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105章

作者:半麻

  艾喜赞同地点头,拿圆扇拍打胸口:

  “对的。所以比较合适又速成的方法就是设计一套流程出来,一直练习;就跟打篮球一样。反正她也想参加市赛,正好锻炼练习咯。”

  “我觉得捅刺这种最好,训练起来也方便。一秒十八刀!哈哈哈。”

  说着说着,艾喜从口袋里抓出个打火机,攥在手里。这是个滑轮打火机,要搓按滚轮才能打火;用多了会磨得大拇指指腹生疼。

  啪嚓,啪嚓。

  她打着火,把幽幽跳动的火苗放在脸前、另一只掌心放在外焰上头,碰一下又抬起,嘴里咯咯笑。

  火苗甚至比头顶的破灯泡更亮,照得艾喜的烧伤疤痕闪着光。

  艾喜当然不抽烟--好像把整个芒街五中翻过来,抖上几抖,也只能找出来几个抽烟的坏学生——兜兜知道玩打火机是她的小癖好,只是不会带到学校或是兜兜家去。

  尤其是做作业的时候,她特别喜欢搓这个打火机:兜兜知道这种是个辅助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我想研究一下这个凶杀案怎么回事,调查一下。”艾喜放下打火机,十指捧住脸;有些指腹上的创可贴还在渗着暗红。“啊!兜兜,你前面还没说完。说到哪了?把你骗到长山海滩之后呢?”

第161章 雨锈(四)

  兜兜盘起膝盖、转过头撩起头发,把后脑勺上的嘴巴给艾喜看,烂牙摸起来锋利咯手。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把这口子封闭起来,完整如初--只要拔掉牙齿,再双手上下把它捏紧,狠狠按在一起,像对付橡皮泥或是口香糖那样就好了。

  就跟兜兜身上的许多怪事一样;他知道他愿意、就能做到.尤其是身体上的一些微妙变化。

  但兜兜没有这么做:他真的想试验这张嘴巴能不能通过其他人的脑组织来吞吃记忆;只是眼下还没有合适的机会。

  兜兜能感觉到硬脑膜上传来的触感--艾喜正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开口;和开口周围不同,硬脑膜对压力变化很敏感。

  说起来也是奇怪:从看了《人类的秘密》到现在,这张嘴巴已经发生过许多次转变了;一开始兜兜记得那里一丁点知觉也没有。

  艾喜在抽屉里乒乒乓乓翻捡,从一盒风湿骨痛贴膏里拔出一张,小心翼翼地盖在兜兜的后脑勺上、把开口贴住:

  “还是先遮起来吧。虽然你应该不会感染,不过进了脏东西也不好。”

  兜兜头也不回,任由艾喜在身后忙活:

  “总而言之!我看了那盘很整蛊的录像带之后,就长了这个东西出来;后面还有红通通的、血呼啦的这个血人从里面钻出来;厉害吧。”

  “不过现在又正常了,只能摸到自己的脑子。”

  不管芒街市现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凶杀案,跟今晚兜兜碰着的怪事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发生在这个纷乱的节骨眼上。

  “录像带你有带着吗?”

  兜兜从书包里抓出那盘《人类的秘密#9734》,把手伸到后头,放到艾喜腿上。

  艾喜最后用力拍了两下风湿骨痛贴膏,接着拿起录像带、来来回回地检查,只是没有打开塑料外壳;又拿起那台游艇小子400收音机,相互比对:

  “规格都很正常,就是普通的VHS。收音机——我没用过这个型号和牌子,不过好像除了外壳这些手印,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锈得很厉害,好像泡过水。”

  “.搞不懂,信息太少了。反正可以确定的是,有些迷狂其实是可以远距离的、通过物件来施加影响?”

  “那还真挺麻烦的,防不胜防;到底是什么原理啊?”

  “这个收音机怎么办?留着还是拆开?”

  兜兜摆摆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还是先放在我这里好啦。万一收音机里头爬出来什么妖魔鬼怪,盗版贞子之类的;正好揍一顿问问是什么情况。”

  ——

  雨滴砸动透明雨衣的声音更响亮了;湿润的夜风甚至让人有些发寒。

  兜兜站起身,把脸凑到铁窗格旁边、忧心忡忡:

  “这雨下成这样,这几天还能上课嘛?要是这周剩下都没课,后头老师又要赶进度;等等我上课都听不懂了。”

  艾喜把地上的刀具一件件收起,装回硬纸袋里;只留下刀柄鲜艳,很是卡通的弹簧刀:

  “不好说。台风不是还没登陆嘛?那估计还要个一两天才会结束;不过只要风没那么大就会复课,雨这种倒没事。”

  兜兜一拍脑袋,思绪流转去了别处:

  “对啦!我前面拿那个编目师发了广播,不知道能传多远;你当时听得清晰吗?”

  艾喜拿起那把刀柄是机器猫图案的弹簧刀,放在手腕和指腹之间;若有所思:

  “算起来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我在茶谷区的那间典当行。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吧?”

  “如果这个精神广播,会随着距离衰减的话——我觉得整个芒街市大致都能覆盖得到,因为当时真的吵死了;好像有人在耳朵旁边嚎什么[要上课]。”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嗬嗬地笑了起来。

  兜兜重新坐回到水泥地上。:

  “哎呀,开学几天了刚刚才有点习惯;被放假打断一下再回去上课要烦死了。”

  “不过你说得对诶,之前可能是有人在监视我们;不过——感觉可以先不管,因为他们自己在忙着打来打去的。”

  兜兜把今天听来的什么网络推进分子啦、亚欧邮政啦、还有刚碰到的人类编目中心的三方冲突说了一通;嘴巴都说得有些干了:

  “让他们继续这么一直瞎闹,学都不要上了啦;先看看这次精神广播有没有用,不行的话再说。”

  虽然现在话是这么说,但前面看着编目师眼花缭乱的表演时、兜兜还挺开心的。

  艾喜没有回话。她只是在专心打量弹簧刀的刃口,不知道脑袋里正琢磨什么。

  雨水咚咚咚地敲着屋顶的铁皮。艾喜家的二楼不住人,只是拿来放些杂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渗水。

  兜兜双手捧着脸,胳膊肘撑在大腿上。他想着一整天的所见所闻,意识到了个要紧事:

  “说起来艾喜,你真没有感觉自己有超能力之类的嘛?我今天听说了个理论来着。”

  “如果跟我呆得够久够近,迷狂会变更厉害;没有迷狂的也可能会觉醒诶。”

  “你看我们又是同桌,这几年我们应该一起呆得最久了吧?”

  可惜迷狂的强度没有很好的量化标准,有的话也不是可视性的——兜兜也不知道编目师的迷狂是否因为自己的接近而增强。

  艾喜一愣神,把弹簧刀收起、塞进口袋里:

  “我有没有迷狂.如果按照你那个观察天空异象的方法,那我确实什么也看不着;今晚台风,我还看天看了会,只见着雨云了。”

  “可能有什么我们没搞明白的关键点?毕竟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运行原理。”

  “不过--如果你能让别人的迷狂变强,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跑到芒街来了毕竟你之前只跟亚欧邮政一家打过交道。”

  兜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哪一方手里有个关键的迷狂?但是想增幅一下。喔!应该就是[芋头梦]那些,别人直接叫它是[梦网]啊。”

  “我晚上听朋友说,这东西其实就跟什么电话啦,寄件送件的物流差不多,是个--网络?好像都对这个东西很有执念,就是不知道原因。”

  “连从我脑袋里面钻出来的那个家伙,也用BB机嚎了一通[没有网呀没有网呀],搞得人云里雾里的。”

  他把李查克在天文馆跟自己说的奇闻轶事,又重复了一通:

  “总之芒街现在就像街机厅办那种乱战格斗比赛,好多方在这边闹来闹去。”

  艾喜收起了弹簧刀,但还是没忍住把打火机放在手中摩挲:

  “这也不是个坏事势力越多,就越能互相牵制。”

  “那凶杀案会不会跟你也有关系啊?说不定是超能力罪犯,超能力连环杀手什么的还真挺有可能。或许是被你激发出来迷狂了?”

第162章 雨锈(五)

  超能力罪犯吗?

  芒街市虽然说不上多么宜居,但治安总还说得过去;最多只是在酒足饭饱后上演些全武行。恶性的犯罪事件并不多:起码前些年是这样。

  不过李查克也说了,芒街市的迷狂持有者数量正在抵达一个峰值。其中有些想做坏事的人也不足为奇

  超能力者为非作歹,甚至要杀人:没想到芒街还有这么一天--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漫画。

  兜兜挠挠头,脑袋里在琢磨这种事的真实性。

  芒街市越来越奇怪,却并非他以前所设想的方向--从前他还以为芒街市藏着各种各样的怪物呢;结果现在看起来,先出现的倒可能是超能力连环杀手。

  啪嚓,啪嚓。

  艾喜搓动两下打火机,忽地抬起头,瞳仁被火光映得发亮:

  “如果是那种迷狂杀人魔的话那我还是不调查了。虽然比不上你碰到的那些恐怖家伙,也很危险;多吓人啊。”

  【她绝对会继续跑去调查。】

  兜兜也很了解艾喜。而且无论她嘴上怎么说,那双狭长的、在昏暗灯光中像是裂缝的黑眼睛不会撒谎:她压根就没有害怕。

  可是为什么非要介入呢?艾喜从来不是那种正义感浓烈的人,研究这种事也很难获多少益处。

  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也没有劝说艾喜的打算--反正艾喜一旦认定了要做的事,就没人拦得住。

  所以兜兜只是耸耸肩:

  “喔,知道了。反正你记得把发信器带在身上,有事情就喊我咯。”

  ——

  兜兜回到家的时候,《超心理探索》寄来的包裹就在门口;应该是给他暑假末时申请加入交流会的回信。

  它包着层防撞气泡,斜倚在门边;随着台风呼啸来回翻滚,圆乎乎的,看起来像个被风刮来的垃圾。

  应该是从一旁的管道口里掉出来的,表面用油性笔写着大大的“兜兜收”,以及“《超能力探索》编辑部”的小小尾缀。

  天湖小区的邮政管道时好时坏;取决于递送员今天有没有时间到小区外头的总管道投送。

  其实天湖小区剩的住户就那么几个,不过挨家挨户投送得跑上好一会儿;而且坏事传千里,“鬼屋”小区的名号早就传遍整个芒街,谁也不想进来沾染晦气。

  台风天都这么敬业,兜兜颇为钦佩;亚欧邮政的服务质量还是颇有可取之处,跟他们那些在特殊包裹处理科工作的暴力狂同事截然不同。

  另一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区门口黑漆漆的保安室,一点儿光也没有:也不知道保安老头今天是老老实实躲进门卫室里睡觉、还是直接开小差回家去了。

  啪!啪啪!

  兜兜来回按了几下电灯开关,却没有丝毫反应。终于迎来天湖小区的台风必备节目:停电。

  他也懒得去橱柜里把蜡烛翻出来——反正就算在无光的夜里,兜兜依旧看得清晰。烛火虽然能增加点气氛,但这种天气、两三下就要被吹灭了。

  今天在外头折腾了大半天,功课都还没怎么动。先把作业赶完?还是先拆包裹

  “不行,不行!得先把语文作业做了,才能拆包裹。先苦后甜,先苦后甜——”

  数学可以明天再抄,语文却是个体力活;早读课再弄就来不及了。

  兜兜闭起眼睛,把《超心理探索》的包裹推到一旁;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作业纸,整整齐齐铺在书桌上。

  又到了每年写第二篇感想的时候:关于那艘名叫[未来命运]号的载人飞船。

  很遗憾.这艘飞船试图登陆火星失败已经过去三年,可是到现在还没找着那几位太空人的遗体:据说是刚飞出大气层就发生爆炸,也有人说快到火卫二才不知道冒了什么毛病。

  要回收这些宇航员的遗骸,说“大海捞针”都有点太乐观了——不过这些现在和地球远隔上亿公里的死者们却在影响兜兜的生活,他觉得这也颇为奇妙;对做作业的抵触也少了些。

  【不知道飘在外太空是什么感觉啊?真可怕,还好我不用当宇航员。】

  虽然前段时间在暑期作业里刚完成了一篇八百字作文,可是开学之后又得写上大几百字唠叨;每年都得写上这么两篇。

  跟数学不同,这种文章兜兜还是蛮擅长的:他本就是个啰嗦的人,只要把脑子里的废话写出来、就算完成任务;反正这种作文也不评分,单纯是为了交差。

  “孔子说过: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呃,[殆]字怎么写来着?我字典放哪去了”

  “[未来命运]号这一惊世骇俗的事故,也引发了我的思考,不禁让我想起暑假发生的一件小事。”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在少年宫的航模班,拼装模型飞机的机翼;结果胶水已经用完了”

  兜兜边写边念,在知识储备里翻箱倒柜、把各色各样的成语通通翻捡出来;还要保证每过上几段,就能塞进去一句名人名言。

  反正班主任也没说要写记叙文还是议论文,兜兜脑子一转、直接用起自己最顺手的那篇《我暑假的一天》。

  ——

  不过才刚写了几十字,兜兜的眼睛却不自觉地瞄向包裹,注意力也被它吸引--

  【反正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上课。不然.不然明天早上再继续写吧?】

  “不做了不做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好奇心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完成作业的责任感。

  兜兜放下纸笔,一把撕开气泡纸和外层的透明胶,打开《超心理探索》的包裹:里头装着一张印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一盘磁带,还有张宣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