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373章

陈天衡斯诺也聊过，但陈天衡坚决不让斯诺写自己的“人物小传记”。

斯诺是没写，但他采访的革命军各将领、联合政府里的重要人物，写来写去，他们说的话，他们说的事，好像都绕不过陈天衡这个人……

斯诺的文章在美国一期一期连载，美国公众对陈天衡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了。

“你可别让一个记者背锅，”陈友仁捂嘴笑，“我们是总理制，这大家都知道美国也知道；毛总理抽不出身去美国，那就只有邓副总理、我、还有你，我看罗斯福的电报和白宫最近的动态，他们是迫切想探讨西太的局势中美如何应对的问题，所以请你去是很合理的。”

毛润之：“美国的回应还说了，宋庆龄先生若接下来的时间访问美国，美方也是欢迎并且期待的，但是现在美方迫切希望的是与我们讨论一些重要政策问题。革命军789月的行动无非是秋季反扫荡，内线与外线配合；长城大兴安岭那条补给线已经巩固了；多群制编练在搞了；粤桂闽浙四省的防空反登陆也布置好了，陈天衡，接下来三个月你比我有空，你可以去。”

陈天衡：“那么在出行前，我得和各个部门对好要谈的事、解决的问题。”

毛润民：“我先说先财政部的。关键是要弄钱。”

陈天衡：“毛财迷……不，毛部长，在说这个之前，我得先和毛书记对好账，这才是此次访美的重点。”

……

“美国，其实我是期待自己能去看一看的，但现在去不了。所以天衡，你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美国多走走，多去几个城市，替我考察研究一下这个国家。”

毛润之和陈天衡关门谈事，毛润之说的第一句不是说中国这边的立场底线和对美国提出什么请求，而是这个。

陈天衡：“这次出访，美国是以国会议员的身份邀请我的，因此巡游美国城市肯定可以安排。而且去美国单程就要20天，往返四十天，去美国一趟不容易，正式的访问期也安排得比较长，那就多在几个城市转转。不过我觉得，除了做详细的考察报告，还应在各个城市宣传中国和中国的抗战，宣传中国的国际形象。”

毛润之：“你与罗斯福的会谈，还有你在美国国会的演讲，最核心最重要的是让美国人，包括美国政治家和美国人民，意识到中国的抗战是反侵略的正义事业。”

陈天衡：“是的，现在美国的孤立主义需要有人来打破，我猜测这也是罗斯福邀请我们访问美国的主要目的。我们替罗斯福向美国公众证明，中国的抗战不仅是中日两国的事，也是关系到亚洲、太平洋地区和平的大事。美国应该全力支持中国的抗战。”

毛润之：“在与罗斯福的私下会谈中，你还可以坦率地告诉他，如果美国对中国的支持力度不够，以至于中国无法完全摧毁日本，那么这个国家一定会在中国以外的地方法，开展另一场侵略战争。当然，在国会或其他公开场合就不必这么说了。对了，天衡，还有一件事，汪精卫。”

陈天衡：“汪精卫？”

毛润之：“南京政权覆灭前，汪精卫就辞职出国了，之后我们应该接受汪精卫的，可国革那边有点私心……你此次去美国不一定能见到汪精卫，但如果有机会见面，可以和他谈谈，出来工作。”

陈天衡：“这也可以安排进我的日程里。”

革命军发动第二次北伐的时候汪精卫不在南京，南京政权覆灭后，据陈天衡所知，汪精卫是有加入广州这一边的念头，但国革那边找各种茬，把汪精卫搞恼了，没有过来。毛润之说的国革有点小私心就是这个。

因为汪精卫资历太高，比邓演达高整整一辈，毛润之担任国民党宣传部代部长、部长，就是代的汪精卫。本历史线他没投日（虽然动摇过），甚至长城抗战还是汪精卫在任时打的，如果加入广州他得立刻坐上国革的主席台前三排甚至前三名。

……

“美国的中立法案，现购自运，对我们还是有不利影响的。”

毛润民说的是财政外汇的事。

“罗斯福开了个口子，我们不必自运，但现购必须得现购，这就让我们现在的进口没法采用一些金融工具，出口赚了多少钱，就只能买多少货，以前入超可以挂账，现在入超立刻就要少黄金外汇储备。还多亏得咱们现在有药品出口和专利授权收入，还有钨矿砂也算是高利润附加值，要不然日子更艰难。”

“英国卷入战争之后，香港的各英资银行拿不出钱来投资或者放贷了，只有你姐的银行能提供资金，每年一千多万美元。华侨捐款，39年开始我们改为债券，每年发行1000万美元，就用这两笔钱填补入超。”

陈天衡：“那么财政部对‘特殊开源’有什么想法吗？”

毛润民：“我们希望美国的大企业以在中国开办分公司、分厂的形式，给予我们额外的资金注入，就像战前的福特公司那样。只是这前提条件，是美国的企业家有‘情怀’……”

“情怀是吧，包在我身上了。”陈天笑道，“多的不好说，两三个美国公司，两三千万美元的资金注入，我这次出访还是能说服的。”

……

“我们的控场大师，终于控到理想的时间点了哦。”

姚雨平，国务委员，国务会议军事委员会成员，临出行前，陈天衡在姚雨平家和他聊聊。

姚雨平在国务会议上不说什么，两人私下谈话就没什么顾忌了，一针见血地用‘控场大师’称呼陈天衡。

陈天衡笑笑：“控场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毛总理才是控场的主操作手。”

姚雨平：“这我知道。”

陈天衡：“现在只能说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今后这样的节点还有很多个。此次访问美国并非是要让美国直接下场，目的仅在让美国加大援助力度，以及预埋好将来中美同盟的若干条件。”

“嗯。”姚雨平点点头，“苏沪和徐州那两仗，我看得出革命军的极限战力了。但接着两年，尤其39年和今年上半年，革命军力量更强了，但发动的战役，目标却更保守了。关键是，这还很合理。”

陈天衡：“因为广东和江浙的防空体系很花钱也很花军工生产能力。浙江江苏上海过去两年在创建防空体系，广东是加强和扩展，除广州周边外，还把雷达网扩展到了粤东。这些都是民众的呼吁，而且，我也认为这些呼吁是合理的。江浙和广东有三十万子弟参加革命军，也贡献了最多的财税，这是维持战争的财源。”

姚雨平：“现在好像是说，国家的火炮厂，生产的大炮有五分之四是高射炮？”

“是博大众75毫米炮管，”陈天衡说，“这些75炮管从车间出来之后，有78%被用作制造高射炮，只有22%用来制造加农炮、反坦克炮。所有火炮综合算起来的话……高射炮占总产值的55%吧。空军扩展到千机规模也很花钱。正如我刚才说的，防护住国家的经济核心地带，让其免受日本飞机的侵扰，这是有益于战争的。”

姚雨平：“如果美国加大援助力度到一定的程度，中国就可以独自击败日本赢得战争。首先我相信在陆地上革命军能扫平一切侵华日军，其次，虽然海军建设起来很慢，赶不及，但在荡涤东亚大陆后，我们可以用重轰，从朝鲜、山东、江浙起飞轰炸日本，这也足以让日本认输。”

陈天衡：“是的，重型轰炸机的战略轰炸会打破均势。但以这样的局面认输，日本不会输光，只有美国介入，日本才会输得更惨。”

姚雨平：“嗯，美国介入。”

陈天衡：“现在不是考虑美国介入亚洲有什么负面影响，而是美国下场参战，能让中国与美国在这场战争中处于平等位置。”

“如果这场战争是美国出钱，中国出兵，把日本打败了，那就可以说在这场战争中，美国是金主，中国是打手，如果觉得打手不好听的话就说是战士，总之，美国和中国的角色是不一样的。”

“如果美国也对日宣战并且出兵，两个国家都为打败日本而流血，到那个时候，才可以说中国和美国是平等的。”

“如果这样的话，”姚雨平想了想：“东北的炼铝厂，还有鱼雷壳子厂，游击队最好别炸。”

……

7月25日。

“美国海军‘企业’号航母已抵达菲律宾，在苏比克湾停泊。”

“泛美航空的两架客机昨天飞到了广州，还有一批我们订购的飞机同期抵达。”

叶挺：“知道了。外海巡逻机的报告呢？”

“广东外海飞行巡逻正常，未发现敌机有异常动向。”

叶挺：“日本还是不敢现在就撕破脸的。……泛美的客机没问题吧？”

“报告司令员，两架客机都按照专机标准维护和反复的地面测试，能确保机件无故障。”

叶挺：“客机……最好也不要发生故障。”

菲律宾马尼拉，克拉克空军基地。

下午三点，空军基地上空出现了一队飞机，有6架F2A“水牛”战斗机，这是从“企业”号上起飞的，还有2架SBD俯冲轰炸机。

“企业”号起飞战斗机是为了给从广州飞往马尼拉的中国访美代表团提供空中护航，现在VIP接到，飞机也就在空军基地头顶盘旋，远处泛美的客机也在天际线出现了。

SBD俯冲轰炸机降高，通场、降落。当飞机接近地面时，人们才发现这两架SBD并不是美国海军的涂装，而是……中国空军的涂装？

还没等地面的人群琢磨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架SBD已经稳稳停在了跑道上。

陈天衡一身鼓囊囊的飞行夹克，从SBD跳下来。在机场迎接的人群静止在原地，陈天衡摘下墨镜，径直走向欢迎人群，看向为首的两人：

“哈罗~~~~~。”

“麦克阿瑟元帅，您好。托马斯·哈特将军，您好。我是陈天衡。”

第117章，日本不得越过北纬17度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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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麦克阿瑟1930-1935年当过美国陆军参谋长，1935年前往菲律宾担任美国驻菲律宾军事总顾问。

由于他与华盛顿、与陆军同僚关系糟糕，自己的军衔晋升被卡，五十好几了还是少将，就在1937年干脆从美国陆军退役，问菲律宾总统奎松要了个“菲律宾陆军元帅”的军衔，此后就一直穿着菲律宾元帅服（这还是他自己设计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革命军的军服尤其是将官服，也是陈天衡设计或者审阅之后拍板的……

见陈天衡称呼自己麦帅而不是麦将军、麦总顾问，麦克阿瑟哈哈一笑，心情十分舒畅地伸手和陈天衡握手：“欢迎你，陈大将。”

中美之间的军衔对应翻译已经有标准版本了，美方知道中国的四级将官是少将（师长）、中将（军长）、上将（集团军司令）、大将（方面军司令员、军种司令员、总长）。大将英文翻译成seior geal。

但革命军海军司令员还是上将，所以李之龙现在是admiral而不是seior admiral。

陈天衡和麦克阿瑟礼节性聊了几句，双方语言都很有氛围感，现场一片和谐。就要进入下一流程的时候，陈天衡暂停了一下，与送他来的SBD驾驶员合影。

理乍得·哈尔西·贝斯特和陈天衡站在一起，咔嚓几张之后贝斯特说了一句：“陈将军，没想到你也是个合格的导航员。”

陈天衡：“我是跨军种的总参谋长，实际上是革命军的联合参谋长，空军的领域也必须略懂。”

麦克阿瑟：“哦真的？”

陈天衡笑道：“那当然，甚至军服设计，我也必须亲自过问。”

……

菲律宾1935年独立成共和国，但并未与美国完全独立，根据美菲的独立法案，1935到51945年是菲律宾的独立过渡期，1946年起真正成为独立国家。所以现在菲律宾的国防还在相当程度上依仗美国，菲律宾自己的土著部队正处于行军走队列都走不好的阶段。

“去年日军企图入侵我国的海南岛，那时候我注意到菲律宾驻军参加了广州以南的国际航线护航。英美维护国际航线的举动，对于中国维系物资输入渠道、坚持抗战，是有很大帮助的。”

陈天衡对托马斯·哈特做官方的致谢。

托马斯·哈特现在是美国亚洲舰队司令，海军上将，去年日军登陆海南岛之前南海形势一度紧张，英美在那儿拉了一条护航线，保证从伶仃洋进出的货船不被日军威胁。

托马斯·哈特：“亚洲的局势非常不稳定，去年就已如此，今年，日本海军依然在珠江口外保持着存在，这对美国海军亚洲舰队是巨大的挑战。我们也希望中国能够尽快摆脱这种局面。”

陈天衡：“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托马斯·哈特：“但坦率地说，在数年之内建成一支远洋海军，这实在是过于困难了。不过，我对中国军队在陆地上的战斗是颇为赞赏的。”

陈天衡：“陆地的战斗无法彻底击败日本。麦克阿瑟元帅，哈特将军，如果日本的侵略野心无法得到彻底的遏制，他们今后也会侵略亚洲其他国家。我们注意到日本已经在向维希法国索要中南半岛了，他们垂涎的地方也包括菲律宾。”

“日本？入侵？菲律宾？”麦克阿瑟哈哈笑了两声，没有说更多，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小日本也敢入侵美国罩着的自治领共和国？

托马斯·哈特：“日本的陆军似乎并不善战。”

“您说得非常准确，”陈天衡顺势说道：“日本的陆军如果登陆菲律宾，我相信美国陆军可以轻松击败他们，但这毕竟会让菲律宾陷入战火之中。中国坚持抵抗日本的侵略，并在战场上大量消耗日本的陆军力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对亚洲和平的贡献，这是毫无疑问的。”

……

代表团在菲律宾停留1天。第二天启程，陈天衡就不继续坐飞机了。现在能从菲律宾直航美国的飞机不是没有，得是巨型水上飞机从中途岛-夏威夷-东海岸一路加油飞过去，也很不安全。

“国内来电，法国切断了滇越铁路。现在云南的对外通道只有公路了。”

在邮轮上，代表团的助理谭希林从电报房拿来了一份电报。

陈天衡：“日本要对中南半岛动手了。”

中南半岛（印支半岛）三国：老挝、越南、柬埔寨是法国殖民地。半岛上还有个泰国，现在还苟着没被殖民（泰国一度是亚洲的三个独立国家之一）。

泰国西边是英属缅甸。

法国维希政府与德国签署停战协定后，法国还是一个独立国家，掌握着法国南部。

英国一见法国投降，马上实施抛石机行动，将法国海军撤到北非各港口的大小军舰给废了，老牌海洋帝国此时显现出了极其灵敏的嗅觉和杀伐决断力。但这也促使法国的海外殖民地法国在摇摆了一段时间后，大多数还跟着维希政府走。

戴高乐这时候刚刚飞到英国发表《告法国人民书》，还没张罗起自由法国政府呢。

谭希林：“这件事肯定是这样的逻辑：日本想尽一切办法要削弱我们，于是日本向德国求助，德国接受了，转而对维希政府施压，维希政府就关闭了云南与河内、与海岸港口的沟通渠道，这让云南的进出口贸易受到重大打击。可为什么还说日本要对中南半岛动手呢？”

陈天衡：“因为日本真正想要的是中南半岛。关闭云南对外通道，使我们损失一些矿产和土特产出口的外汇收入，这对日本当然也是一个好处，但日本最热衷的还是直接攫取领土。日本对中南半岛伸出去的手是不会收回来的，而有德国在，法国在中南半岛的殖民军不会认真抵抗。而日本吞并中南半岛，那就是真让英、美、荷兰感到威胁了。”

……

快速邮轮航向美国西海岸的这16天，日军入侵法属殖民地的行动开始了。

7月22日，日本法属印度支那总督提出要求，关闭滇越铁路，法国照做了。

7月29日，日本要求容许自己海军的军舰在广州湾、河内停泊，允许日军进驻越南使用机场和铁路。印支总督没招，向维希政府求助，维希政府向德国反映，德国没有回话。

中国这边也很快做出了回应：你想在广州湾驻扎军舰？你是认真的么？

8月2日，由西村琢磨指挥的日本“印度支那舰队”出航，绕海南岛而过，抵达越南中段的蜂腰部。印支总督装死中……

广州。

“保罗·那齐雅大使先生。”

“我代表中国，郑重地向贵国表明中国的态度，并予以严正的提醒。”

陈友仁找见法国驻华大使保罗·那齐雅。这位那齐雅大使在法国投降后，效忠的是维希政府，如此正好，他可以代中国想向维希政府传话。

陈友仁：“第一、我们注意到贵国在与日本交涉，而日本提出了索要中南半岛的要求。贵国如何处置在东南半岛的殖民地，不仅是贵国的事，也与中国密切相关。中南半岛对于我国的西南国境线防御有特殊和重要的意义，中国不允许日本军事力量出现广西与云南的国境线。”

“中方的底线是，你们可以任意处置中南半岛北纬17度线以南的殖民地，送人也好，独立也好，都随意。北纬17度线以北地区，不行。这一区域不得出现任何日本军人或准军事力量。一旦此现象发生，中国军队将不得不进入中南半岛，与日本军队作战。”

“第二，广州湾及沿岸城镇为我国固有领土，这是我国在历次国际会议以及与贵国的交往时都一再强调的。广州湾及沿岸城镇，我们出于营造中法友好关系的考虑，同意了双方暂时保持现状，但如果在广州湾中发现了日军军舰及军事运输船，或是在广州湾沿岸城镇发现了日本军事部队，中国将派兵进驻，接管广州湾的陆地和海上防务。”

那齐雅：“不，不，印支半岛是法国的，我相信法国政府不会把它拱手让给日本。广州湾是法国政府与贵国商定的租借区域，法国公民有权在此居住和经商，法国也不允许其他国家的军事力量进入广州湾。”

陈友仁：“如果你们牢牢拿住这些地区，那就一切无事。如果你们顶不住压力，那么中国有权采取任何措施，以保证我国的国家安全。”

……

法国南部城市维希（维希法国政府所在地）。

“北纬17度线？北纬17度线在哪里？”

维希政府外交部长皮埃尔·拉瓦尔在地图侧边寻找纬度线，找到了17度的位置，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正好是越南、老挝最狭窄的地峡，”皮埃尔·拉瓦尔头上冒出汗珠，“那么，中国的意思是，不允许我国交出北纬17度线以北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