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阳光洒在广场之上，金光闪闪，几人这才注意到平台的地砖是镶嵌着金边的。
两排腰悬长剑的士兵正整齐的站在飞艇两边，手中握着长戟，衣甲鲜明，隔出了一条路来。
再后面些，是身穿长袍的烛光会低阶修士，他们的面容隐没在兜帽之中，看不到表情，沉默，安静，如永恒燃烧的烛火。
几名信徒正跪倒在地上，一边匍匐着挪动，一边在地面上铺上柔软的鲜红地毯，等卡斯特尔的使节团一行走下舱门时，地毯刚好铺到了脚前。
信徒弓着身子向后倒退着离开，还不待几人反应过来，士兵们齐齐的将长戟在地上一顿。
砰！
整个平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洒落在地的阳光映在镶着金边的地砖上，一片金光乱闪，晃了几人的眼。
等他们适应过来后，蓦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人。
第646章 海拉
那人身材很是高挑，脸上蒙着黑纱，身着一身简单的修女服，并无任何装饰。
但只是一眼望去，每个人便能感受到她的异常。
盖娅和埃尔温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佐伊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风吹起了面纱的一角，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的齿轮结构，细小的连接杆以及各种管路。
女人的眼珠猛的一颤，盯住了佐伊，仿佛机械镜头旋转般，瞳孔稍作调节，迅速放大又缩小，有种难以形容的非人感。
像人，又不那么像人，她的外表卡在了一条线上，向下则是冰冷的机械，向上则是人类的躯壳。
仿佛给精密的机器敷衍的盖上了蒙皮，不仅没有让人感觉到安心，反而激发出了身体中某种原始的恐惧感。
风渐渐弱了，黑纱落下，那满是精密齿轮的面孔又在帷幕之后了，几人这才打了激灵，回过了神来。
“欢迎来到莱茵，我是机械圣堂的万机枢卿，你们可以叫我海拉。”
齿轮转动，机滤中有空气流转，带动喉部的簧片震动，可发出的声音却是柔和的女声，听不出半点机械的感觉。
周围的士兵们齐齐的将手中长戟一顿，精致的石板与精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给这介绍多了几分火药味。
埃尔温喉咙滚了滚，却是没有说话，向着旁边一侧身子，将身后两人让了出来。
他是武官，理论上来说算是随行人员，并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口。
“您好，我是帝国真理的技术神甫盖娅，她是血港的文书总管佐伊。”盖娅介绍完后，下意识的伸出手去，随后才意识到这里并非卡斯特尔。
见面握手这种习俗，还是修斯带过来的，一是他厌恶贵族那套繁文缛节，另一方面则是他有肢体碰触可以触发【探测】。
无论是帝国还是教会，都没有这种礼仪。
正当盖娅面露尴尬，想要将手收回的时候，对面的海拉满是齿轮的脸上却是闪过了一丝复杂，她上前一步，轻轻的握住了盖娅的手，晃了晃。
温热、干燥。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收，等盖娅回过神时，海拉已经在和佐伊握手了。
奇怪，她怎么知道握手的？除了卡斯特尔外面还有这礼仪么？
飞艇的舱门缓缓关闭，随着蒸汽机的咆哮声，整个飞艇缓缓升到了天空中。
海拉瞥了眼空中的飞艇，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了身：“请随我来吧，客人们。”
说完，她便从广场中向前走去，身前的通路早已铺上柔软的地毯，士兵与教士安静的肃立两侧。
盖娅一行人赶忙跟上，等他们走远，他们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转身跟上，行走在这片金碧辉煌的莱茵城。
“若安冕下最近身体欠佳，已经多日不再见客了，与几位的会面或许会推迟了。”
温润的声音从黑纱下传来，盖娅与佐伊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碧翠丝她不管怎么说，都是超凡者。
超凡者受伤很正常，生病却是不多，想来应该是托词吧。
不过他们出使莱茵本就志不在此，只要能和机械圣堂换来技术就好，至于教皇的接见，其实并不重要。
卡斯特尔和烛光会有着根本上的冲突，合作没有意义，能够暂时和平就不错了。
“请代我向若安冕下转达祝福，希望她早日康复。”盖娅很是官方的回应道：“修斯伯爵亦让我们送来问候，他自若安冕下离开卡斯特尔后很是挂念。”
听到这句话，海拉忽的顿住了脚步。
几人顿时一惊，这里毕竟是烛光会的地盘，也不知是否一时不察触犯了什么禁忌，只希望不要起冲突为好。
可海拉只是停了停。
片刻之后，她又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语气也很是平缓：“若安冕下也曾提起过几次修斯伯爵，他一直为帝国戍守边疆，亦为陛下分忧解难——此等忠心当有嘉奖。”
盖娅听的都有些愣神，领主大人他.忠心在哪了？
不过现在碧翠丝不光是教皇，还是帝国女皇，她说修斯忠心，那自然有帝国内阁去寻找修斯忠心的证据。
盖娅只得胡乱谢过，倒是一旁的埃尔温眼神闪了闪，觉得有些不对。
这海拉明显是机械圣堂的人，刚刚自我介绍时还说自己是万机枢卿，而现在却代帝国说要褒奖修斯。
看来帝国，真的彻底落入教廷之手了，教会人员甚至不再避嫌，直接开始掌管政务了。
几人行过了贯穿莱茵城的那条长长连廊，刚刚从飞艇上看时还不觉得，此刻站在上面才能感受到这建筑的宏伟。
石砖铺就的路面上雕满了精细的花纹，又镶嵌上了金箔。
仔细看去，那金箔只镶嵌在花纹内侧，这样整体看去既不会喧宾夺主，显得太过浮夸，又让整个玄廊金碧辉煌。
阳光洒落其上，映起金光点点，如万千烛光闪耀，一路向前，连他们这些卡斯特尔人都觉得神圣无比。
怪不得静默圣堂说他们的教堂简陋，光这一个玄廊，就满是巧思。
只是
几人对视了一眼，又纷纷向着连廊下方望去。
在他们那石砖搭就的玄廊之下，是一根根直上直下的方型石柱，顶端是尖型拱门，刻绘着复杂的花纹，延伸向莱茵下方。
或许是太高的原因，他们向下竟然看不到地面，只能看到无数耸立的教堂尖顶以及一条条的连廊，烛光会以及机械圣堂的教士们进进出出，又有伶人唱诵诗篇。
阳光为整座城市镀上金边。
神圣、祥和、整洁、完美，只是
这是工业之城，莱茵？
工业呢？工厂呢？轰鸣的蒸汽机呢？喷吐黑烟的烟囱呢？
盖娅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把这问题问出口。
想也知道，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他们来此只是为了交换技术，还是少生事端吧。
“前方就是圣堂的齿轮圣所，请稍等我片刻。”海拉独自向前走去。
几人站定下来，抬头看向前方的建筑。
第647章 圣堂已死
这是一栋与其他教堂风格不太一样的建筑。
没有了高耸的尖塔、尖形拱门、屋顶也不再是尖肋拱顶，而是四四方方的方盒子造型。
粗大的管道遍布外立面，在其中夹杂着不少机械结构。
不知为何，看到这栋建筑，几人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甚至多了几分安心感。
它多少让几人想起了卡斯特尔。
不过仔细看去，几人却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全都通过了进阶班的考核，盖娅自不必多说，在机械技术与化学上造诣很深，更是担任军工厂的总工程师。
佐伊是学校出身，她不光上过进阶班，甚至还教过，做研发或许还差点意思，但基础知识还是很扎实的。
埃尔温虽然是训练队的士兵出身，但他是正经考进的帝国真理，再加上护教军中的学习氛围，他的实践方面知识也不差。
所以他们都看出了这些机械结构的别扭。
就比如那蒸汽管道，上面的法兰盘本该是在两段管道间连接的，这些管道上却莫名连着出现了一大堆，旁边很长一段却一个也没有。
又比如阀门盘与拉杆，都是控制开度的，可却同时装了两个，不仅没有增加安全冗余，反而互相妨碍。
又比如这些齿轮组，明明多加一个传动轴就能解决的，偏偏要用一大堆齿比不同的齿轮堆上去，除了浪费效率，完全看不出用处。
就像
完全不懂机械的人，凭着感觉在堆砌着机械元素。
并不是真正的机械，而是“机械风味”。
正因为三人懂得这些基本原理，他们才感觉无比别扭，只觉得仿佛是一种亵渎一般，完全失去了工业的那种简洁、实用的美感。
盖娅甚至顺着管路仔细看了半天，依旧没有研究出它的操作逻辑。
像是岛上那些卡斯特尔症候群病患发病时才能画出的设计图，疯狂、杂乱，不知所谓。
海拉并没有注意到几人古怪的脸色，她上前一步，拉动杠杆，踢了两下蝶阀，颂念几句经文后又从旁边人手中接过扳手，猛的冲着管道上的凹坑一砸！
在盖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团白色粘稠的膏状物从管道中吐到了信徒手中的托盘上。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你刚刚拉开了阀门，却又关了一半下面这个，这边通了，可它是分叉的啊，另一边.”
盖娅的目光落在了刚刚那个被精心保养过的凹坑，忽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喔”
“敲这一下把刚刚的阀门震到了，这里面的液体本来就在流动，于是开度更大，水锤效应下另一边的压力会瞬间增大，正好把这油膏挤出来.”
她的脸皮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按领主大人的话说，这就是“设备依靠BUG运行起来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个BUG引发了另一堆BUG，几个BUG叠在一起，反而正常工作了
盖娅看了看那个被小心收好的扳手，几名身着齿轮图案长袍的信徒立刻涌上去，小心的一边颂念着圣典，一边擦拭着那个神圣的凹坑。
这个有些生锈的扳手，这个凹坑，都是“特殊”的。
她恍然间有些明悟。
得在特定的时候，用特定的扳手向着这个凹坑，以特定角度用特定力度敲击，才能达到特定的效果。
由于一层BUG连着另一层BUG，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哪一部分起了作用，可能正好就是扳手的破损导致重心不均，让敲击的震动多了两个谐波，才能让管道正常工作。
于是一切都得按固定流程走，得颂念圣典，得心神虔诚，得用这一整套冗余、莫名其妙的办法来，才能启动这机器。
若是扳手丢了，若是这凹坑变了，若是掌握这套手法的人失传了那便无法再使用。
她忽的有些理解，王子那日眼中的轻蔑了。
确实，他说的没错，机械圣堂只是一具已死的尸体，因为太过庞大，而让人暂时忘掉了它的死亡。
“几位稍等，我涂抹一下圣油，做个保养。”
海拉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熟稔的把眼球摘下，放入了白膏中。
她小心的将一本小册子摆在面前，却并没有翻动，盖娅瞟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使用手册——零件更换与保养”几个字。
很快，她便清理了身上的污秽，给齿轮间涂抹了润滑油圣润滑油。
现在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润滑脂的刺鼻芳香，身旁那些机械圣堂信徒们明显更加虔诚了些，甚至眼中带上了几分狂热。
连颂念经文的声音都大了些。
她做完保养后，又祈祷了几句，这才完成了仪典，站在了大门前。
她拉动了门口的拉杆，门上复杂的机械结构咔哒咔哒的响了几声，然后.没动。
几名圣堂的信徒立马涌上去，小心的抓住大门上焊接着的、带着繁密花纹的拉手，将门抬了起来，向着两边移开。
这下连最不懂机械的埃尔温都有些绷不住了。
这几名信徒，也是开门的结构之一吗？
“请进吧几位，这里是齿轮圣所，是机械圣堂的布道厅，亦有给客人们准备的休息室。”
几人跟着她的脚步踏入，屋内依旧是“机械风味”的装饰，可这次却没有人再关心这些了。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屋子正中的高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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