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氏子谦
那是两位面熟的贵族。
“狄洛夫伯爵?伯梅男爵?”
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祈,格特鲁德的神情有一点失望,但还是很快的起身询问:
“是不是祈已经战胜了双子女皇,成为莱塔尼亚皇帝了?”
“是他让你们放我离开的,没错吧?”
“——您猜得不错,公爵殿下。”
曾经主持陈祈叛国罪的法庭,如今已投效了陈祈的狄洛夫伯爵,微笑的回应了格特鲁德:
“现在,祈大人已经是尊贵的莱塔尼亚皇帝了。”
“但很可惜的是,您只猜对了一半。”
“我和伯梅男爵前来,并非为了放你出去,而是代陛下传达旨意的。”
“旨意?”
格特鲁德闻言一愣,而在她的注视下,狄洛夫伯爵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宣读了出来。
“陛下手谕。”
“格特鲁德.斯特罗洛,与双子女皇勾结,图谋不轨,知情不报,有疑似叛变之嫌,按莱塔尼亚律法应当腰斩于市。”
“朕念尔昔日之功,本欲网开一面,然国法如山,岂容私情?今赐格特鲁德,自裁。”
说罢,狄洛夫便是将这封“手谕”收入囊中,望着那神情呆滞的格特鲁德,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情的说道:
“公爵殿下,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只是奉旨办事。”
“劳苦功高,但遭遇陛下忌惮,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公爵殿下身上,贵族的大家也都为此极其不忿。”
“还请公爵殿下放心,我等一定为公爵殿下伸冤,直到陛下愿意恢复您的名誉为止。”
“您,就放心的走吧。”
“——狄洛夫伯爵。”
但没等狄洛夫伯爵话音落下,不知何时,格特鲁德已经恢复了往日般的毒蝎笑容。
面对这两位怀揣着“手谕”来的贵族,她居然丝毫不惧,只是淡淡的询问道:
“能不能劳烦你,将陛下的手谕给我看看?”
“我好歹也是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陛下的笔迹我可认得。”
“只要我确定过,是陛下的笔迹,我当场自裁,怎么样?”
不出格特鲁德所料,她话音刚落,狄洛夫的脸色便是明显一变。
而一旁一直不吭声的伯梅男爵,也是将手掌向自己的口袋中探去。
如此一幕,倘若格特鲁德还想不出答案,那么这个国家安全部的一把手位置,她也真是白干了。
“果然,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陛下的手谕。”
格特鲁德冷笑连连的凝视着狄洛夫质问道:
“这压根就不是祈的意思,是你们这帮贵族的意思吧?”
“从我掌管情报开始,你们这帮人就很忌惮我,这次打算瞒着祈,私底下把我处理掉,没错吧?”
“……我真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眼见计划败落,狄洛夫也是不再演戏,反而是眯着眼睛的注视着淡然的格特鲁德,不禁好奇问道:
“这个计划,是贵族们一起商讨出来的结果,就连选帝侯大人都参与了进来,我们才能知晓,陛下和您演的这出戏。”
“我们的演技也应该过关才对,为什么你会看穿?”
“——因为你们都没有我了解那个男人。”
格特鲁德满脸不屑的回答道:
“离祈最近的都是锏那个肌肉女,或者弗莱蒙特那老头,最次也是个金律法卫。”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伯爵来传达他的手谕了?”
“再说了,他一个从前想当医生的家伙,字写的多飘逸我能不知道?”
“他那字,我偶尔都看不懂,他能给你们写手谕?”
陈祈想杀她?这个问题,如果是刚刚被夺了兵权的时候的格特鲁德,或许真会这么想。
但很快,在陈祈安排她前往国家安全部后,格特鲁德便是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很清楚,自己既不会统军,也不懂治理后方。
自己可以身居高位,唯一仅剩的原因,就是自己是陈祈的第一位萨科塔(天使)投资人。
他本可以让自己,永远当个手中无权无兵的公爵。
但他却还是选择,让她去管理对一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的情报工作。
他让无权无兵的自己,掌控着这个帝国几乎所有贵族的把柄与黑材料,让自己拥有凌驾于几乎所有贵族之上的权力!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看重?
现在,你让格特鲁德相信,祈会因为忌惮她的功劳而杀了她?
笑话!
他还需要自己手中的这些资料,帮他铲平这些贵族们呢,他会舍得杀她?
这样愚蠢的行径,可不是格特鲁德看重的皇帝,会干得出来的事情。
“……看起来,您和陛下还真是情深似海。”
沉默了半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上面出了纰漏的狄洛夫,也是不再掩饰他那凶恶的笑意。
“但,这改变不了你的命运,公爵殿下。”
“我们的这位新皇帝陛下,可真是不喜欢我们啊。”
“他居然胆敢在双子高塔上,说出‘莱塔尼亚不再是一个松散的贵族分封制的国家’。”
“而你,便是这位新皇帝陛下培养的间谍头子。”
“我们的把柄,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未来,你就会是这位皇帝陛下推翻我们的最大助力。”
“所以,我们,以及几位选帝侯大人,都希望你可以死。”
说着,狄洛夫和伯梅二人,便是都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根法杖,冷笑的对准了格特鲁德:
“而现在,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可笑。”
面对如此绝境,让格特鲁德自己都惊讶的是,她居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只想放声大笑。
为这些贵族的愚蠢,为这些贵族即将步入与自己一样的命运而笑。
“你们以为杀了我,祈就会放过你们?”
“你们以为我死了,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杀了你们?”
“狄洛夫,伯梅,还有你们这些贵族和选帝侯们!”
“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说罢,格特鲁德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向着那举起法杖的二人,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眸。
她高举起自己的右手,就仿佛她那敬爱的皇帝,近在咫尺一般:
“为了胜利!”
下一秒,闭上眼眸的格特鲁德只感觉一阵强风迎面而来!
很快,有着什么微热的液体打在了她的脸上。
是血吧?是她自己的血吗?
迟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和无力感,好半晌后,格特鲁德才是后知后觉睁开了自己的眼眸。
然而,格特鲁德所见到的,是依然站立在自己面前,对着她举起法杖的狄洛夫和伯梅的身躯。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格特鲁德的衣服和脸颊,但她依然看清了,那站在两具无头尸体背后的两道人影。
那是她在死亡之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身影。
“看起来赶上了。”
默默收起大剑,将两具无头尸体随手推倒的锏,带着微微笑意的对身旁的陈祈说道:
“我原本还不明白,我们着急赶来救她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看来,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女人也已经被你降服了啊。”
“——没办法,我可不想给我少数的忠臣开追悼会啊。”
而收起了自己腰间的佩剑的陈祈,望着那呆若木鸡的格特鲁德,也是展露了一个轻松的笑意。
而这个笑意,是他从前只对锏和薇薇安娜,才会展露出的真情。
“格特鲁德,让你受委屈了,抱歉呢。”
“——陛下!”
在见到陈祈出现的那一刻,之前还可以从容面对死亡的格特鲁德,几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就连格特鲁德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在见到陈祈后,胸口那突如其来的汹涌澎湃,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吊桥效应吗?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那用勇敢压抑住的所有恐惧、不甘,都在那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刹那,就通通涌上了心头。
这种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感觉自己受尽了委屈。
而这种委屈,让她在离开这监禁室后,第一时间就抱住了面前这个男人。
这是她从前绝对不敢,也绝不会做的行为。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
就连被格特鲁德抱住的陈祈都没想到,格特鲁德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这与她从前习惯伪装自己的品性,简直是大相径庭。
但陈祈很快就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格特鲁德向自己展露出了她真实的一面,这说明她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这让他终于可以相信,格特鲁德的人生轨迹,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自己,终于又多了一位可以信任的人。
“好了别哭了,你这样哪里还像个公爵?让人看见不得笑话死?”
“——差点死了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怕了!”
格特鲁德几乎是咬着牙的,对陈祈恶狠狠的说道:
“我都快被吓死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你真的要放弃我了啊!”
“——我不会放弃你的,格特鲁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
然而,面对格特鲁德表达出的内心的恐惧,陈祈的脸色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而在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格特鲁德的神情很明显的怔了一下。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甚至连承诺都算不上。
但,她心中原本满腔的委屈,都不知为何的消退了许多……
“我在这里,向你承诺,格特鲁德。”
陈祈郑重其事的对格特鲁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