皮外伤，对埋葬者来说影响不大，很快就会恢复的。”他伸手碰了下额角，眼睛都疼的眯了起来。
埋葬者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上好像都有点儿伤，至于始作俑者是谁自不必多说。
——格温还拎着链枷跃跃欲试呢。
“嗯，感谢这位格温女士，要不是您的帮助我们还没法醒来嘶，你手劲儿还挺大。”
“还好，以前干农活儿练出来的，以后需要治疗随时来找我。”格温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她面对伊格那提这位静默圣堂的牧首，反而没了之前面对阿列克谢的紧张与局促，明明眼前这位才是她从小到大都听着对方故事长大的。
可能是用链枷砸过脑袋之后，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变好了吧。
嗯，静默圣堂的香炉有增进友谊的效果，格温默默的把这点记在心里，偷偷瞥着带着头盔的诺拉，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试一试。
“您好您好，我是妮妮，职业是记者，卡斯特尔医院骑士团的名誉成员，等会儿女妖的战团过来，正好带您去参观！”妮妮热情的挤进屋子，钻进人群中同时和七个人握着手。
伊格那提握着她伸过来的尾巴尖，礼貌性的晃了晃，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其他静默圣堂成员的反应就大的多了。
他们先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妮妮，但很快就捂着额头，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倒不是妮妮向他们发动了攻击，主要是格温刚刚把“女妖是好人好妖”这个想法敲进他们的脑壳。
第605章 医院骑士团
说起来他们作为静默圣堂的神甫，曾用链枷往不少异教徒脑壳中敲进去过信仰，但被敲似乎还是第一次。
只能说效果确实不错，他们看向格温的目光都躲躲闪闪的，格温将链枷抡出残影的画面可是让他们印象深刻，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伊格那提也是深深的看了眼妮妮。
他在北境时曾远远看到过报丧女妖，那时情况紧急，也没有多加询问。
而在这里，他们这些埋葬者只是客人，自然不好多加干预。
静默圣堂的人们对报丧女妖没有多少了解，女妖们受到共生契约距离的限制，在北境作战时常驻人数并不多，很少会真正参与作战，修斯也并未将她们定位为战场主力。
因此静默圣堂虽然打听到了远征军的消息，却仅限于凡人部队，对于女妖这类超凡生灵并不怎么知情。
现在的这些了解还是靠格温砸进去的。
所以埋葬者们看到妮妮，除了本能的戒备，还多少带着点来自格温的恐惧。
“你是.唔，深海中的超凡生灵，那”
“她身上没有污染。”
诺拉打断道。
“不止她身上没有污染，所有的报丧女妖都没有污染，污染在卡斯特尔.算了，你们自己看去吧。”
埋葬者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的看向了诺拉，她的话语着实有些古怪。
污染就是污染，难道在卡斯特尔就没有危险了不成？
还是卡斯特尔也如昔日的海神教会一般，尝试着通过主动拥抱污染接触超凡？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比较危险了，主动接触污染固然能获得知识与力量，但会渐渐失去理智，这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发疯是迟早的事。
而对于眼前的超凡生灵
“我是伊格那提，静默圣堂的牧首。”沉吟了一会儿后，伊格那提双手握拳，交叉于身前，行了一礼。
这是静默圣堂正式的礼仪，不过很少有使用的时候，圣堂的神甫不去作战时也喜欢身着铠甲，举举链枷就算作行礼了。
妮妮看上去并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怪物，目前的表现也很是友好，更关键的则是诺拉的态度。
伊格那提心里很清楚，诺拉不可能回到静默圣堂，但两者之间并无直接的冲突，反而她还是圣堂与卡斯特尔之间的纽带。
而诺拉的品行，伊格那提也是信得过的，昔日她为了抵抗军不惜与圣堂决裂，这份勇气伊格那提是欣赏的。
之前妮妮主动上来打招呼，也是在释放善意，于是报丧女妖与埋葬者们的第一次接触，便在一片平和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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