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274章

陈天衡：“在几个主要国家中，日本是唯一一个我们没有准外交机构驻扎的国家，英法美德国都有商务处，获取日本的情报太不方便了。不过对这次‘东京政变’，我的看法是，它不会影响日本的侵略步伐。如果有影响的话，那就是今后日本侵略的决心会更强烈，而且内部的步调会更加一致。”

徐向前：“此次兵变能发动起来，和第一师团要派往中国看来有很大的关系。”

陈天衡：“但兵变被挫败之后，第一师团更要全数派往中国了。”

……

“终于来了，日本报纸刊登消息了，‘帝都不祥事件’最终落定。东京的戒严也解除了。”

广州以及总参谋部第二天获知了事件落幕的消息。陈天衡看看结局，基本没什么变化。但兵变部队刺杀的对象，结局和历史上略有差别。

西园寺公望和历史上一样，刺杀没有成功，因为指派去刺杀西园寺公望的军官没去，这可是明治维新时期就活跃在政坛的重臣，日本政坛活化石级的人物，那军官不敢动。

但铃木贯太郎没抢救过来，死翘翘。终战首相提前差不多10年给终结了。

陈天衡：“事件刚刚解决，外相有田八郎便启程前往欧洲，而且第一站竟然是德国。看来大岛和里宾特洛甫的密谈有成果了。”

李克农：“德国现在有一个外交部，又有一个什么‘里宾特洛甫小组’，这等于德国有两个外交机构，希特勒也真有想象力。”

陈天衡：“外交部是魏玛德国时期留下的外交专业人员，里宾特洛甫在纳粹上台之前就入了党，是希特勒信得过的人，因为里宾特洛甫完全了解希特勒的外交战略，现在的重大外交问题必须由里宾特洛甫定调子。”

李克农：“传说中的反共产国际的同盟，日本和德国，看来是快要走到一起了。”

……

柏林。

某处秘密场所。

“不，贵国首都的军官叛乱不能与罗姆相提并论。”

里宾特洛甫面无表情地对有田八郎说道：“罗姆的危险性极高，他的存在是对党，对德意志的重大威胁。”

有田八郎：“从某种方面来说，性质有相似之处。帝都的事件同样是军官中的一部分人受了社会主义思潮的煽动，我们不得不果断平息这一叛乱行动。”

在有田八郎启程之前，日本驻德国大使馆就发回了关于德国外交的大量信息，其中一条就是“只有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决定外交政策，因此与他们的外交部交谈毫无用处”。

现在有田八郎的确见到的是德国外交的关键人物，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

日德外交决策者的会谈，首回合看似在闲聊，但双方都在打探对方的态度。

日本和德国相距甚远，没有利益冲突，但似乎也没有共同的利益所在。在1936年的世界，如果有人十分肯定地说日本和德国会签署一项盟约，成为盟国，人们听到这种说法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怀疑。

但现在，日德真的在进行结盟的预先谈判了。

“我方对德国与英国签署的《英德海军协定》深表关注，”有田八郎说，“因为这引起了广泛的猜测，那就是德国是否会和英国结盟。”

里宾特洛甫：“海军协定，可按字面上的意思理解，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含义，不需要过分联想。有田先生，贵国在1905年之后不也把俄国作为最大的假想敌吗？”

有田八郎：“英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存在，实质上也影响到了日本的利益，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越来越明显，且其中大多是负面的影响。”

里宾特洛甫：“1905年之后，你们其实是想再次击败俄国，让俄国势力彻底退出远东地区，这一国家战略现在变化了吗？”

有田八郎：“……”

到1936年，日本对是否与德国结成事实上的同盟，还是有一点犹豫的。

犹豫是因为日本自己内部对战略方向还存在争议。

军方内部，一派人觉得应该主要考虑击败俄国/苏联，一派人觉得应该主要考虑对英美开战，驱除昂撒鬼畜，占领富饶的南洋地区，成为西太平洋的统治者。

《英德海军协定》的签署让这部分人对“联德”有些举棋不定，因为这个协定看起来像是英国联德遏法、联德抗俄，总之都是英国与德国联合。

如果和一个与英国联合的国家结盟，那以后日本还怎么打英国？

“里宾特洛甫先生，我希望从您这里听到德国未来国家战略的真正意图。”

有田八郎坐直身子，认真地说道。

“反对共产主义。”里宾特洛甫还是一副扑克脸，说话时只有嘴巴在动，眼睛鼻子像是一尊雕塑：

“共产主义是人类文明的毒瘤，犹太人统治世界的最大阴谋便是创造了共产主义……现在这个共产主义政权就在东欧，横亘欧亚大陆，奴役着十几个民族，威胁着中东欧的各民族国家，也威胁到了德国。德国有义务为闻名世界担负起遏制共产主义的历史责任，这便是元首的战略意图。现在，有田先生，您能谈谈日本对共产主义的看法吗？”

有田八郎：“……咳。是的，共产主义俄国也同样威胁着亚洲文明。我国正逐步通过朝鲜-满洲-蒙古的路径，将黄种人从俄国的控制中解放出来。但必须注意的是，威胁亚洲文明的不只是俄国。”

“亚洲文明。”里宾特洛甫轻轻笑了一声。

希特勒其实并不认为《英德海军协定》就是英德结盟，他也不打算搞英德结盟，这在希特勒眼里就是个“松绑”协议。不过，里宾特洛甫并不想告诉日本。希特勒的这个真实想法对获取与英国的信任有害，是不能公开的。

说到亚洲文明里宾特洛甫就发笑，是因为在纳粹的理论体系里，雅利安人>昂撒>斯拉夫人>亚洲人>犹太人。

当然，被“共犹一体”的共产统治集团控制的斯拉夫人已经被开除人籍了，但如果击败并清除了俄国的共产主义，斯拉夫人大约有资格做雅利安人的奴隶。

“有田先生，德国与日本，如果在反共产主义俄国方面有共识，我建议双方基于此项共识，签署一项协议。至于其他的分歧，两国可以继续保留、继续磋商。”

有田八郎：“那么，中国的广州政府，是否属于必须遏制和推翻的政权之列呢？”

“中国的广州政府，我们对它并没有特别的看法。”里宾特洛甫摇头：“我们认为，它不属于应该被消灭的政权之列。”

第191章，中日德反共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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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宾特洛甫与有田八郎的会谈又产生了一个分歧点。

看来反共产国际协定不是那么快就能签署的，毕竟现在才1936年4月。

有田八郎认为中国现在的两个政府，广州联合政府也是“共”，反共产国际协定签署后，日德应该将广州联合政府也列入敌手之列。

里宾特洛甫则认为无此必要。他告诉有田八郎，广州联合政府现在是工农与小资产阶级联合的民主联合政府，这不仅是广州的自称，元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明面上的话，实际上德国更看重的是与广州的贸易，其中主要是钨精矿。此外，桐油和猪鬃也是德国工业体系运转必须的物资。

广州联合政府与德国的长期供钨协定已经签署了，每年1200吨。德国获得长期稳定的钨供应，中国则在协定签署的时候要了一个机床厂。

当然机床厂和钨矿一样，都是付钱的，德国政府在其中起的作用是保证这个机床厂建设的时候不存在法律方面的障碍，如果有什么高精尖机床设备禁止/限制出口的法案，得给开一个口子。

德国按照协定开了口子，现在机床厂已经全部落成了，正在调试阶段。

——毕竟是精密仪器，而且用的是德国原版的质检标准。有的型号的机床株洲造了1、2、3、4号原型机，造到第4台，德国工程师顾问还是摇头说这不合格。不过转头德国工程师又安慰中方，说按你们的进步速度，“快了”，造到第五号或第六号原型机的时候应该就合格了。

在株洲机床厂落成后，陈天衡去看过，那时候机床厂就在试制-调试-再试制的过程。

看着古板的德国工程师一脸严肃地训中国技工，三句两句话就让眼前的这台试制机床回炉重造，陈天衡突然产生了一个问题。

“汉斯先生，您对苏联现在的机床制造业有了解吗？”

“苏联？俄国？不，不行，”德国工程师摇头说道，“苏联也从德国进口了工业母机制造机床，我们公司就有向苏联出口的产品，但他们并没有得到你们这样的全套仪器设备。另外，不得不说俄国人的品控真是糟透了，不仅德国，从美国进口的设备在他们的工厂里运转，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都会降档。”

陈天衡：“那么，株洲机床厂的产品，品质和精密度是和德国原厂的一样吗？”

汉斯：“如果我不要求这台1925型镗床品质达到德国原厂的水平，那我也就不需要刚才那么严厉地批评技工了。”

“很好，”陈天衡点点头，“你继续严厉地批评他们。”

……

在株洲机床厂，陈天衡还确认了另外一件事：在机床厂工作或指导工作的德国工程师并非德国政府派出，而是株洲与各德国仪器制造商签订合同，由制造商外派员工到株洲。

也就是说，万一将来中德政府关系冷却下来下，南京的德国顾问团可能会全数撤走，但株洲机床厂的德国人不会“奉命回国”，除非中国和德国相互宣战。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李强说，“德国如此，英国、法国、美国在我们这儿工作的工程师、技工也如此。知道现在联合政府辖区内有多少欧美技术人才在工作吗？到今年初，已经三千四百多人了。”

陈天衡：“这个数字还不错。但是，在苏联工作的西方技术人才有八千人。”

“苏联的工业规模我们还是不能比的啊……”

西方的工程师、公司与广州联合政府是在商言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苏联与广州联合政府则是官方合作模式。

在77事变后，尤其是长城抗战后，苏联对广州从原先的政府贸易，逐渐开始了“有偿军援”，因为日军侵占东北之后，日本对苏联的威胁越来越大，整个远东以及蒙古人民共和国几乎都要直面日本的军事压力。

“属于我们的图波列夫SB已经在苏联的工厂走下生产线了！20架！下半年就能到中国！耶！”

叶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是图波列夫的这款轰炸机确实强大，在三十年代中期几乎是世界最强轰炸机；二是叶挺没想到陈天衡的法子真的管用，竟然能“抢”到这种苏联自己才装备了不到100架的新轰炸机。

陈天衡：“和苏联打交道，特别是从苏联拿军事装备，讲究的是‘预约’。苏联不在乎钱，甚至苏联国家计委也不在乎苏军自己有没有嗷嗷叫地说奇缺某种新装备，他们讲究的是‘计划性’。把准了这个脉，就能从苏联拿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叶挺：“所以就是你让联络处1934年就和苏联讲好了，1936年我们要一批轰炸机，苏联就早早把生产计划订好了，我们时间一到就能拿货？”

陈天衡：“是这样子的。对了，这批轰炸机出厂检测试飞之后，就赶紧让我们的飞行员把它飞回来。”

叶挺：“这么着急？”

空军参谋长周士第：“我都着急了呢，图波列夫轰炸机的航程和威力，和以前我们那些战术性的小飞机完全不一样，早点拿到手里，开展训练，就能早点学会怎么用重轰。”

陈天衡：“嗯。”

其实陈天衡想的是，西班牙内战就要开始了，苏联会在1936年下半年介入。而苏联介入西班牙内战，一出手就给了西班牙共和军31架图波列夫SB。

1936年图波列夫SB的产量其实并不大……陈天衡担心如果到时候自己的飞机没飞回国内，会被苏联人拿去借花献佛，给“急需”轰炸机的西班牙。

整个西班牙内战中，共和军获得的图波列夫轰炸机多达93架，到1939年内战全部结束时损失了73架。

大规模战争中，飞机真的是消耗品。张学良的新奉天兵工厂要努力了，最好是能做到只进口发动机，其他零件能自己攒，算是“半独立”生产单发的战斗机和攻击/俯冲轰炸机。

叶挺：“不过陈天衡，陆军的152重炮你也是1934年就开始念叨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到货。”

陈天衡：“152毫米重炮我们打算捡淘汰货。”

周士第：“啊？淘汰货？”

“152毫米M1934型榴弹炮，现在苏联生产装备了200多门，”陈天衡说，“苏军觉得M1934型还是存在一些小缺陷，提出改进意见，现在落实了，新的榴弹炮叫ML20，苏军比较满意，马上要投产。当ML20装备苏军之后，我们捡点M1934型回来。”

周士第：“这M1934型的小缺陷，问题很大吗？”

陈天衡：“不大。”

苏军对M1934型榴弹炮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它的俯仰机构与平衡装置集成在一个装置中，炮管俯仰速度有点慢，二是45°的最大仰角不太够。45°虽然可以达到最大射程，但苏军认为榴弹炮最好还是有更大仰角的射击模式，以在山地崎岖地形作战，或是垂直灌顶打击坚固野战工事。

把这些修改意见落实之后，这就是二战苏军的主力军炮ML20了。

除了这些小缺点，M1934型和ML20（最初叫M1937型）基本一样。口径和身管倍径一样，射程一样，弹药也通用。甚至因为ML20的仰角搞到了65°而M1934型只有45°，后者的重量反而轻一丢丢。

……

柏林。

里宾特洛甫与有田八郎连续进行了三天的会晤。

虽然德国和日本现在还存在分歧，但三天的会谈的确有不少进展。

里宾特洛甫成功地安抚了有田八郎，让日本人相信德国与英国的海军协定并非英德结盟的先兆。

在对苏方面，里宾特洛甫和有田八郎形成了共识：两国之一如遭到苏联袭击，另一国则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和直接出兵在内的手段予以支持。这就等于承认了德日创建军事联盟是有可能的。

送走有田八郎，里宾特洛甫还要继续见访客。

这位抵达柏林已经五天的访客身份比有田八郎还要神秘。里宾特洛甫推开会议室的门，对里面已经等了半小时的访客伸出手：

“您好，孔祥熙先生。”

孔祥熙笑容可掬地和里宾特洛甫握手：“您好，里宾特洛甫委员。”

“我与元首一样，对中国以及中国文化有浓厚的兴趣，”里宾特洛甫寒暄几句作为开场：“实际上，元首最近一直在研究中国的古典著作。”

孔祥熙：“德国与中国，分别是亚洲与欧洲的文化发源地，中德之间的合作前景是有很大潜力的。里宾特洛甫委员，我此次来柏林，是奉蒋介石总裁之令，与贵国探讨一件事情。”

“那么，要探讨的问题是什么呢？”

孔祥熙：“在这里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您或者德国外交部，最近正在与日本洽谈关于结盟反对共产国际的事宜，对么？”

“戈培尔博士很早就组织了一个‘德国反共联合会总会’，向世界揭露犹太共产主义者的阴谋，”里宾特洛甫没有直接回应孔祥熙的问题，“共产主义是文明社会的共同敌人，如果德国与日本在这方面展开洽谈，我想最终也是会达成某种一致的。”

孔祥熙：“我国对此事表达极大的关注，因为日本现在非法侵占着中国的东北三省和热河的一部分，不久之前又在上海主动挑起事端。”

里宾特洛甫：“孔先生，在去年，共产国际召开第七次代表大会的时候，我曾设想过一个包含了日本帝国和中华民国的反共产国际外交体系。日本方面对此表示支持，但我一直未与贵国正式地提出此动议，其原因也是如此。东亚存在着东亚的地区矛盾，这些矛盾是由领土和民族构成的，因而非常难以解决。”

孔祥熙：“委员先生，您是说，德国也曾考虑过中日德三国的反共体系？啊，我是说，其实，如果贵国直率地在外交渠道向我国传递这个信息，蒋委员长其实是会考虑的。”

里宾特洛甫面无表情地看着孔祥熙：“孔先生，我想提醒您一点，这个外交体系是针对共产主义俄国的。”

第192章，外来援助要用，但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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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宾特洛甫不是对东亚和中国没有了解。他知道执掌南京政权的蒋介石对广州革命政府的仇视情绪，但他明确告诉孔祥熙，德国不支持南京这么做。

里宾特洛甫或者说希特勒的外交战略目的非常明确：取得西方的信任、给德国军备松绑、然后战略上东扩。东扩可以说是替西方做白手套反苏反共，也可以说是扩展德意志的“生存空间”。

其他的一切与德国不直接相关的事务，都不在希特勒的重点考虑范围内。

况且钨矿砂的国家储备是德国未来战略准备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果因为南京和广州的战争，矿区易手导致钨矿砂断供了哪怕一年半年，希特勒也不能忍受。

钨这玩意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做电灯泡和钻头了，莱茵金属、还有英国和法国的兵工厂都各自做了试验，在穿甲弹里塞进去一根钨合金的弹芯，能让穿甲能力有明显提高……

“日本是德国在亚洲的潜在盟友。如果这个潜在的盟友在一年之内以条约的形式成为德国的真正盟友，那么，有必要帮助这个盟友能把精力集中于对俄国的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