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诡骗师 第27章

作者:北望月

  “什么事?”雨宫莲正埋头在草稿本上写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

  “川上...川上老师请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他有些结巴地说。

  雨宫莲认得这家伙,是叫三岛由辉,跟自己同属排球社。

  此时是午休时间的尾声,班主任喊他过去做什么?

  怪盗还是敲开了职员室的门。

  批改着作业的川上贞代面露难色,“雨宫同学,你的国文作业......”

  “川上老师,这就是我自己写的,没有抄袭的必要,”雨宫莲有所预料,他现在的学习进度对于整个秀尽一年级而言还是太过超前。真遗憾,这里没有能跟得上他内卷的“对手”。

  下个月的期中考试,我应该是年级第一了。雨宫莲没有再做解释,因为上课铃已经拉响。

  川上贞代看着那份字迹端正、标注满各种论文和名著语句的读书笔记,陷入沉思。

  如果遮住名字和班级,她肯定会以为这是从某所名牌大学的文学研究社里外流的手稿。

  但它的作者,却是一个满身劣迹传闻的转校生。

  秀尽的老师和校领导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是鸭志田鼓动学生以讹传讹制造的虚假谣言,他们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一个谣言流传得久了,曾经明晓真相的人也会渐渐难以区分它们的真伪。

  秋季的午后总是阴郁着,见不到阳光灿烂。

  鸭志田坐在牢房的长椅上,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期待头顶的栅栏窗能透进来外界喧闹的气氛。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皮鞋踩在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着得体的少年提着一只亮银色手提箱走来,他笑容温和,“下午好,鸭志田先生。”

  棕褐色的头发以及红棕色的瞳孔会让人联想到枫树或者乔木。他的名字是明智吾郎。高中二年级,以“天才少年侦探”的名号活跃在东京市区。

  宛若树木般挺拔的男孩。但鸭志田只觉得他像是棺椁一类的事物,布置满珠宝的华丽表面之下是死气沉沉,葬着些捉摸不透的思绪。

  也许是这处空间里仅有他们两人。

  鸭志田可以感受出明智吾郎身上逐渐流露出毫无遮掩的虚伪。真是矛盾而滑稽。他看着对方,隐约间是看见了某个面的自己。

  这个年轻人,想用“侦探”的身份达成什么目的?他想,算了,反正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情。

  “少年侦探”放下了手提箱,收起那副流连于媒体镜头前的温和笑容,他的表情鄙夷而冷漠,“请描述一下,关于您在突然间的悔改前后所经历一切事宜。”

  “我如果拒绝呢?”

  明智吾郎拿出手机,屏幕上俨然播放着鸭志田曾经在奥运会夺冠的直播回放,他似乎是要唤醒一些事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鸭志田的脸,企图从中看出一些特殊的情绪。

  但一无所获。

  甚至没有感受到来自印象空间的异变。

  这个家伙......曾经应该是有殿堂的,但那份驱使他的扭曲的欲望去哪儿了?怎么会完全无迹可寻。明智吾郎的心里有些茫然。

  以及,鸭志田为什么会看到视频而毫无反应。

  奥运冠军是改变了他的人生的转折点,他应该藉此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才对。

  鸭志田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当然记得我的身份了,侦探男孩,我只是个恶贯满盈的囚犯。”

  明智吾郎没有说话。

  能坐实“天才侦探”的名号,正是因为他拥有接触印象空间的能力......

  他专门前来探监,其实是怀疑鸭志田的心里存在欲望的宫殿。

  算了。既然没办法得到想要的情报,就执行上面安排的任务吧。明智吾郎离开了栅栏门。离开了监狱。作为近期的热点公众人物,他有许多工作需要完成。

  鸭志田看向他离开的背影,表情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不知何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蠕动,仿佛血肉取代了死物。全身挂满枷锁的阴影鸭志田跪在地上。

  这里是印象空间。

  在无人的“监狱”里,戴着黑色面具的处刑者手持一柄燧发枪缓缓靠近。

  阴影鸭志田忽然抬起了脑袋,密布裂痕的琥珀色瞳孔里满是恐惧和挣扎,最终,这些情绪都消失了。

  一个经由信念摧毁而扎根意识深处的心理暗示被释放,在眼镜怪谈的力量促使下被急剧扩大,篡改了他的意识。

  “请处决我的罪恶吧,”他看向处刑者发出了恳求,声音逐渐变得陌生,“最后......Joker正在看着你。”

  “鸭志田”张开嘴,吐出一张黑色的小丑牌,他的笑容狰狞而可怖。

  处刑者霎那间冷汗淋漓,于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暗蓝色的火光在漆黑囚牢里绽放。

  砰。枪声之后。

  他的额头出现了一处空洞,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化作黑烟消散。

  现实里的鸭志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他伸手掐住了自己的咽喉,然后猛地拧动。

  咔嚓。曾经的奥运冠军以凄惨的姿态死在了监狱之中。

  恶人不长命。也许这样的结局能让无数个被他迫害的学生感到些许内心的慰藉。

  ......

  秀尽高中。放学后。

  曾经作为王牌社团的随着体育顾问鸭志田的入狱,连同组织者在内的小团体接受警视厅的批评教育并且交付法院后,彻底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排球社今天仍然没有举行社团活动。

  雨宫莲独自租下了排球场,对着空旷的墙壁练习垫球和传球。

  那份达到人类极限的排球技艺已经随着鸭志田的色//欲的失效而消退,最终留在他身体里的,是经过一番领悟与练习后的成果。

  他动作精巧而轻快地发球,如臂指使般地让排球砸向自己期待的落点。

  仅仅论及对排球的理解,雨宫莲已经超越了那个站在奥运赛场上的鸭志田。

  想要夺取奥运金牌,他还缺乏一群水平优秀且配合默契的队友,以及积累足够的“资历”。

  那也太麻烦了。

  怪盗忽然捂住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硬挤进来了些事物......是零碎的记忆片段。

  鸭志田、处刑人、明智吾郎、人为手段令印象空间覆盖现实......

  雨宫莲丢掉排球,感到了一种忽如其来的急迫。

天干物燥 : 049.这里是妙妙屋

  佐仓双叶看着电脑屏幕里弹出来的小窗口。

  她关掉那些不断字符流淌的代码页。

  【Alice:有个不错的委托交给你。(猫猫探头.jpg)】

  【阿里巴巴:我比较怕死。(猫猫缩头.jpg)】

  【Alice:只是帮人搭建一个网站而已。嗯,说不定还要写点APP?】

  【阿里巴巴:报酬有多少。(猫猫好奇.jpg)】

  【Alice:雇主不缺钱。(星星眼.jpg)】

  【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只需要网络联系吗?!】

  【Alice:当然了。】

  年轻的黑客天才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好久没接到过这么简单轻松的委托了,而且估计收益会很高。

  【阿里巴巴:那个......雇主需要帮忙做网页或者软件后台维护吗?(期待.jpg)】

  佐仓双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找到长期饭票了。

  机箱的静音风扇呼呼的响个不停,就像要在吹散人纷乱的思绪。

  黄昏时分的四轩茶屋是一只沉睡在世田谷区的年老猎豹,垂垂老矣但依然精明,每一次衰朽的喘息都是为了保护巢穴里的幼崽。

  老旧社区里的住户们或多或少都藏了些无人倾听的故事,等着被它们的主人带入坟墓。

  雨宫莲没有打扰他的监护人,漫步走过店铺林立。他低头摆弄着手机里的“异世界导航APP”。

  自从解决掉鸭志田之后,这个伴随着天鹅绒房间一起出现的软件就失去了动静。

  电子地图里空空旷旷。不存在指向和引导。

  作为天鹅绒房间创造者的费列蒙丝毫没有给自家员工指派任务的想法,暗示公司风气在于自律自觉。

  一根根电线杆安静地伫立着,跟随黄昏拉长了影子,刀剑般交加着挥砍向来访的少年。

  雨宫莲打开了手机的后置灯光,闯进黑暗的领域。

  嘀嗒。水珠沿着空调室外机的边缘滴落,碎在地面的小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好,我是来租房的雨宫。”

  循着楼梯向上,年轻人站在一处褪了塑料层的防盗门前,礼貌地敲门。这应该很廉价的出租屋。

  过了许久。吱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扶着台阶气喘吁吁地看向他,浑浊的眼球里立刻泛滥出慈爱的情绪。

  “就是你啊,哎,要不要进来坐坐?专门走来这种偏僻的角落里可是辛苦了。”

  “石井女士才是辛苦了,”雨宫莲婉拒,“请赶紧带路吧,天色已经晚了,老人家夜里独自在外可不太安全。”

  石井女士颤颤巍巍地拄起拐杖,她已经注视了东京将近一个世纪,皮肉和骨骼里刻满了历史的诗句。她很是感慨,“愿意租下那个房子可真是帮大忙咯。”

  “以后说不定会考虑全款购入。”

  “那就是再好不过了,”老妇人没有询问雨宫莲这个年纪的学生是怎么能掏出这么一大笔钱。她很需要这笔钱就补足生活。

  东京的物价涨得越来越快,像她这样的老人已经做不到回到故乡生活,每个月从政府领到的福利金有些难以支撑三餐了。

  更何况,死后的安葬也要不少的花费。石井女士也不知道自己哪天闭上了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也许是今天或者明天,也许是下个月,甚至还要再过几年。

  钥匙插入有些油腻的锈迹斑斑的铜锁,在晦涩难听的摩擦声后,出现在雨宫莲面前的是一个标准三室两厅的双层居所。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空空如也的相框。

  室内的沙发和床都盖着防尘布,整个空间都尽可能地保持着整洁。这应该是石井女士每天细细清扫的成果。

  这个房子,以前的主人应该是一位二三十岁的男人以及他的妻子。

  雨宫莲在橱柜里见到有长了些霉菌的围裙,厨房的煤气灶上,油烟机的滤网盖着一层深色的油污。

  很简单就能推断,没有人赡养的石井女士,应该是在某场灾难里失去了她的家庭。

  是因为几年前的福岛大地震吗?雨宫莲来到了二楼,在书房的中央,他看向墙壁上钉着的严重发黄的便签纸,上面写有“去福岛旅游”。

  他走上阳台,这里曾经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在书房结束了忙碌工作的男人可以搂抱着妻子来到这个静谧美好的地方感受彼此的体温,让心情在互相依靠里得到放松。

  现在,阳台的木架上,大大小小花盆里只有结块的褐土,土块的缝隙里长着矮矮的杂草或者苔藓。

  一张被遗弃的破旧椅子靠在阳台的边缘,沉默着看向远方渐渐下落的夕阳,也看向走来的雨宫莲。

  它似乎很平淡地说,你来了。

  然后,它把“明天”托付给了新的房客,转身走入了落日的余晖里,陪伴着“今天”一起死在了夜晚来临前。

  “石井女士,”雨宫莲在合同书上签字,“过几周,我会把这里买下来。”

  “你觉得满意了吗?”

  “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采光很好,也通水电和网线,”他关掉手机的备忘录,取出纸钞交付给石井,“祝您健康平安。”

  雨宫莲送走了老人,他看向这座需要大装修的房子,哀叹日渐消瘦的钱包。

  嗯?那是......雨宫莲站在阳台上,忽然发现自己正前方的建筑物的窗台边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面容精致的女医生,她披着白大褂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滚圆笔直的大长腿探出短裤,白晃晃地落入雨宫莲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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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见妙小姐?

  雨宫莲看着她把轻薄的小布料逐个挂上晾衣杆,白大褂里的单衣随着动作而清晰地勾勒出惹人遐想的身材。

  房子租对了。这是他作为青春期男生的第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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