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106章

　　A4纸和宣传画先放到一旁.既然收到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说明自己的入会申请通过了。

　　尤其是这盘磁带--应该就是所谓的“音频论坛”了。它有些类似于期刊，把成员们投稿的音频整理、翻录，精选出有价值的内容，供大家讨论；最后成员们再把想说的回复提交过去。

　　每周或是每个月都会由编辑部汇总，再发给加入交流同好会的成员；一个议题可能会聊上好几个月。

　　兜兜还记得，小时候就经常帮爸爸拿他订阅的各种论坛磁带

第163章 雨锈（六）

　　兜兜从房间角落掏出家里的磁带播放机。机子用的是一号电池，很大个儿、两颗就能顶很久；就算停电了也能用。

　　电视上经常看到随身听的广告，不过兜兜没买；价格高昂又娇贵，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稀巴烂，不符合他的需求。

　　“哈一直想知道这种论坛磁带都在聊什么？”

　　窗外轰轰隆隆的雷声如同巨兽翻滚，带起整栋楼的震颤。兜兜搓搓手、在幽暗中把磁带塞进播放机，按下三角形的播放键。

　　咔嗒一声，转轴带动磁带开始咕噜噜转动，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底噪，就像有人在隔壁小声咳嗽。

　　出乎他的意料，磁带里的内容并不仅仅只有各种古怪的异闻、或是“哪里又发现奇妙新怪兽”的新闻资讯。

　　一阵加了底鼓的《二泉映月》由缓到急，混在窗外的暴雨声中有些悚人。

　　没有介绍也没有开场白，更没有日期；磁带的切入直截了当。

　　只不过，兜兜最先听到的却是一则寻找商业合作的求助信息：

　　“主题：关于[硫酸沙士]超过可乐的可能性--希望寻求合作伙伴。投稿人：[商业大脑]。”

　　“我最近正在开发一款饮料，前景光明，有望取代可乐的市场地位。暂名为[硫酸沙士]，广告词大概是这样：[硫酸不要泼，要喝。]”

　　“硫酸比可乐中的酸度调节剂--磷酸成本更低、浓度合适时也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同时更富有冒险家精神；更加适配年轻人市场，轻松就能展开配套营销。”

　　男人有着很神经质的声音。每个发音都很短促，好像肺里存不住气、整个人都缺氧；又有些失眠太久带来的困倦。

　　兜兜一边听，一边怀疑这人是不是录音的时候正站在公共厕所里，回声里夹着点荡漾的空洞感：

　　“硫酸根难以被肠道吸收，将肠道营造高渗环境；使水分向肠道内渗透导致腹泻，不仅促进消费者新陈代谢，还让喝饮料更具有趣味性。就算不作为饮料，也有望抢占泻药市场、和开塞露一较长短。”

　　“另外禁止抄袭我的创意！我随时要申请专利，请大家不要以身试法。”

　　“有合作意向的同好，请致电.”

　　兜兜打了个哈欠，按下快进键，让没念完的电话号码变成一通叽里呱啦。

　　“--我怎么好像听过[硫酸汽水]之类的玩意儿啊？这东西也没有多时髦吧。”

　　他当然没喝过硫酸：不过兜兜感觉一个饮料卖得好不好，喝起来味道如何最重要——这个[硫酸沙士]，听起来倒更适合做个减肥药。

　　虽然如果小区门口的超市真要卖什么[硫酸沙士]的话，他八成也会买上一瓶试试看；毕竟听起来就蛮刺激的。

　　不知道磁带的A面、B面是不是都是这种稀奇古怪的招商引资；兜兜口袋里也没有闲钱去做投资。

　　“不会里面全是这种东西吧？那就有点无聊了。”

　　啪嚓：

　　兜兜重新打开播放机的卡槽，看了看磁带外壳上贴着的日期标签。

　　这盘论坛磁带大约是暑假最后一周录下的；那时候他刚在寿竹151跟那位科长阿姨打了一架。

　　“感觉内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也不是不好。但是想听更有趣点的东西”

　　兜兜挠挠鼻子，再次关好卡槽、按下播放键；随手翻起那张和磁带一起寄过来的A4打印纸，打算边听边看。

　　A4纸没有多少特别的内容。正面是客套的贺词，恭喜兜兜的申请通过，成功加入了《超心理探索》的读者同好交流会；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杂志的支持。

　　反面则是加入同好交流会“论坛”的须知；分了好多点，都是些规矩。

　　如果要在这个论坛发言，寄送的磁带要用什么规格、单次发言最长时间的限制、怎么参与到其他同好的讨论主题中、每次寄送后要有多长的延迟和审核，发言内容才会出现在下一期的论坛磁带中.

　　列了一长串清单，却没有关于投稿主题的限制：理论上来说，兜兜完全可能在这些论坛录音带里听到对于不和谐夫妻生活的埋怨，楼上楼下装修的吵闹，甚至是学校期末考试的答案。

　　不过编辑应该对于投稿的审核有着好恶，毕竟他们可以决定把什么样的投稿放进论坛磁带里——归根结底，这还是《超心理探索》的读者同好交流会。

　　——

　　兜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则扫过A4纸上的行行文字；一心两用。论坛磁带的内容还挺充实；把AB面都算上、估计能有一个多小时的总长。

　　为什么磁带机不出个可以直接定位时间轴的功能呢？就像听那些打口碟的歌，也没办法一首一首地切换，只能快放快退或者翻面.

　　《超心理探索》的读者覆盖面不小，除开交趾自治州的投稿，内地和东南亚的来信也不少；甚至还有海外更远处的读者，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但磁带中的大部分主题，都看不出发生地。听着听着，又是一则奇异古怪的投稿内容：

　　“主题：[外太空杀人事件]。投稿人：[在槟城开泰式奶茶店的周欣诚先生]。”

　　“这是本人第一次投稿，大家好。”

　　“大家不觉得[未来命运]号完全就是个骗局吗？我知道很多人会质疑我。但我很确定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离安安全全地登陆火星还很遥远；更不要说第一次就直接送三个太空人去火星了。”

　　“这绝对是一场伪装成科学探索名义的谋杀！说不定更可怕，是一种献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去年有位同好提出的主题叫做呃，应该叫[泛太阳系土地公假说]？有印象的朋友可以翻一下往期的磁带。”

　　“我还记忆犹新，当时他好像还提出了什么[宇宙热情主义]，让我非常震撼。”

　　“所以三个宇航员也可能是各个国家对[宇宙土地公]的上贡，用生命当成贡品，换取它们不要入侵地球。你们怎么看？”

　　“欢迎大家跟我讨论。另外麻烦编辑部帮我匿名，谢谢。”

第164章 雨锈（七）

　　咔！

　　兜兜按下暂停键。尽量轻手轻脚，免得直接把机子按穿。

　　泛太阳系土地公假说？宇宙热情主义？这都是什么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生僻概念，下次去省图书馆或许该查一查、或是找找往期的论坛磁带。

　　他手抠抓着头皮，快要摩擦起火了——过上一会儿，他忽地冒出一句：

　　“搞什么？在说不明飞行物和外星人之类的嘛？”

　　不过这个奶茶店老板的思路，倒是比硫酸沙士来得刺激。

　　而且和之前那位自称[商业大脑]的家伙相比，他的声音也更像正常人——说话不慌不忙，多少带着些文雅；只是想法倒是更加癫狂，不着边际。

　　类似的说法兜兜完全没听过，也没有在《超心理探索》上见过；更别提什么[宇宙土地公]之类的奇怪东西了

　　倒是兜兜的班主任以前有提过那么几句相关的东西：[未来命运]号的解体爆炸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连他都这么说，那这种阴谋论估计传播范围不小。

　　上个学期末，学校有组织过大家去看火星登陆飞船事故的纪录片；但是影院音响出了问题，片子又是用中文配音、没有字幕。最后同学们大眼瞪小眼，看了两小时口型和唇语，谁也没看明白。

　　而且这么遥远的事（无论时间还是空间），班上压根没人注意。

　　【还不如撮合一下，让奶茶店去卖什么硫酸奶茶算啦！他们两个可以做生意伙伴。】

　　要是说得再有板有眼些，兜兜说不定都觉得颇有可信度了：不过现在这么简短，跟那些戴锡纸帽的家伙们差不了多少

　　以前就老有人说：芒街市广播电台能释放一种脑控电波，让大家多吃肉、少买水果和蔬菜；目的是提高芒街市民的尿酸、让所有人都得痛风，无疑是一种可怖的恶性精神武器。

　　但是拿锡纸当帽子戴可以抵抗影响，可能是超市的锡纸供应商想出来的营销手段：芒街也不流行烤箱，那锡纸滞销更是难免兜兜有段时间就特别爱吃肉，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影响。

　　“这个是不是可以加进我的作文里喔啊，不行不行。等等老师以为我是个傻子。”

　　兜兜龇牙咧嘴、挠着头，把这个凑字数的想法忽略。

　　而且编辑部压根就没帮投稿的[周欣诚先生]匿名——不过也是这位在槟城开奶茶店的哥们有点呆呆的，直接就报的是自己的真名。直接说个化名不就好了？

　　不过——也可能完全是个用来误导的身份信息；他的口音完全不像在大马生活的人，兜兜小时候还在马来西亚生活过。名字也是，很多人都以为兜兜的名字是个假名；那么反过来用假名伪装真名，自然可以作为掩护。

　　虽然内容听起来很是神经质，但果然还是同好交流会的新鲜东西更多，不像《超心理探索》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兜兜重新按下播放键；关于真名假名的思考，让他想起自己的事。

　　在下一个投稿的音乐间奏响起时，兜兜又把A4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却没有找到想要的回复。

　　“诶怎么没提一直登载我家煤气爆炸的那个事啊？”

　　之前兜兜可是特地在申请用的录音带里，提过不要再把自己的事迹反反复复地放在杂志上了。

　　【可能是制式回复吧？不过申请通过还是蛮好的--不会有申请，交了会费就给过吧？亏我之前录得那么认真。】

　　【也没说以后还登不登我那个什么[金刚不坏]了？算了算了，先继续听吧——】

　　和前头的相比，接下来的几则投稿就正常多了。磁带的转轴继续咔咔作响，声音飘忽不定；随着运转，电池的焦糊味变得更重。

　　“.这个是关于在我家附近出现的黑衣人。全都穿深色西装或者风衣，打领带；里面是衬衫。应该是某种制服：人都在变，但衣物差不多；感觉是在[工作家]之类的店统一采购的。”

　　“我怀疑他们在监视我，但是我不知道原因。”

　　“报警之后黑衣人就消失了，但是过一段又会出现，来来回回好多次；警局怀疑我是报假警，我也不敢继续报案了。我该搬家吗？还是无视就好。看看读者朋友们怎么说。”

　　【这穿着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兜兜搓搓鼻子、皱起脸：沉浸感完全被回忆的滑稽所打断。

　　这不就是亚欧邮政那些人穿的衣服吗——准确点说，是所谓的特殊包裹处理科所穿的衣服；李查克到现在还这么穿。

　　说不定这个投稿的读者有什么能赚钱的迷狂，引来公司的人调查观测？不过在兜兜看来，迷狂最近也不是多时髦的东西了；短短两三周，自己就看到好几个。

　　这倒是个巧合.难道投稿人也住在交趾自治州吗？

　　不过，也未必发生在芒街；毕竟亚欧邮政的人到处都是。而且磁带中的这些投稿，都来自至少一周之前；而算上事件发生的时间，那肯定就更早了。

　　时效性方面实在太差--

　　本来兜兜还想把论坛磁带作为自己情报方面的一个补充：毕竟总不能天天当睁眼瞎，不知道去哪儿找好玩的东西。

　　而这位投稿人还没说完：

　　“哦，哦！还有一件事。最近有超自然杀人狂的模仿者？有点像杰森或者迈克尔：经常看恐怖片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在说谁——《十三号星期五》和《月光光心慌慌》；这两个片子票房挺高吧。”

　　“本来以为可能特地打扮化妆过，是为了去参加什么文艺展准备的.不过身材太吓人了，可能是练健美的？半夜老看见转来转去的。”

　　这位女性读者语速飞快，口齿却不太清晰；一开始兜兜还以为她在说迈克尔杰克逊（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米高·积臣）来着。里头说的人名兜兜都挺熟悉，有段时间录像厅就爱放这些血浆满溢的系列片。

　　其实也没说多少内容，没头没脑。到底是哪里模仿呢：刀枪不入？戴面具？不过都提了杰森和迈克尔，却没有提齐名的弗莱迪；多半是那种强壮高大、又遮住脸的类型吧。

　　兜兜打了个哈欠--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倒是有点催眠。

　　“主题.主题就叫[小心吃人的防空洞]吧。投稿人：这个必须填吗？”

　　“有住在交趾自治州的读者么？”

　　啊！交趾自治州！

　　越听越是昏昏欲睡的兜兜，一下子打起精神——

　　“我这条投稿的位置比较精确，应该可以播出来吧。总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芒街市？不知道的读者可以了解一下，这里也是《超心理探索》的编辑部所在。”

　　“这里的防空洞有点问题，没事最好不要进去。”

第165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一）

　　叙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睡前故事；声线与嗓音不急不缓。

　　“芒街地下有段很长的防空洞。我有几个朋友在里面失踪了，找了几周也没找到。”

　　“所以警告各位不要往里头跑，说不定有什么危险。”

　　【失踪？真有这种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兜兜捏着下巴：菜市场的大妈们竟然都没对此津津乐道。

　　相比之前那些议题，这一段算不得多么离奇；因为本就有人会去防空洞里探险，搞得市政这两年都把大部分入口封起来了。

　　兜兜也去过几次，只是没往深处走：其中有一处入口改成了书店——虽然规模没有新华图书城来得大，但胜在价格更低、没事还打折。

　　不过防空洞里太潮，又不怎么开空调；每逢夏日就像个蒸笼，顾客一般买了就走，很少有人会呆在里头看书。

　　据说更深处还有更加广阔的空间，以及狭长盘绕的通道究竟有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这段主题与其说是警告——反倒更加类似诱惑：会订阅《超心理探索》的读者本就好奇心颇重，若是还要加入同好交流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空去防空洞里面看看吧？】

　　就比如兜兜。虽说他只觉得这种事要么纯属编造，要么不过是在防空洞里迷路饿死；算不上多神奇的异闻。

　　除非防空洞里孵化出了有超能力的人型巨蚁，倾巢而出、席卷大地，想要颠覆整个人类文明——不然也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些许闲谈罢了。

　　听着听着，磁带的A面快放完了。B面是《超心理探索》的一些[长期主题]：至少和A4纸钉在一起的说明宣传画上是这么写的。有些主题甚至要聊上一年，来来回回说不定是关于宇宙真谛、人生至理之类的大型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