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上次他在护教军的工地上受了伤，被拉来了血港治疗。
似乎自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最开始，是这件事在城中流传了开来，人们将信将疑的听着。
并非他们不愿意相信，实在是这些人的讲述太过离奇。
血港中那看不见顶的钢铁森林，轰鸣作响的方正房屋，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无边无际的城市，这一切都超出了城中居民们的想象极限。
可老万斯并不是自己去的，跟着他的工友们数量实在太多，再加上这些人都信誓旦旦的说都是真的，让城中的居民们也犯了嘀咕。
但不论血港到底是否真实存在，老万斯身上的伤却做不了假。
他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以及干净整洁的包扎，还有经过了多日蹭饭而红润起来的脸庞，这些才真正打动了居民们。
为这些远征军工作，至少受了伤是可以得到治疗的，仅仅是这些，就让很多人心动了。
而真正让人们改变想法的，却是月底的结款。
远征军的工地上，分日结和月结两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日结，谁知道这份工能做多久。
但老万斯受了伤，无法工作，自然不会去领工钱，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拿到工钱，能蹭上免费的饭吃他就知足的很了。
可他没要，不代表就没有。
远征军们为他核算了工伤，按照早已定好的规定给他记了一笔钱，这份工钱只有最低的基本薪水，但在这个时代也是难以想象的。
于是到月底的时候，老万斯一脸震惊的拿到了一个装着里奥的钱袋。
“这、这是给我的？我是说，我也没有去上工啊，我一直在养伤”
负责算钱的远征军士兵却没耐心听他嘟囔，把钱袋往他怀里一塞就离开了。
老万斯抱着一袋冰冷的里奥，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他这一辈子，哪怕是辛苦做了工，也未必能要的来辛苦钱，这还是头一次别人把钱硬塞到他口袋中。
这件事很快就在城中传开了。
人们纷纷来找老万斯确认，在亲眼看到那袋里奥后，一切都微妙的不同了。
最先感知到的是负责招工的远征军。
他们先是感觉奇怪，明明没有加高工钱，可来报名的人却越来越多。
再是有些惊讶，然后看着疯狂涌进来的人潮，满脸震惊。
从人手不足，到报名都得排队，一共也没有多长时间。
老万斯那边也不好过，他感觉自己一整天都在给别人解释这件事是真的，他真的收到了里奥。
“这是真的？”“他们真的给你发了钱？”“他们疯了？”这种话都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直到有一天，城中的领主也踏入了他的木匠铺子。
领主大人挺着发福的肚子，听老万斯战战兢兢的讲完了全部的经过，从老万斯手里接过了钱袋，死死的盯着里面的里奥。
“这是真的？”
“是真的，大人。”
“他们真的给你发了钱？”
“是的，大人。”
“他们疯了？”
“.”
一直低着头的老万斯，忽的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再哆嗦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贵族领主那镶了金边的袍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那么畏惧了。
在远征军面前，他似乎和那些平民们没什么两样，连露出的表情都如此相像。
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老万斯这些天从每个人脸上都看到过。
老万斯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我不知道，或许确实是疯了，大人。”
这位领主抓着钱袋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老万斯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天下午领主就亲自去了远征军的营地，晚上这些远征军就住进了城主府。
这是那名救治他的医生告诉他的，说这话的时候医生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那些被抢了工作的雇工们。
不光是他，远征军们人都麻了，明明修完铁路就可以开战拿军功了，哪知道修个铁路就能把对面给修崩了。
很多人都不理解，飞艇和重机枪都没让对面投降，怎么一次意外的工伤就可以。
老万斯也不理解。
但他却知道一件事情——跟着这群远征军走，总没错。
因此那名医生来问他，要不要去南方工作时，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说服家里人并不难，他的老妻还对此有些犹豫，可他的女儿丽贝卡却是两眼放光的欢呼了起来。
最终在女儿的说服下，一家人终于乘上了去血港的列车。
血港这边为他们一家人安排了临时的住所，并承诺工作满一定年限就能分到房子，这个时限甚至可以用丽贝卡与老万斯的叠加。
丽贝卡年纪还小，老万斯多年的木匠铺子也有些积蓄，暂时没打算让她也工作，而老万斯自己则是被分去了“专业对口”的地方——一处工地。
老万斯对此本来有些担忧，他作为木匠虽然造过房子，但血港那些水泥的房子肯定和木头房工艺完全不同，他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场呢？
但等他到了工地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些人并不想造房子，他的工作场所甚至并不在内陆，而是在海边。
“海啸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过来了，先去安全屋呆着！”
一旁负责监护的安全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飞艇，冲着工地上大喊了一声。
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安全员的指引走向了远方的一座灯塔。
他们将在这里躲避海啸。
海啸，海啸.
老万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北境是有海的，虽然离他那边有些距离，但海啸这种事还是听说过的。
传说那海啸可以轻松淹没一个城市，造成无数死伤，哪怕是超凡者也难以抗衡这自然的伟力。
可这些卡斯特尔人竟然能控制海啸？
老万斯忽的想起那位贵族领主的问话，现在他或许有了新的回答。
“那些人疯不疯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是快疯了。”
第749章 来卡斯特尔，大抵都是要疯一次的
老万斯也曾向其他人抱怨过，但得到的回应却都很奇怪。
“来卡斯特尔，大抵都是要疯一次的，这很正常。”一旁的安全员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老万斯看了他一眼，据说他也是北境人，因了那战争，家里的人都死掉了，独剩了他一人，逃难来了血港。
据说来此后就皈依了什么帝国真理，整日去教会中上课。
想到这里，老万斯多少有几分不屑。
他当了一辈子木匠，从来都没听说过谁靠着去教会祷告，就能把活儿干好。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那安全员取出本圣典翻开。
呵，现在还翻开圣典，能有什么用呢，难道圣典上还能写什么时候海啸结束？
“海啸还有五分钟结束，我们准备一下，等会儿下去。”安全区翻着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老万斯：“？？？”
他一脑门的问号。
什么意思？难道圣典里真的会写这个？
老万斯愈发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安全屋里的人们并不怎么紧张的样子，他们围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交谈着，等到外面传来海浪的声音后，便都聚在窗边向外望去。
老万斯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凑到了窗边，看向了远方的海面。
天气晴朗，海风习习，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风浪的天气。
可在远方的海面上，却有一条白线正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靠过来。
老万斯眯起了眼。
那海啸一点都不高，老万斯甚至会觉得只是波大点的浪，可海浪总有被盖下去的一刻，那条白线却无论遇到了什么，都是同一个样子，不高也不矮，不快也不慢，就这么涌来。
老万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偶尔会去钓鱼的那条大河，有次他在河中见到了个大家伙，一只水怪般的巨大存在，把他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
那怪鱼就在水下游动，从岸上压根看不到，只能看到水面微微拱起，向着前方推过去。
眼前的大海，就让他莫名想起了那河中的怪鱼。
仿佛海中也有一只庞然巨兽，安静的向前游动，它太过庞大，自己甚至连它的边际都看不到。
它就这么在水中向前，自有海浪跟上，无可阻挡。
那得有多么庞大，占满了整个大海的巨兽，那岂不是.
老万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觉得背后发凉，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脊背处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的想祷告两句，却又不知该向谁祈祷——老万斯一辈子都不怎么相信那些教会。
“向领主大人祈祷吧。”
耳边忽的传来了话语，老万斯扭头望去，却发现正是安全员，他手里还拿着圣典，感受到老万斯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来到卡斯特尔的人大多都会患上病的，我刚来时也是，只要颂念领主大人的名就好。”
颂念领主大人的名？
老万斯有点迷糊，他虽然刚来此地不久，但还是知道自家领主换成了修斯的。
可颂念领主的名字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什么神明。
虽然是这样想，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念起了修斯的名。
说来也奇怪，心中的畏惧与迷茫似乎真的散去了些许，刚刚那颤栗的感觉也离他远去了。
老万斯有些惊奇的抬起头，这些教会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起码现在就成功帮他驱离了恐惧。
平生第一次，老万斯对教会有了几分兴趣，他的目光扫过安全员，落在了他手中的圣典上。
可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怔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扭曲诡异的符号，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发晕，仿佛在凝视无底深渊，不可名状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书上写的一定是极为亵渎可怕的禁忌知识，只要沾上就会变得不幸。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的喃喃开口。
“高数。”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安全屋的门闸被推开了。
安全员穿着救生衣，探头探脑的向外面看了半天，这才回头招呼了一声：
“都出来吧，这一波海啸结束了。”
人们胡乱的应了一声，从门中挤了出来，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老万斯拽了拽身上的救生衣，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衣服是极为亮眼的橙红色，可以帮助人浮在水面上。
但安全员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掉进海里——大海实在是太大了，除非恰巧有女妖在附近巡逻，否则真的很难在海啸中找到落水的人，哪怕穿着救生衣也不行。
老万斯深以为然，他此刻踏着混凝土台阶下楼的动作分外小心。
说起来血港有着混凝土这般令人惊奇的建筑材料，居然还要让他这样的木匠来工地，多少有些让他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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