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只要自己的军队，南京政府的一支主力军，和日军发生激烈战斗，“南京政府邀请日军助战”一说在事实上就无法立住脚。到时候南京阵营吵成一团，会促使中间摇摆的人站队，日本那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受邀”来中国占地盘的，而是来入侵的。
第一师必须去，不去上海打不起来。俞济时知道上海的26军很早就和日军勾连了，日军上岸、走出租界26军都会配合。
这几年前改革新建的21到26军全是蒋介石一手控制的，26军军长甚至是周伟龙，此人在空降当上军长前从未带过兵打过打仗，从军统的特务科调过来的。
俞济时的第一师里面也有许多军统安插的“党代表”，在开拔前俞济时让部队把这些名为党代表实为军统监军的人全捆起来了，其中第三团的士兵动手的时候还顺便把捆起来的几名党代表扔进了河里。
但南京第一师行军到无锡，终于还是被拦住了。
俞济时从行军队伍前出到最前面，看了看对峙的两群人：“苏州25军73师的？”
“是，73师的团部在无锡军营，团部带一个连，在火车站这里也是一个连。他们裹挟着铁路警察拦住了路。”
俞济时问副官要来个喇叭：
“我是第一军第一师！日军突然登陆上海，四下侵略！你还在这里设什么卡！”
“长官！我们奉命在此设禁，任何军队不得擅自通过！”
“打日本鬼子要紧！”俞济时继续喊话，“日本鬼子占了我们东三省，两年前想入侵上海！老子在上海和日本人打得尸山血海，还有19军，第五军，他们在上海没一个孬种！今天你们记不记得自己是哪国人？”
“长官，这我们都知道！可我们是服从命令呀！”
俞济时拿起望远镜仔细看，问身边的侦察营的军官：“有没有看见那个在喊话的人左后方的，手枪插在右腰的人？”
“看见了，左撇子才这样。”
俞济时：“我管他左撇子右撇子，那人是这支部队的监军，是他在威胁这群人不许让步，明白？”
“知道了！”
身边侦察营的上尉连长要过一支特选步枪，端枪稍稍瞄准了一会儿，“砰！”
人群中手枪插在右腰的那位应声而倒。失去了监军，对面的车站守军一片混乱，俞济时的兵从三个方向围上去，很快缴了守军的枪。
俞济时：“无锡城就算了，控制车站，寻找可用火车头，我们继续前进！”
……
南京。
“福建人也可恶！明明在下关有炮舰，就是装作听不见！”
蒋介石气呼呼地在黑色奔驰轿车的后座骂骂咧咧。
何应钦：“福建人昨天通电反水了，连带着海军的福建籍军官也不愿意干了，走水路也很不安全，你看，你看，粤匪的轰炸机！”
“委员长阁下，幸亏我们撤退得及时，”法肯豪森下车，揉着腰：“广州的空袭越来越严厉。再晚一天，反共产国际同盟的一个国家的领袖就会落入共产国际的武装手中。我想元首也不愿意看到这样。”车队北边的天空有两个小黑点，刚才还好端端在高空平飞，现在突然就朝下扎。这据说是广州方面从英国订制的“俯冲轰炸机”，不知道怎么设计的，飞着飞着能从天上直直往下扎，一扎下去就能送走一条船。
更可气的是粤匪的轰炸机从不炸海军福建人开的那些军舰。
上海。黄浦江码头。
“敬礼——！”
一队日本兵在栈桥两侧列队，第二次组建的上海派遣军司令西尾寿造走下船。
在码头迎接西尾寿造的是第9师团长吉住良辅、第15师团长岩松义雄。
“广野师团长在哪里？”西尾寿造发问。
此次日本“援助中国”投放到上海的有三个师团，9、15、17。三个师团的兵都上岸了，三个师团长也都上岸了。
“报告司令官阁下，广野太吉师团长正亲率53联队向苏州进军！”
西尾寿造：“嗯，这么急。岩松师团长！”
“到！”
西尾寿造：“派遣军南支方面军的任务，是援助中国南京政府，击退革命军对南京的攻势，但向南京进军并不是行动的全部。我们必须防御浙江方向汹涌而来的广州革命军。15师团向松江、嘉兴进发。即刻。”
“是！”
“吉住师团长，你与广野师团长的部队，要做好在进军途中，南京政府就已瓦解消散的准备。”
“明白！”吉住良辅说，“不过司令官阁下，如果南京政府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在政治上是不是还具有合理性？”
“合理性？我们早已考虑过这种情况，”西尾寿造不以为然，“到那个时候，军部会赋予新的合理性的。”
……
无锡。
“……您看，长官，不是我们不上道，这实在是上峰，不，上上上峰的直接命令。”
听闻俞济时的部队强占了无锡火车站，25军驻扎无锡的团长从驻地跑出来，和俞济时见了面。
见面之后，这名团长给俞济时看了他收到的军令，上面“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的名号赫然在列。
“长官，你以为是25军私自把日军放进上海呀？当然不是，徐军长不是那种人，他一向服从委员长的号令的。”
俞济时深呼吸数次，平静地说道：“我部已决心前往上海，你可有意见？”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是阻止你部的行动，我只是解释这件事，希望俞师长不要因此针对我……”
……
蒋介石的车队轰隆轰隆沿着公路向苏州、上海疾驰。在常州稍作停留时，蒋介石获知了最新战报：广州方面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已抵达南京城外，带路的是芜湖的18军之一部。
车队离开常州继续开行，但一小时后又停了下来。
“报告，前方一支部队占用了道路。行人，马车，汽车，全都是。”
“叫他们让开！不对，”何应钦突然紧张起来，额头冒出汗珠：“这时候怎么可能有部队在调动？是哪支部队？”
打头的汽车又到前方交涉，一会儿回来：“报告，是第一军第一师的部队！”
“好，太好了！”蒋介石庆幸道，“别人不好说，俞良桢还是会忠于我滴！都是浙江奉化人嘛！”
何应钦：“告诉他们，让开半条路，让委员长的车队通过。”
“嗖————”
何应钦：？
蒋介石：？
法肯豪森：“不好！”
……
浙江。
“我部已控制许村站！”
“我部已控制周王庙站！”“我部已控制斜桥站！”“我部已控制硖石站！”
第四军的杭州指挥部，前方的战报一个接一个从铁路专线传回来，沪杭铁路上各个车站的站长正在陆续换人。
“十年前第一军就是这样极速推进的么？”
第四军军长蔡申熙在密密麻麻的列车运行图前面，看着参谋部的参谋们忙碌。
“军长，十年前第一军一口气从杭州冲到了上海，我们只能冲到嘉兴。”
蔡申熙：“这我知道。嘉兴有支不投降的死硬派部队，25军75师。粟裕的部队在哪？”
“粟裕的先头突击队在周王庙到斜桥之间，嘉兴战斗预计在……40分钟后打响。”
和十年前不同的是，第四军在沪杭线的突击，是以装甲列车打头阵的。而在十年前，第一军战前准备很重要的一项工作是预防敌方的装甲列车逆袭。
革命军“大熊”号装甲列车在王店、硖石段进入战斗准备。过了王店就是25军的嘉兴防线，在各种炮火的支持下，“大熊”号缓缓向前推进，第四军11师的一个步兵团围绕装甲列车展开，攻击方和防御方的子弹泼水一般向对面倾泻。
半小时的攻击，11师和装甲列车推进了600米，这意味着11师打穿了守敌的两道防线。然后25军75师……崩了。
“1营进入清扫郊区残敌！”
“2营清除沪杭线路障！12师要通过嘉兴继续进攻！”
“33团攻入嘉兴城，彻底清除城内敌人！”
11师师长粟裕通过电话大声下令。
嘉兴城内外的枪声变得稀稀拉拉，所谓的嘉兴城城区守敌已经没有战意，主力驻扎的城外堑壕防线只半小时就被攻破，自己再死守嘉兴也没多大必要了。
沪杭线在嘉兴的路段一周前被封死了，这现在必须重新打开。31团2营走进车站、走上线路，身后的工兵、铁路工程队带着器材，他们负责把拆掉的铁轨重新装上、并把停在车站堵路的那几节废旧车厢挪走。
工兵刚开始工作，2营长罗浮进发现，约莫1公里外，一列列车正在驶来。
“战斗准备！”
罗浮进首先判断这是敌人的援军。实际上这确实是敌人的援军，15师团步兵第60联队的一个大队。列车还未完全停下，大队长中村广卫就率先跳下列车。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没站起来，身后就传来惨叫，第二个出现在车门的士兵胸口中弹，向后翻仰倒回车里。
远处的轻机枪还在“哒哒”，“哒哒”有节奏地连续射击，每次两发短点射的子弹都能飞进列车车门，而列车此时还未完全停下！
“广州革命军，广州革命军，”中村广卫咬牙切齿说道，“跳窗，都给我跳窗！”
……
“轰隆！”
一枚迫击炮弹在车队前队附近爆炸，掀起的沙土扑簌扑簌掉在方圆十几米的卡车和士兵头上。
“蒋介石叛变了革命，背叛了中国！他现在不是我们的领导了！”
前方的确就是第一师，俞济时在部队中的临时指挥部下令：“给我消灭这支车队！”
“轰隆！”“轰隆！”“轰隆！”
“哒哒哒哒……”
蒋介石从南京撤往上海时，侍从室搜罗到了四十多辆卡车，但蒋介石让其中三十辆卡车装运侍从室警卫团一个营的士兵，只有一小部分用来装运政府机构必须的行李物品。现在前队20辆运兵卡车上的侍从室警卫兵拼死抵抗，双方轰隆轰隆哒哒哒的枪炮声不绝于耳。
危急时刻，侍从室团长石祖德下令让中队和后队的所有卡车和轿车原地调头，再开回常州，前队的警卫士兵继续抵抗拖延时间。
“在常州我们还有办法脱身吗？”何应钦大声问石祖德。
“我也不知道！先到那里避一避再说吧！”
……
常州-无锡之间。
“糟了糟了，我晚了一步！”
南京第一军军长刘峙在颠簸的卡车上猛拍着自己的脑袋：“不能让俞济时一支部队去上海啊，危险啊！”
四天前俞济时急了，拉起自己的1师就离营往上海开去，当时刘峙还没下决心，反而劝俞济时“缓一缓”。但又过了两天，南京的形势越来越不像话，在胡宗南、涂思宗的劝说下，第一军2、3师也开拔了，方向仍然是上海。
“军座！上海26军敞开门迎接日军！据说是委员长的命令！现在日本兵已经出了上海，在上海江苏四处乱杀呢！”
刘峙：“知道了！这日本鬼子，非打不可！委员长也不是东西！当今石敬塘！我们不跟蒋介石混了！”
“军座！前方有一支车队，在朝我们开过来！”
刘峙：“还用问我？消灭他们！”
（第三卷完）
第一章，第一血
“705u.com-读书会首发”
9月20日，嘉兴，沪杭铁路火车站北。
15师团60联队1大队是整个师团跑得最远的，他们一上岸就接到命令去增援嘉兴，协助此地的75师堵住从浙江攻来的革命军。
但现在看来1大队慢了一步，在他们抵达前两个小时，嘉兴已经被第四军拿下了。
大队长中村广卫现在面临两个选项的选择：
A、杀给鸡！支那军队一冲就散！
B、糟糕，我冒进了，赶紧回撤，等60联队甚至整个15师团上来。
中村广卫选择了……
“你！立即回联队报告！驻嘉兴南京军已全灭，我部在嘉兴火车站遭遇大批训练有素的中国广州军，为避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我大队将且战且退，向嘉善、松江退却！请联队长予以支持协助！”
“嗨！”通讯兵应了一声，猫腰小步向后跑，去60联队部报告战情了。
在长城抗战、淞沪抗战，中国军队并非一触即溃，日军对中国军队（包括广州军和南京军队的精锐）的战斗力是有正确认识的。说起来日本交手过的真·一触即溃的中国军队只有77事变中的东北军。
中村广卫和大队的几名军官躲在一处马厩的墙根。此地是嘉兴的城乡结合部，用于掩蔽的住屋建筑不能说没有，但也就稀稀落落地七八栋，不足以掩护整个大队人马。现在日军士兵已经自觉地掏出工兵铲，在土地上挖掘简易的卧姿掩体（一个浅坑）。
运他们来这儿的列车已经趴窝在铁轨上。这列不是装甲列车，火车头的驾驶室早被中国军队重机枪打成了筛子，列车各车厢出口周围躺着不下三十具尸体。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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