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355章

“国务卿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伶仃洋了。看，中国空军的飞机。”

在邮轮甲板，赫尔抬头眺望，两架飓风战斗机在大约一千米的高度掠过邮轮。

赫尔问秘书：“麦卡伦，我记得似乎有一些美国空军的退役人员在帮助中国空军作战，领头的是一名空军上尉。”

“陈纳德。他在中国空军已经被授予上校了。但是这两架飞机可能不是美国人驾驶的，这是英国设计的战斗机。”

在广州接船的是美国驻华大使纳尔逊·詹森。詹森告诉他，广州的联合政府部分机构已经撤到韶关，并且建议在广州的外国外交机构也尽量撤入内陆，但是毛润之还在这。

“我看见了珠江口有海岸要塞，”赫尔说，“现在广州是只有日本空军的威胁吗？”

詹森：“其实日本空军的威胁也不太大。从去年底到现在，日军的轰炸机一共两次飞临广州上空，最近的一次是1月15日。两次日军的轰炸机群都损失惨重，因此最近三个月，日本飞机都没有再来。”

赫尔：“但日本的军舰一直在南中国海巡航。”

詹森：“日本还轰炸过其他不太重要的中国地区，不过烈度也不高，毕竟日本也知道轰炸那些农业城镇意义不大。日本现在对中国核心地区最大的威胁，还是海军。”

……

“毛润之总理，我国对当前中国与日本的战争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日本正在对中国实施武力侵略，这对中国北方的经济、人道主义都构成了普遍的灾难，也对在中国北方的美国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的威胁。美国虽不介入这场战争，但无论是总统先生还是美国民间，都对你方抱有普遍的同情。”

寒暄过后，赫尔谈到正题。

“除了不能动用纳税人的钱支持中国之外，我们愿意在其他方面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毛润之：“国务卿先生，对最近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一事，不知美国现在持何种态度？”

“美国对此持反对态度。德国的行为是公然吞并一个主权国家，这违背了所有现行的国际外交准则。但是，美国原则上不干涉欧洲事务，因此对捷克斯洛伐克的遭遇，我们表示同情，但不会对这一件事进行强行的干涉。您也知道，在去年9月，慕尼黑协定的签约国是英法德意，没有美国，因为美国现在也不是国联的成员。”

毛润之：“这就是问题所在。国联，国家联盟，竟然只有那么几个国家在其中，美国不参加国联，日本也不参加国联，那么国联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赫尔：“这就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欧战了。本质上，国联是战争结束后重构国际秩序的一种尝试，威尔逊总统对国联的成立和构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遗憾的是，国联最终成型的模样与威尔逊总统、与美国的预想大相径庭。”

毛润之：“如果地球上的国家出来，组建一个国际组织，那么这个组织最重要的意义就是防止战争。”

赫尔：“这一点我同意。”

毛润之：“要达到防止战争的目的，这个国际组织不但要囊括所有的国家，或至少是所有的大国，还要有某种强制能力。威尔逊总统提出的国联架构，恰恰是缺少了这一点。”

赫尔：“噢？强制能力？”

毛润之：“成立一个国际组织防止战争，就好比组建警察防止小偷一样，警察要维护治安，总得要几支手枪，没有手枪，那也要有警棍吧。”

赫尔：“这……那就是组建联盟军团了。”

毛润之：“是不是联盟军团，这是以后再讨论的细节。但最本质的一点要求是，这个联盟要有强制阻止战争的手段。国联从成立的开始，就缺少这种手段，这就是导致日本悍然入侵中国的重要原因，也是导致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德国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主要原因。”

……

这次会面让赫尔感到意外的是，毛润之和他谈的主要话题是国际局势而不是中国抗战，不是谈中国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是中国请求美国给予某项急需的援助，而是谈“为什么国际形势会变成这样，越来越走向战争”。

“我觉得，您和总统先生如果能面对面进行一次会谈，那一定会获得极大的共识。”赫尔说道，“或许我们两国应该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您到美国进行一次访问。”

毛润之：“中国的抗战还在进行中，我们还被日本占着那么大一片国土，前往美国访问怕是很困难哟。不过如果双方都挪动一下，能在我们附近的某个亚洲地区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谈，那还是蛮好的。”

……

美国陆军副参谋长马歇尔从广州驱车前往韶关。

“陈将军。”

“马歇尔将军。”

陈天衡和马歇尔握手，并一直盯着马歇尔的眼睛看。

在原历史线的名人，“马歇尔计划”的倡导者，1946年国共和谈的撮合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的军队以凌厉而果断的攻势将日军逐出了江苏和上海，又把日军逐出了徐州，实际上，以你们广州联合政府的原本控制范围而言，你们并未在日军的入侵中失去基本领土，反而一度保持着咄咄逼人的攻势，”马歇尔说，“但我注意到，最近，革命军的攻势放缓了。”

陈天衡：“首先，联合政府开始第二次北伐的时候，所需防御的海岸线没那么长，但很快我们就要防御福建、浙江、江苏等地的沿海，其中江苏还分为长江以北地段和长江以南地段，这些沿海领土和城市的防御牵制了我们相当多的机动兵力。”

“其次，联合政府的财政状况则是公开的，即使不看财政报告，人们也会发现物价上涨了。还好，今年头几个月，我们稍微遏制住了通胀的趋势。”

马歇尔：“很好。其实，从我个人的观点，我也不希望你们的政府和军队过快地进军，因为那会导致很多问题。”

陈天衡：“哦？”

马歇尔：“这会摧毁你们现有控制区的经济，同时，还会让日本在亚洲大陆上彻底地收缩，从而导致亚洲的格局出现新的变化，可能不利于永久和平的变化。”

陈天衡又盯着马歇尔的眼睛看。这话怎么是由他说出来的呢？

“我们没有刻意地压制自己进军的速度。从联合政府不仅在财政方面遇到了麻烦，工业实力也相对薄弱，我们部队的装备和弹药补充缓慢，在两场大战役后已经出现了弹药储备不足的现象。而且，日军在战斗中无论对敌人还是对己方都极度残忍，这种顽固的军队造成了中国军队很大的损失，补充人力也是需要时间的。”

马歇尔：“非常好，你们的做法的确是合理且明智的。”

陈天衡：“那么，马歇尔将军，美国，准备好了应付一场发生在亚洲的战争吗？”

第八十九章，不会吧，还是先欧后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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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马歇尔会谈，陈天衡尽量主动起话题，而且话题比较发散，中国军事、日本军事，世界军事形势都聊，其中还有意无意地问了几次马歇尔、史迪威在天津的美军驻军任职时的见闻。

尽管马歇尔这个名字在关于二战、冷战的史书里密集出现，且马歇尔所做过的几件大事在史书中所占篇幅甚大，但是，陈天衡还是觉得对这个人没有达到知根知底的了解。

因为史书是有各派观点争议的……

马歇尔做过的事都写在书里了，但马歇尔的内心真实想法是什么？他的三观是什么？

马歇尔是不是“欧洲中心论”支持者？

马歇尔有没有隐隐的对黄种人的歧视？

马歇尔会不会觉得中国是一个“完蛋国家”？

他在第15步兵团任职时在天津、华北的所见所闻，那的确是看到了一个崩溃末世。他会由此创建“中国不值得扶持，因为中国无论如何、无论什么政权掌权都是仆街，对中国输多少血都扶不起来”的观点，以后强烈要求美国远避中国吗？

还有一派观点，马歇尔认为打赢了抗战的国府必定民族主义爆棚，战狼外交四处出击，美国必须得把国府卖了，让共产党执掌中国大陆，这样美国才安心。（难绷）

或者，用另一派的观点，1945年马歇尔使华调停的目的，就是简单的明面上的“要求中国组成联合政府”，因为马歇尔和他到过中国的同僚都看到了国民党的尿性，这与美国的价值观也就是他的价值观格格不入。如果不引入共产党冲洗这种尿性，中国就成了真·完蛋国家。

“牌坊？我们当然知道那件牌坊意义非凡。第15步兵团从中国撤离的时候，牌坊也拆卸下来带走了，现在应该在本宁堡的军营里。”

“那时候是1924年，我在第15步兵团当副团长，直奉战争中，直系吴佩孚战败，直系军队全面溃散，近十万军队一边溃退，一边在华北农村劫掠粮食供自己食用，被劫走了粮食的农民被迫成为难民，十几万人向天津涌来……”

在陈天衡的“引导”下，马歇尔说起了当年在天津的往事。

“我在15团管辖的区域边界设立了粥棚和收容所。向难民供应食物和基本的掩蔽住处。溃散的士兵如果愿意放下武器，也能获得食物。”

“其实粥棚的食物绝大部分是教会捐赠提供的，15团并没有储存那么多粮食。我们15团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嗯，就是确保溃散的士兵在领到食物进入天津暂津居之前，是收走了武器弹药的。我们做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马歇尔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强调15团做的是‘微不足道的工作’。

陈天衡：“那么在直奉战争结束后，15团还在天津做类似的贫民接济工作吗？据我所知，即便没有战争，天津和北方的大城市也常年有大量的饥民在当乞丐。”

马歇尔：“直奉战争结束后就不需要15团做这样的工作了。饥民和乞丐，也还是有的，但并不足以冲垮天津的社会秩序。”

“这就是中国。”陈天衡一声叹气：“19世纪后半叶，伴随着清王朝衰微，中国的农业经济乃至社会秩序都在衰退和解体。比如漕粮北运的停止就造成了苏北、山东、河北沿线地区的社会经济崩溃，因为再也没有外来的财富和货币输入，百万漕工的无衣食所系真的没有了。”

“陈将军，社会秩序的解体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清王朝时代的社会秩序迟早会解体。”

马歇尔发表自己的不同看法：“中国，即便是华北地区，以我所见所闻，旧秩序在解体是事实，社会崩溃则是夸大其词。中国的民众，即便在漕运区，也并非全都变成了‘崩溃社会之下的民众’。实际上，以我的见闻，中国的民众是勤劳的，也是和善的。”

陈天衡：“那好吧，您在天津呆过三年，比我在北方呆的时间长，您的看法或许比我的更贴近现实。……马歇尔将军，在欧洲，第二次欧战就要来临了。”

“是的，”马歇尔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天衡：“美国应该竭力阻止战争的爆发。”

马歇尔：“这不是由我决定的，甚至总统先生也不能一个人做出决定。因此，这件事，我只能说，不知道。从我个人的观点，美国应当制止欧洲的惨剧；但如果是孤立主义在国会中占据压倒性地位，我们就只能看着，欧洲再次成为一座血肉磨坊。”

陈天衡：“中国的抗战得到了世界众多的正义国家的支持，这是不能否认的。美国给予了中国非常大的支持和支持，苏联、英国对中国抗战的支持也非常重要。”

“我知道你的担心，陈将军，”马歇尔精准捕捉到了陈天衡的言外之意，“如果欧洲爆发了战争，美国不得不关注欧洲和向欧洲投入资源的时候，对亚洲的关注和投入也不会停止。毕竟日本和德国是一个阵营，依据所谓的反共产国际协定，他们是柏林-罗马-东京轴心。”

“那么马歇尔将军，如果欧洲爆发了战争，在欧洲和西太平洋的两场战争中，美国的战略重心会是哪里呢？”陈天衡继续深挖：“我猜，还会是在欧洲，对么。”

“这……”马歇尔的回答明显延迟。

“‘这不是由我决定的，甚至总统先生也不能一个人做出决定’，唔。”陈天衡复述了刚才马歇尔说的一句话。

“欧洲和亚洲都很重要。”马歇尔只能复读这一句外交辞令作为回答。

“由于欧洲的战争风险越来越高，我们现在已经受到影响了，马歇尔将军，”陈天衡适时地切换话题：“山猫侦察坦克这个项目很成功，现在，我们可能不得不再做一次类似的项目……”

……

现在是1939年，“欧洲要爆发战争”已经是很多人都能预料到的事了。

如果爆发战争，美国“先欧后亚”，陈天衡向马歇尔提问求证，马歇尔不好意思正面回答，因为他自己的估计，大概也会是这样。

老欧洲现在在世界经济、工业乃至军事方面的量级，远不是东亚可比的。中国费劲十年才超过的捷克斯洛伐克，也只能算是欧洲的工业小强。类似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家还有比利时，比利时的钢铁产量是捷克的1.5倍。

工业小强还有瑞典、波兰，意大利算是地中海商贸立国，但工业也不弱。小强和中强之后才是英法德这样的大工业国。

陈天衡与马歇尔会谈，并不指望靠这一场会谈就改变美国的外交战略走向，甚至也不指望改变马歇尔本人的想法，只是拿着马歇尔拷问一下，换取别的东西。

现在革命军急需把基洛夫工厂为中国订制的“T-39式坦克”设计变成生产技术和工艺手册，再变成原型车，以便量产。

这件事还的确和欧洲的危机有关。去年9月慕尼黑阴谋，英法绥靖卖掉苏台德地区，今年3月英法再次绥靖，卖掉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

现在德国和苏联接壤了。（虽然只是捷克东部与乌克兰有一小条地带接壤）

你问这时候苏联什么感受？苏联都快急疯了好吧。

一个还在街头酒馆搞政治时就立flag反共反苏的政党，上台之后一切都围绕着“搞垮共产主义、搞垮共产国际”做事，而西欧看着纳粹的这杆flag，竟然真的给德国松绑了！

允许战败的德国重整军备，允许德国建造潜艇和2万6千吨的主力艦，允许成立德国空军，允许德国进军莱茵兰，现在又允许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苏联能不疯吗。

3月份，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通知中国方面，基洛夫工厂的126SP工程/中国的T-39暂缓，因为苏军和苏联工业部门领导人觉得这坦克太复杂，如果投产价格昂贵不说，产量也不太容易提上去，苏联现在对其他的坦克设计方案更有兴趣。

与此同时，苏联红军大规模扩军，以应对德国方向的威胁。

苏联的想法陈天衡是清楚的，大规模扩军，先大量生产BT系列快速坦克充填坦克部队，再然后苏联会选中A32中型坦克的装甲强化改进型——T-34。

T-34是个好坦克，可就是太重了。

在苏联方面告知中国坦克原型车的制造和测试暂缓之后，中方请基洛夫工厂把图纸摹了两个副本，连同原版设计图一起空运到广州。这一点苏联方面倒是能办到。

……

“你是说，你们委托苏联的设计局设计了一种坦克的草图，但是苏联的工厂现在无法把这种设计图变成原型车，因为他们在扩军备战，所有工厂的流水线都要努力生产尽可能多的坦克？”

马歇尔想了想：“这不难。你们把图纸交给任何一家美国车辆制造企业，都能完成原型车的制造。苏联的汽车工业几乎大部分设备是过去几年里从美国引进的。”

陈天衡：“广州的汽车工业也有美国公司投资建设的工厂，福特。如果有可能的话，福特公司来接这个半成品设计是最好的。”

马歇尔：“福特在广州的工厂能生产坦克吗？”

陈天衡：“不能，福特的那个工厂是生产卡车和乘用车的工厂，目前还无法生产履带式车辆。如果福特肯继续投资扩建的话，或许……”

马歇尔：“福特这么做，说明从商业盈利上的考虑，在广州就只应该生产卡车。如果投资扩建履带车辆生产线，那恐怕就不是商业行为了。”

陈天衡：“除非美国政府以军援的名义注资其中。”

“呵呵，这就很困难了。”马歇尔笑了，“但是，由美国公司在美国的工厂，完成原型车的制造和测试，这是可以协调完成的。”

……

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福特汽车公司总部&设计部所在地。

“我们从洛克岛借到了一辆M2A3。没有炮和机枪，但旋转炮塔和机枪塔有！”

福特的采购员得意地邀功。福特拖拉机设计部主任工程师迈克·威斯特皱眉：“是偷来的吧。”

“其实也付了钱……”

“行了，我不管钱的事，”迈克·威斯特让采购员别说了，“福特公司从来没设计和生产过坦克，我们不得不从洛克岛借一辆样品来作为借鉴。洛克岛兵工厂毕竟是美国陆军的坦克供应商……”

中国提出请求之后，福特汽车公司“秒接”了这一单生意，现在T-39坦克的图纸正由泛美航空公司的“夏威夷快船”号远程客机运往美国，预计明天送到密歇根州。

在依照中国方面提供的苏联图纸制造坦克原型车之前，福特的拖拉机工程师得先找一辆坦克看看“啥是坦克”。

现在美国陆军装备的坦克，除那些老掉牙的一战拖拉机之外，主要就是M2轻型坦克，洛克岛兵工厂生产。洛克岛也是现在美国唯一的坦克供应商。

M2轻型坦克全重11.6吨，装甲厚度6~25毫米，装一台250马力发动机，最大公路速度58公里/小时。主炮是一门37毫米M3型坦克炮，除此之外全车还装了5挺7.62毫米机枪。

在这辆M2A3上上下下爬了一圈，迈克·威斯特点点头：“差不多搞清楚了。过几天我再看看中国人送来的图纸。”

第九十章，海南战役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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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高效但匮乏的军队》

“乔治·马歇尔”

赫尔在广州的访问日程是三天，与中国的外长瞿秋白、总理毛润之进行会谈，发布了《广州共识》之后便前往泰国访问。但随赫尔来访的马歇尔及美国陆军代表团却在中国呆了三个星期，之后单独返回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