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姐的禁书秘典 第235章

　　拜莱盖丝的灵魂下沉到这个距离，却战栗不已。

　　身旁是数名身着白袍的先知，看到拜莱盖丝正死死盯着灯光出神，全都是一头雾水。

　　“女士...古扎尔大师现在情况如何？”

　　“我已经扭曲了这座圣所，让阿鲁特扮演市政厅的官僚把乌尔里希关到监狱了。现在古扎尔应该已经上岛，但是——”

　　“但是？”

　　的确是已经上岛，而且已经在商议怎么继承圣所。他们的噩梦任务当中没有太多提示，但是拜莱盖丝通过观察缇娅已经看出来这座圣所的继承条件。

　　是望月高塔上的三重试炼。

　　也是因此，拜莱盖丝不遗余力地在高塔上专门编织噩梦，试图拖延缇娅完成试炼的时间。

　　但是现在他们能不能赶在缇娅之前，完成试炼，这会都要打一个问号了。

　　甚至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那位魔女已经穿过两道门，透过深海的阻隔，发现她的存在了。

　　..................

　　..................

　　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缇娅耐心地等待了三十个呼吸，对面的长椅便被拉开。

　　但是那里依旧空荡荡一片，并无人影。

　　多么可悲啊——连自己来到圣所里见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只要亲身来到圣所，哪怕只是投影，拜莱盖丝也要被圣所限制。这是她所忌惮的地方，忌惮在一位真正的深海神明前暴露自己的虚弱。

　　而这也是拜莱盖丝所深深恐惧的地方——她害怕失去力量。

　　研究秘史和仪式的超凡者从来都知道自己那实用主义的操守给自己带来的力量有限，因此他们分外珍惜。

　　缇娅笑得逐渐肆意起来，双手交叉托出下颌，盯着前方开口道：“先知们恐怕已经抵达望月高塔了吧？我是说噩梦里这一座。甚至有可能他已经在想方设法继承这座圣所了。”

　　前面的椅子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来时带来叹息般的声音。

　　缇娅露出虎牙，声音愈发张狂道：“然后是你，秘史学家，噩梦导师，拜莱盖丝。除了想利用双重噩梦纠缠住我协助先知之外，恐怕你的目标本身，就是我。”

　　椅子上微微震动。

　　尽管这上面什么都没有，但缇娅依旧看出了拜莱盖丝在面对她的时的惶恐和不安。

　　因为缇娅已经猜到她的真实目的了。

　　她的目标是：猎获倒悬逆反之神、长眠魔女、圣殿之主。

　　如果拜莱盖丝能找到她在福利院的历史，就没有理由找不到她继承圣所的历史，这也是拜莱盖丝最希望从缇娅身上挖掘出来的秘密。

　　即：没有完成灵魂的彻底污染、没有登临圣者，完全跳过了圣数1的先知规定的准则“众人之目光必有其边界，深潜所到之处即边界所到之处”，以凡人之躯构建了数万米深的圣所，还能杀死双生蛇的秘密。

　　为了达成这一点，她就必须要趁着缇娅的灵魂正在望月高塔当中的机会，打破缇娅灵魂的防线、猎获缇娅的灵魂，然后掌控为己用。

　　然而这位秘史学家并不清楚这座倒悬圣殿的真相。

　　缇娅对此也是模模糊糊，但是基本可以断定：圣殿来自于她的知识。

　　不是此世的知识，而是来自地球的知识。

　　圣数3的锻锤规定了准则“知识之界限，目光之边界，深海之平面，熔融锤炼，日进一步”。

　　这一准则实则是规定了世俗能接受的知识是有极限并且极限在逐渐拓深的，与先知的准则一起，形成了超凡知识和世俗知识的边界。

　　缇娅的许多知识、关于宇宙和地球的隐秘信息，已经超越了这一边界，从物质世界跌入到了深海。

　　这个世界的知识是有实质存在、有沉重的力量，它们与缇娅的记忆——即来自世界之外的“历史”杂糅在一起具体表现出来，便是倒悬圣殿。

　　这也是薇拉经常可以在圣殿里看到各种缇娅在地球读过的书的原因。

　　这种异界来客在神秘学的历史上并非孤例。

　　倘若拜莱盖丝能联想到星相学的知识或许就能参透一二，因为精通星象的炼金术师和占星学家们在历史上记载过“凭空出现的恒星”，并且把它们标记为异界星体。

　　拜莱盖丝对噩梦和深海的了解的确让缇娅叹为观止，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的盒开的干干净净。

　　但是——

　　“说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敢露面吗？多么胆怯啊，拜莱盖丝。”

　　缇娅起身叹气一声，把椅子推回原位，“你永远都成功不了了。只因我活着便无所畏惧，死了就更有益处。但既然你缺乏这样的勇气，便看着吧！我亲自来找你！”

　　清冷的声音落下。

　　缇娅抛下身后浮雕着狰狞雄狮的石门，抬头又往更高的塔层攀登。

　　山羊之门，狮子之门，然后是鹈鹕之门。

　　鹈鹕——在教会的经典当中象征着受难、牺牲和复活。

　　对此，拜莱盖丝依旧不敢露面，但当缇娅踏上台阶的瞬间，那无明的凌冽寒风又如刀刃一样吹来，切削她的肌肤。

　　这就是拜莱盖丝的回应了。

　　而缇娅，丝毫没有畏惧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世界从熟悉的客厅变成白茫茫一片的雪山，披着枣红色的长袍，毫不动摇地踩踏在冰雪上。

　　她必须得继承圣所，以及——必须要杀死拜莱盖丝。

　　研究秘史不是罪不可恕的行径，但是玩弄灵魂并以恐惧为乐，这已经碰触到了缇娅不可忍受的底线。

　　遑论这位秘史学家还想控制她篡夺她在这世界的立足根基，以及她两世为人的证明。

　　茫茫雪山上，呼啸的寒风吹起铺天盖地的雪花，就要遮住缇娅的视线。

　　而她昂头看向山顶，那本该柔顺的黑色长发此刻冻成坚冰，身上只披着枣红色的长袍，双臂全都掩在单薄的布料下，赤足踩进积雪里。

　　如同雪山当中苦行的僧侣。

　　“来吧！拜莱盖丝，让我来看看你在哪！”

第387章 瞠目之光

　　当缇娅正式向拜莱盖丝发出邀约之后，整个世界都被白茫茫一片的风雪遮掩了。

　　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也分不清东西和南北，处在其中，只有卷起千万吨巨力的大风，不休不止地试图将所有攀登者赶下山去。

　　缇娅仅仅是迈出一步就感到这种宛如和天神角力的艰难。

　　就如同正在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正在雪山当中苦行的释迦牟尼，或者是旁观者眼中正举起了骑枪冲向风车的骑士一样。

　　堆积厚到足以盖过胸口的雪地当中，还矗立着无数冻成冰雕的攀登者尸体，在缇娅两侧密密麻麻，如同僧侣们所言的尸陀林。

　　有的长相和缇娅一模一样，有的则变成了艾维娜的样子，还有趴在地上像是在睡觉的埃莉诺，拉着她的衣角摔倒在地的薇拉，闭上眼睛祈祷的安妮。

　　至于还有斯嘉丽、霍莉，乃至于莉莉贝公主和埃德温娜夫人，楚楚可怜，惟妙惟肖。

　　它们正用种种不一的神情，用自己冻结的身体诉说那少女的愚行。

　　缇娅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些拜莱盖丝的小伎俩。

　　——幸亏这位秘史学家不是薇拉那样的笨蛋，没有把布兰娜＆芙蕾雅两位精灵以及马克西米安娜放进来。

　　又或者扔个布丽吉特进来。

　　不然她真忍不住笑出声，还要在冰天雪地里浪费珍贵的力气。

　　整个噩梦并不复杂——对于只有序列五的秘史学家来说，噩梦编织得越复杂，就越容易崩溃。因此缇娅料定：

　　噩梦的内容仅仅是“雪山”和“攀登”而已。

　　再参考她上次被卷入雪山的噩梦，山顶上就是命运星图的仪轨节点——拜莱盖丝没有时间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编织三个噩梦，因此必然是对之前噩梦的素材复用。

　　而“命运星图”，是拜莱盖丝绝对无法复刻出来的，哪怕是在噩梦里。因此这里是整个噩梦最脆弱、最容易崩溃的地方。

　　其他的所有东西，都不过是拜莱盖丝阻碍她上山破坏噩梦完成三重试炼而营造的场景道具。

　　拜莱盖丝费尽心思，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拦在鹈鹕之门外。

　　这少女昂头，粲然一笑，先对着姐姐模样的冰雕尸体，伸手“咔嚓”从胯间把修长的大腿折下来，倒持在手里当登山杖。

　　如果认为她会恐惧这些，被这些冰雕影响心智，那才是大错特错。

　　只要她确定下目标，无论使用如何手段，都一定要达成，绝对不会受到外物的影响。

　　更何况：

　　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驻足不前？

　　没必要担心，也没必要畏惧，只要往上走就好了。这不光是基于欲望的驱动，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缇娅拄着艾维娜的大腿，又抬起胳膊遮挡风雪，继续向前，步履蹒跚。

　　越是往上，两侧的冰雕就越是稀少，反而是狂风和暴雪愈发强势，

　　“已经发现自己的小伎俩根本没用，所以无脑上强度了吗？”

　　缇娅喃喃几句，黄金之火绕过长袍在身周燃起缓解低温导致的身体僵硬和思维迟缓，同时也把她的“登山杖”给烧成了焦炭。

　　她身上的黄金不多，只有长袍上有少许的金线，而且全用在“光于血中”上了。

　　因此登山一段时间之后，她基本上都在烧血，用“光于血中”净化的血肉强行替代黄金发挥作用。

　　以至于她赤.裸的双脚都没有什么血色，反而呈现出病态的冷白。

　　继续向上攀登。

　　风雪当中白茫茫一片，拉高视野，便能看到周遭的冰雕近乎消失，只有小小的红色，正顶着风雪前行。

　　缇娅目光穿过铺天盖地的暴雪，看向已经并不遥远的山顶。

　　果不其然......

　　缇娅看着百米开外的山顶，在自己迈出了脚步之后，骤然拉远了数千米，自己又回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因为序列五的力量完全控制不了深海对噩梦干扰，导致噩梦十分不稳定，于是干脆把不稳定的漏洞当成武器，干扰她来登山。

　　真是有够玩不起的。

　　“但是这种鬼鬼祟祟的伎俩你还能用多少次呢？拜莱盖丝？

　　“圣数7的准则已然规定了代价和力量的平衡，你每次利用漏洞，都要加快你的噩梦的崩溃。还是说，你有这样的信心，能在噩梦崩溃前就让我在你的风雪前面低头吗？”

　　缇娅拄着登山杖，高高喊道：“不要做梦了！拜莱盖丝！”

　　“不是我被迫被你困在了噩梦里，搞清楚了，是你被迫只能编织噩梦而已！”

　　缇娅高高挥动登山杖，黄金之火绕过身体一周，便昂头继续向山峰进发。

　　累了就捧起冰雪痛饮。

　　冷了就点燃火焰取暖。

　　头脑疲惫就用机械化理智封固心智。

　　身体削弱就点燃血肉骨髓驱动前行。

　　哪怕是会死在噩梦里，也无所畏惧。

　　把希望留给自己，剩下的交给命运。

　　这种堪称恐怖的信念一大部分来自于超凡要素的影响，但还有更底层更加基础的东西，来自于缇娅本身变态的性格特点。

　　——毕竟正常人也没几个会在自己家里还是自己床底下放炸药。

　　再次登上山腰，眼看还有四百多米的距离，山峰又骤然远处数千米。

　　于是，第三次出发、第四次出发、第五次出发，出发，出发，再出发。

　　一直到走到山顶为止。

　　绝不妥协。

　　数不清多少次再出发后，缇娅那已经苍白到可怕的肌肤下血液的流动已经近乎停滞，身体完全靠仪式和灵魂驱动下进行机械前进。

　　此刻缇娅甚至都快看不出人形，她手里的登山杖都比她更加饱满。

　　皮肤之下、骨骼当中，尤其是双眼当中，迸发出愈发坚韧而辉煌的色彩。

　　那并非是血液骨肉等实在之物，而是血肉枯竭后自灵魂当中迸射出来的光辉，是超凡要素与灵魂结合的明证，是灵魂污染后的性质，是灵性，也是超凡者追求之物。

　　正如缇娅经常听到的箴言：我等生来注定追求辉光。

　　这一无数超凡者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如同挣脱了茧壳，此刻在缇娅的头脑中显现，于肌骨中点燃，在双眼当中绽放、超越、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