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但霍莉——说实话伊本几乎没找到她身上有关红骑士的特质。
或者说，她虽然也是无鞘之刃，走的也是红骑士的分支，但是和真正的红骑士相差甚远。她对财富的欲望甚至比杀戮的欲望更强烈。
而且一定程度上还出现了对骑士美德的信仰。不过从心理自私的角度看，对道德的追求也是一种基于利己的欲望。
也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分支？伊本自觉自己对无鞘之刃了解并不深入，也没法评价。
就像那条灵体狗一样。
长得和芬里尔巨狼似的，鬼知道它从哪剽窃来的这种古代生物的尸体......
不等伊本思考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滑腻的声音。
“伊本，好久不见。过来聊聊吧。”
伊本手里长长的橡木杖刚探出去，如同凝固在半空。
霍莉听到声音回头看去时，身后那声音已经渐渐凝实。
那是一个颇为健壮的中年男人，天方人的长相，卷曲的棕色短发下一道刀疤从额头蔓延到左眼，身上一披紫红色的古典贵族长袍，两只胳膊的手臂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绷带上用天方古语写满了咒文，很有神庙僧侣的气质。
但是他两胁处向外的微突，以及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是让霍莉背后的影子迅速沸腾起来。
这种压迫感，仿佛自己正在被一千双眼睛盯着，一千支利箭要射向自己的双眼。
霍莉面对这种丝毫不掩藏的浓厚杀意，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加速搏动，灵魂正因畏惧而震颤，恶意凝聚成风在体内掀动不休，觳觫惊心。
无鞘之刃。
而且序列等级很高。
至少比她要高出好几个等级！
霍莉正在准备逃跑。
——虽然抛弃老人和放弃任务很不好，但智慧也是骑士的美德！
穆拉德看了眼霍莉，目光撇开，望向伊本·穆萨的背影。
“伊本，还要我去找你聊聊吗？”
“穆拉德？”
“没错，伊本，你这么多年没回天方，原来是又收了新的学生？
“一个红骑士，还有一头孱弱到只剩下序列六的灵体？伊本，你可真是变了，居然也开始收无鞘之刃的追奉者当学生了。
“这可真不像你。”
“空间锁.......差不多得了，穆拉德。”
伊本震动手里的橡木杖，如同敲在铁站上的钟槌，木杖锤击在地面上，四周的空气发出一阵阵暴鸣，半空当中就有裂隙展开。
一头头怪物从裂隙当中探出头，全都是石头的材质，高大手持兵器的魔像、缓缓复苏发出尖鸣的石像鬼、挥舞着九个蛇头的海德拉。
但更多是人形，阿卜杜拉的人形石像首当其冲，上百个人形石像几乎每一个都达到了序列8的水准，加上石质身体，几乎可以媲美序列7。
这是伊本过去近百年里教导过的所有学生，也是他训练自己模拟教学的教具，在给这些雕塑简单智慧之后，他就将自己教导给学生的知识一点不变地交给了这些使用了人造人技术的石像。
令人沮丧的是——有的学生学的还没石像好。
伊本漠然道：“把这孩子放走，这里和她没有关系。”
“放走？你是在奢望我有良心吗？伊本，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妄想。”
穆拉德身后几团黑泥正在凝聚成型，他看了眼霍莉，正有两头石像鬼护在霍莉身前，顿时嗤笑一声。
拔出腰间的弯刀，穆拉德将银白色的刀身虚虚一挥，银白色的刀光瞬间劈到两头石像鬼身上，刀光没有造成明显的切口，但是石像表面密布鲜红色的网状纹路，伤势从内向外迅速扩散。
两声刺耳的尖鸣，正飞在半空的石像鬼变成一地的碎石块。
随即又是一刀，这次新月一般的刀光没有任何阻碍。
只要劈中，霍莉的血肉组织就会迅速崩解——这正是穆拉德自刺客庭数十年来修习，在红骑士之路上所得的不传之秘。
霍莉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感觉自己看到奇妙的幻象，穆拉德的恶意凝聚成了实质的乌黑淤泥，而他身后确实一轮绽放的、正映照着炽热日光的新月。
仅仅是一个照面，霍莉那流淌着粘稠血浆的上半身，便密布血红色的纹路，肌肉在迅速萎缩，如同烈火灼烧的杂草，痛感迅速席卷头脑。
甚至藏在霍莉影子里的狗都没跳出来，刀光就先劈进了她的身体，阴影里的巨狼顿时目眦欲裂，猛地怒视穆拉德。
穆拉德身后几团黑泥终于凝聚成型，几个刺客学徒俯身冲刺，就要围困大狗。
但下一刻，一股力量就从头顶上空出现，像是马桶搋子按到了头顶上要把脑浆洗出来一样。
哧溜溜~
霍莉只感觉痛苦全都消失了，自己像是飘了起来，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正在急剧萎缩的身体，而自己还活动自如，只是被吸入了那个容纳石像的异常空间。
伊本看到霍莉的肉身依旧眼中波澜不惊，只是呵斥那头芬里尔巨狼，“从深海把霍莉带走，还愣在原地干什么！”
第364章 缇娅：但是，我拒绝
——深海！
那头独角巨狼正与五个红骑士分支的学徒对峙，听到这个词汇顿时惊醒。
猛地向前一扑，大狗探出前爪撕开两名红骑士的阻挡，转身甩尾，尖牙利爪就扑到身后两个红骑士身上。
这些刺客庭的学徒的确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单论战斗力完全可以和大狗这种序列六搏杀，乃至于将其擒获。
但是对于这些学徒来说——再极端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畏惧疼痛，害怕死亡，哪怕他们踏足的是无鞘之刃的道路，也很难免俗。
而灵体就不一样，这些和人类迥异的诡谲生物厮杀起来往往比真正的狂战士还要狂战士，就算把自己灵体打崩溃了都不会害怕。
利用这一点，大狗飞扑上去撕扯住身后的红骑士，趁着前面学徒们被他逼退的空隙，化作一团阴影倏忽飞进石像们守护的异常空间，叼起霍莉的灵魂，当即深潜进深海。
这反倒是穆拉德下了臭棋。
空间锁封锁的仅仅是物质世界当中有边界的“稳定空间”。
而恰恰深海——并不属于“稳定空间”的范畴。深海当中没有稳定的空间这种概念，哪怕是圣者深潜进深海里，也绝对找不到深海前后左右的边界。
也就让霍莉逃跑有了可乘之机。
霍莉只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和大片石人排排坐，下一秒就被大狗叼起了脖颈，被它叼在嘴里，眼前一黑就沉进了深海里。
等粘稠冷腻的海水卷过自己的意识，也不知道游了多久。霍莉又感觉身后如芒在背。
这个就是她无鞘之刃带来的超凡能力“杀意感知”。
大狗叼着霍莉在水下七八百米的位置。
用力一甩头，把这孩子往上甩飞，随即它低头向前一冲，让霍莉骑在自己背上，忙不迭继续深潜。
霍莉思索道：“狗，有东西在追你。”
“阴魂不散！真是操了狗了，这帮外邦人能消停一点吗！”
大狗刚骂咧咧骂完，身后又多出好几道杀意，锁着他们不放。大狗也是心态爆炸，刚来一伙刺客庭的刺客还没完，这就来了一群什么东西！
——智慧宫的先知？
大狗一咬牙，也没工夫多想这里面的阴谋诡计，干脆嗅着气息，带霍莉就往宴会厅的方向奋力上浮。
这边正你追我赶，正在另一边的宴会厅当中，缇娅下意识就按住了腰间的胜利剑。
不知何时，一位戴着单边眼镜、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炼金术师就坐在了离着她不远处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整洁的咖啡色西装，掏出怀表看了几眼，随即俯身拿起茶杯。
桑提斯拿起茶杯，低头品酌的时候，镜框后的义眼缓缓转动。
他的身周萦绕着淡淡白光，身后的背景都和镜头聚焦不清晰虚化了一样了，让他和周围来来往往的绅士淑女们格格不入。
缇娅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象。而且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但是不等缇娅呼喊密尔克，桑提斯放下报纸，起身走到缇娅身前。
“尊敬的安苏大使，缇娅·苏尔芙阁下，请留步。
“请放心——我来这里并不是想和您交恶的。无论是您身后的柏妮丝，还是那位墨寇利小姐的兄长。我可都不想招惹。”
桑提斯又看向不远处正找学院的教授虚心求教的安妮，转过头来莞尔道：“我来这里，只是想和您谈一桩生意。”
缇娅礼貌回应道：“但是您这样的行为可不太礼貌，先生。尤其是还是用幻象来示人。”
“很抱歉，但是密尔克部长估计不会乐意看到我来找您的。”
桑提斯声音当中没有好恶的情感，他只是带着淡淡笑容道：“智慧宫和刺客庭的超凡者也到雀尾大剧院了，您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猎龙者先生？”
“不要紧张，阁下。我真心诚意来找您谈这笔生意，为了表示诚意，我先送您一份礼物吧。”
桑提斯温声道：“这次来到雀尾大剧院的是序列四的刺客导师穆拉德、五名刺客学徒，还有十二名智慧宫的任职先知。”
缇娅微微皱眉。
这还真属于重要信息。
别看她之前好像很懂的样子，其实掌握的情报也没多少，但是缇娅够莽，主打一个“我管你这个那个的，先把伊本大师给我再说，不然吃我的胜利剑、人脉大军和深海泥头车吧！”
但问题是桑提斯说这个干什么？
他不是和先知们一伙的吗，帝国、转化之手和天方可是同盟......
看到缇娅脸蛋上的反应，桑提斯嘴角顿时翘起。
帮天方人？
让那个满脑子想着血流成河的老顽固自己死在传统主义的傲慢里吧！
他需要的是“纯净之物的骨血精华”。
但可没有说必须要是伊本·穆萨的。
不过他要是想谋求穆拉德那个老古板的肉身，也有一个棘手麻烦之处——穆拉德虽然情绪上头脑子不好，但先知们可还都在。
虽然这个庞大的迷锁阵列他都能手撕，但是多多少少得花点时间，这段时间他要同时应对穆拉德和先知，这就很麻烦了。
桑提斯满怀诚意道：“苏尔芙阁下！如果任由这帮天方人添乱，我想贵方恐怕要死伤不少......这里可都是安苏的人才。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您也不好交代吧？”
“所以——我可以帮您拦住穆拉德。”
缇娅沉默了一会，感觉眼前的锑术士正在熬一锅绿色的浓汤，“那代价是什么呢，桑提斯？”
桑提斯愈发满意起来。
相比较老古板的穆拉德，这位白银堡特遣的苏尔芙大使，才是真正的可塑之才，起码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因时制宜。
“很简单，我会给您提供先知们潜藏的位置。”
桑提斯拍着手在缇娅身旁踱步，“他们藏的很隐秘，序列四的不可窥探是密尔克都难以解决的仪式。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哪。”
“剧场里早就有您安插进来的防剿局专员了吧，以及七位圣教会的牧师、两位序列五的大骑士。您去解决这帮先知。
“先知们在剧场当中布置了庞大的迷锁，这些迷锁的仪式节点是能够回收的，迷锁归您。而穆拉德的尸体，归我。”
听到桑提斯需要尸体，缇娅立刻就明白他的目的了。
但凡是前几个月，她都想不到。但这段时间她研究哲人石研究得多少有点魔怔，以至于桑提斯在提到穆拉德的尸体时，缇娅瞬间就想到了好几种利用尸体炼制哲人石的方案。
尽管说序列四超凡者的尸体还有种种妙用，但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性价比，也不值得桑提斯专门出手。
原来如此——你的目标原来是这个！
至于那什么狗屁交易......
缇娅挺胸道：“我不信！诚意不够！你还要给我一点诚意。”
桑提斯顿住脚步，啪啪拍掌，笑道：“您的贪婪的确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我很喜欢——您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迷锁的整体布置和仪轨图。”
缇娅狮子大张口。
桑提斯拒绝道：“这怎么可能！那是智慧宫的大先知亲自设计的，我哪里能够知道这些呢。”
缇娅又道：“那至少让我亲自感知这个仪式的存在，不然我很难相信你。”
此乃谎言——其实是她观测不到仪式存在的话，胜利剑都没地方刺......
声音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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