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拖入一个所有碎片都合而为一的境地。等到深渊的黑暗完全侵蚀了真龙之梦,并从中诞下一个邪秽的孽怪,它究竟会是怎样的面目?它又会造就怎样的结果?这事深远的程度已经超过了阿尔蒂尼雅如今的理解范畴。
图书馆主人是欺骗了她吗?既有,也没有,因为如果只是选择性地讲述一些真话,其余的任由听者去理解,未必也不是一种欺骗。但是,它说的确实都是真话。
戴安娜念出咒语,划出一道隔绝黑暗的屏障,勉强映出了深渊侵袭之处的边缘环境。虽然它们已经在深渊边缘追了塞萨尔许多天,但现在却是他头一次看到侵袭的结果。最边缘处就躺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士兵,盔甲浸在血管和藤蔓一样四处延伸的脉络中,皮肤像是长满了寄生虫一样蠕动。
他皱眉观察这个不知还算不算人的东西,看到士兵上方逐渐现出一片淤青——虽然很匪夷所思,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现实的表皮产生了一片淤青,甚至可以说,这一幕是从世界的表皮下渗出了淤血。
塞萨尔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苦涩气味,看到淤血逐渐渗出世界的表皮,聚合成一堆不定形的黏质。黏质最初仅有手指大小,轮廓也若隐若现,很快就扭动着膨胀开来,化作一团拥有实质的黏液在半空中悬浮,最终竟然呈现出和人体相仿的轮廓。它的外皮仍然蠕动不止,形貌也仍然像是腐败的黏液,但它有着似是而非的肢体和头颅,一会儿坍塌成一堆黏液,一会儿又再次重构,似乎正隔着戴安娜的屏障观察他们的存在。
它完全化作人体轮廓的时候,地上的士兵已经解体了。它展开不定形的肢体,并在浑身上下无休无止的坍塌和蠕动中向前飘来。它看着就像是吊在无形的丝线上,像是有只手牵引着它四处飘动。
它越来越近了。
它靠近戴安娜支起的弧形屏障,把它烟雾一样的脸贴在上面,把四肢都沿着屏障的弧形表面延展开来,如绳索般套了一圈又一圈,绷得又细又长。它想往屏障内部渗透。它追逐着生灵的思维。哪怕隔着法术形成的屏障,塞萨尔也能感觉到它无知无觉的同化行为。
戴安娜继续念咒,光束从她手心射出穿过它的躯壳,击碎了后方的岩石和工事。但它似乎早就死了,并不会因为躯壳破坏再死一次。光束烧灼着它不定形的身躯,在人体轮廓的胸腔处形成一个久久无法弥合的窟窿。然而随着黑色黏质不断渗出,它们很快就遮蔽了它身上的缺口。
她皱了下眉毛,描绘出一系列符号,很快就在指尖构成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几何和弧线。她的法术形成一个蓝光闪烁的锥体,包裹着它向内挤压,没有任何缺口可供挣扎和逃脱,随着它可以容身的空间逐渐坍缩,把它从人类大小压得只有一只手那么大,它竟忽然消失了。随后它从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坍缩成一堆黏液,然后再次构建出人体轮廓。
锥体中空无一物。
“也许我们只能庇护我们自己了。”戴安娜对他说,“想研究出针对这些东西的法术恐怕很难,要得到一个可供研究的个体也几乎不可能。”
“你竟然觉得这东西可以研究吗?”塞萨尔问她。
“只要可以制作特殊容器抓住一个,就有办法研究。“她若无其事地说。
“给我一个庇护法术吧,戴安娜。”塞萨尔摇头说,“就像不久前的追猎一样,我带着你的法术去找她。你先去把守城的事务完成,然后再回这里接应我。”
“你总是这样,塞萨尔。”她轻声指责。
“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情。”
“我不是想指责你或者阻止你,只是”
“等到最近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可以安稳很久,戴安娜。我们可以继续在荒原旅行,在每一个地方留下我们的足迹,在每一个地方长久的接吻,然后把那一切都铭刻到你的法术中。”
戴安娜凝视着他钢铁包覆的脸,“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因为类似的事情消失很久,塞萨尔。虽然这条追猎的路已经够久了,但以后的长久也许会更加长久。”
“但也总会回来。”他说。
“你只有在许诺的时候把话说得比谁都好听。”
“戴安娜——”
低沉的吼声打断了他,声音尖锐而可怖。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不禁为这种从未听闻过的声音深感困惑。
塞萨尔肩扛着她来到丘陵顶端,站在深渊侵袭边缘位置的最高处。她借着他的肩膀往远方眺望,很快就和他看到了一样的情景——一头形貌诡异的无目黑龙。那龙的身躯周遭弥散着黑色迷雾,像人类法师一样人立着飘浮在天空中,远远眺望着遍布黑暗的战场。它身躯修长,四肢纤长却有力,两只巨大的黑翼附着在前臂,随着双臂落下倒悬竖立在天幕之上。那枚龙首遍布扭曲的犄角,后脑更是延伸出了虫类一样的缀生物。
在它的周围,数以万计的人形黏质在飞转,塞萨尔几乎可以断定它们都是帝国的士兵。此时,它们像腐烂的秋叶一样环绕着它旋转,看起来就是在环绕着它们曾经的主人飞转。
是克利法斯,还是特里修斯?亦或是阿尔蒂尼雅?
“看来扎武隆隐瞒的就是这件事了。”戴安娜似乎恍然大悟,低声对塞萨尔说,“克利法斯一定不可能,他虽然是圣堂修士,但他没到那位存在的地步。他沦落此处也只能逃跑,下场和那些士兵没什么不一样。”
“所以那头黑龙一定是皇室血脉。”
“真龙之梦”戴安娜沉思着说,“虽然是许多破碎的残片,但总归也是真龙之梦。在深渊侵袭后,这家伙就从永恒沉眠中梦到的人类诡异地醒来了一部分,成了头带着邪秽的残缺不全的梦龙。它看起来正在寻觅什么,既然受害者转化成的不定形物质都在环绕着它飞转,那我想,它一定是在寻找尚未受害的人,并且那个人十足重要。”
“寻找自己的另一个血亲?”塞萨尔问她。
她的情绪有些紧张,不由得握紧了他伸出的手,“我在想,梦境的碎片是否有补全自身的必要。它还在做梦的时候,它是梦中一个个完整的人,但在它莫名醒来了一部分以后,这个残缺不全还受了侵蚀的梦龙”
“如果阿尔蒂尼雅遭受侵蚀,那么就是她在寻觅和捕猎自己的兄弟。如果特里修斯遭受了侵蚀,那么就是他在寻觅和捕猎自己的姐妹。”
“对于寻常人类,这是个必定受害的灾难,对他们来说却是个自愿接受的仪式。如果其中一个人接受了侵蚀,另一个人却没有接受,因此受到血亲的追猎”
“为了活命,另一个人也迟早会接受吗?”塞萨尔问她。
“这就是我要说的。”戴安娜同意说,“我不敢说特里修斯会做什么决定,但阿尔蒂尼雅迟早会接受。就算最初不会,后来也会。这家伙对自己的意志力有种莫名的自信,虽然能在很多绝望的时刻让她挣扎着找到出路,度过难关,但也会助长她的骄傲或者是傲慢。我们俩当年都很傲慢。说得不好听一点,我们俩结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棋逢对手。”
“我还以为你会说臭味相投。”
戴安娜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手。“等我把你这身盔甲脱了我们再来算账,塞萨尔。”她说,“考虑到这是她一手导致的场面,我更愿意相信她是胜者,她没有接受邪秽侵蚀的理由。但特里修斯作为战败者一定有。他把她逼迫的越紧,她就越容易——我不是说动摇,是盲目地相信自己可以对抗侵袭,并盲目地相信自己化作龙类会比特里修斯更优秀。”
“就我的观察,阿雅一直觉得特里修斯比她劣等。”塞萨尔说。
“是的,”她的声音逐渐低沉,“被一个人认定了比自己低劣的人逼到这种场面,她一定会理所当然觉得特里修斯凭什么,然后觉得既然他能做到,她就能做的比他更好我不敢想象她要真变成了类似的存在还能不能变回来。如果不能,很多事情就得重新考虑了。说不定,我们甚至要为了避祸带着她逃亡出海。”
“如果她变成邪龙了,我还怎么打她的屁股?”塞萨尔给她开了个玩笑。
戴安娜闻言白了他一眼,“虽然很不想接你的玩笑话,但我可以给你弄出来更大的盔甲,只要比她变成龙之后还高大就行。”
第331章食尸者巢穴
莫测的黑暗如乌云压顶,低垂着漫向古拉尔要塞和食尸者巢穴,好在辉光让整个内城都变得锃亮,勉强抵挡了深渊的侵袭。
戴安娜发现,和人类一样,野兽人也在抵挡深渊侵袭,也在蔓延而至的黑暗边缘节节后退,退向他们所在的要塞内城。不过,食尸者看起来不想给他们当前线,退至内城墙边缘以后,它们仍旧在外城区被希赛学派烧成炼狱的废墟中逐步后退。最终,野兽人退到和人类的辉光平齐的街道才缓下步伐,结出巨大的阵势。
诡异的和平?也许是,她在城墙上俯瞰,清晰看到了食尸者的血肉傀儡,看到了它们身处阵势中心的萨满。那些眼珠血红的鼠首人身的家伙。食尸者萨满看起来不多,似乎是来不及回到巢穴的一小批,大部分要么就在海潮一样的侵袭中死亡殆尽,要么就是像法师们一样仓皇逃跑了。
希赛学派的逃亡方向她不确定,但食尸者萨满一定是逃到了它们的巢穴中。
虽然对绝大多数生灵来说,传送咒都是一种严重的精神侵蚀,好比一堆盐粒强迫自己下水渡河,走过一段可怕的捷径。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人们往往也顾不得这么多。
经此一役,希赛学派的法师会有多少受到严重精神损伤,她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会放缓学派战争的步伐以求治愈。这事全看他们逃的有多着急。此外还有一件事情也很值得考虑,——有多少食尸者萨满在仓皇撤向巢穴时遭受了损害,削减了作战能力。
待到暗潮结束,哪一边把有生力量保全得更到位,哪一边就能取得更大的胜势。
不定形的黑色黏质悬浮在半空中,在屏障外炼狱般的废墟中穿行。觉察到内城无数人的灵魂和思考后,它们立刻向前探伸过来,因为太过急促,竟在半空中扯出了一条条墨迹一样的黑色弧线,远看如同蜘蛛编成的巨网。防护法术承受的压力骤然加剧了,那些黑色黏质紧贴着外壁流动,就像油脂溢过看不到的表面。
它们越附越多,给予的压力也逐渐增长。纯净的光束升腾而起,将其反复撕裂贯穿,一直穿射到外城的瓦砾堆中。法师们竭力对抗,却无法阻止它们越来越多,也覆盖得越来越密集。
在修补防护法术和倾泻能量撕裂暗潮的间隙,大神殿和学派的支援终于赶到前线。由大司祭率领着骑士、祭司和法师们升起更大规模的防护,并且为士兵手持的利刃附加耀光,鼓励他们在屏障这一侧往外奋力戳刺。一次又一次,每当有法师和祭司踉跄后退,陷入精神高压下的晕厥时,就有人顶替而上。
外城那边的食尸者已经抵抗的越来越勉强,随着一声声势惊人的破碎,所有的混种野兽人、血肉傀儡和食尸者战士都被淹没,像沸水中的盐粒一样崩溃解体。萨满们则先一步消失在原地,抛下最后一点责任感尽数逃走了。
他们的防御趋向于稳定,但他们无法阻止外侧的黑暗持续蔓延,回击它们就像把熊熊烈火倒入大海,虽然可以把一些海水蒸发成雾,整体上却毫无意义。
很快,崩溃解体的野兽人也化作不定形的黏质循迹而来,拖着黑色的尾迹绕着内城的屏障飞转。它们想要寻找任何可以穿入其中的缝隙。虚假的野兽人在嘶吼,虚假的人类在呼唤,虚假的血肉傀儡在他们头顶上爬行。人们紧盯着那些似是而非的不定形黏质,绷紧了一切神经。
忽然间,从远方传来了巨响,很多人都紧张得心惊胆战,却无法隔着无边的黑暗看清远方端倪。戴安娜觉得是特里修斯化身的邪龙造成了如此声势,也许就是在食尸者的巢穴处发生的。如果卡在外城墙的食尸者也无法抵挡,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很明显,那只受到侵蚀的梦龙危害的不止是阿尔蒂尼雅,更是他们所有人。
阿尔蒂尼雅现在逃向了何处?塞萨尔是否又找到了她?
压力正在加剧,戴安娜想到,必须找到为暗潮引流的法子了。学派不会做毫无希望的事情,若是压力进一步加剧,希赛学派逃跑的事情一定会在要塞中重演。她可接受不了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为了寻找藏身处,阿尔蒂尼雅最终潜进了食尸者的巢穴下层,但在她踏入巢穴后,深渊的侵袭已经渗入其中。看起来是它们的巢穴太过宽广,萨满已经放弃了下层收缩了防御,只想守卫上层甚至是自己的高塔了。
食尸者的巢穴下层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邪秽,差不多就是个蚁巢,相当于层级更加繁复结构也更加致密的贫民窟,其中布满了交错的巷道,很多都已经在希赛学派炼狱一样的焚烧中垮塌了。她随便剥了张狼皮套在头上,没多久,她就混进了逃向高处的混种野兽人群落。
这些意识错乱的混种很多都没有智力可言,大部分除了欲望以外一无所知,不是在交媾就是在血祭,想要骗过它们,其实比想象中容易得多。话虽如此,它们还是拥有野兽的本能和直觉,感到黑暗侵袭之后就压下了一切欲望只想着逃亡。虽然只是为了生存相互扶持,但是,在有个混种野兽人看到她步伐踉跄就拽着她攀上高处时,她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荒谬。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阿尔蒂尼雅跟着这群混种避开一堆死路,在昏暗无光的巢穴中寻找往上穿行的道路。这时候,又有几个称不上是何野兽的混种拖着相貌可怖的幼崽飞奔而过。它们一边狂奔,一边用帝国北方的方言喊着她勉强能听懂的话。看来这是些沿用了帝国北方语言的种群,也许它们过去也是帝国的子民,这个过去可能会很远,也可能很近,甚至就是食尸者南下的这一年,它们从人转化成了混种的野兽。
第332章我在干什么?
这些混种究竟还存留着多少属于人的灵魂?
阿尔蒂尼雅摇摇头,压下这些思考继续往上攀登。现在不是陷入迷思的时候,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整个食尸者巢穴都深陷在暗潮汇聚形成的湖泊中,如今勉力抵挡,靠的都是萨满和巢穴本身的防护。
考虑到食尸者萨满正在收缩法术屏障,这意味着巢穴本身的防护将无法维持。它一定会逐渐崩溃,之后暗潮就会彻底淹没这处孤岛,将其完全摧毁,萨满们也许会找到某种方式带着它们无法舍弃的族民传送到它处,余下的野兽人,自然只能承受崩溃解体的命运。
若是如此,古拉尔要塞的威胁就会进一步消失,但对她本人来说,似乎只是在拖迟她做出抉择的时间。如果不趁早做出决定
她还在等什么?
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机会了。
阿尔蒂尼雅脚步踉跄地往上攀登,进入更加曲折的甬道,并看到一群身着污秽甲胄携带着利刃的混种野兽人。看到她身着盔甲手持利刃时,野兽人看了她一眼,不过马上又无视了她,似乎把她当成了护着子嗣往上的野兽人。
看起来,她潜入巢穴的位置就是抚育者和它们的子嗣待着的地方了。不远处也有野兽人带着抚育者和它们的子嗣上来,但人手不怎么够,导致整个群落都缓下了脚步。
真是灾难,阿尔蒂尼雅几乎能听到龙吼声了,那些似是而非的引诱声也在接近
她握紧剑刃,想自己先一步上去,感觉就像逆水而行,因为这群思维残缺不全的野兽人已经因为争执陷入了停滞。她几乎无法理解它们在做什么。
抵达最边缘处时,阿尔蒂尼雅发现混种野兽人挡住了她,不许她再前进,不由得吃了一惊。其它持剑者虽然已经分立两侧,让出了路,但是只许抚育者带着它们的子嗣通过。想到死亡对于野兽人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乃至生命本身都是一场祭神的宏大仪式,一些事情已经不言自明了。
这些混种想要就地抵抗,且要求所有持有利刃者和它们一起抵抗。
怎么办?要在此动手?
阿尔蒂尼雅忽然感到有只毛茸茸的手在拉她的衣服,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穿着帝国北方民族服饰的猫首野兽人,身上有很多萎缩的附肢和空洞的猫脸。刚才就是它在路上拉了自己一把,它背上还捆着个面孔和它极其相似的幼崽,说明它也是个抚育者。虽然它的身份是抚育者,可以带着幼崽穿过此地,却认准了要阿尔蒂尼雅带它们俩走。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荒谬了,她本想要它别在这地方做无用功了,却感觉到眼前的野兽人似是认识自己。或者说,——它认识她的佩剑和甲胄,它想要一个它认为很高贵的存在带它认定了毫无生存希望的子嗣走。
阿尔蒂尼雅盯着这老迈的混种李子一样大的眼睛,却看不出来任何东西。形势越发焦急了,她犹豫了一下,从它背上接过包袱,然后在这群持剑的野兽人注视下穿过通道,跟上其它抚育者。
凭着背上的野兽人子嗣,阿尔蒂尼雅一路顺利无比,在食尸者巢穴中穿过大量关隘却未受任何怀疑和阻碍。一条条甬道在她脚下后退,有的遍布血腥味,有的不久前经历过坍塌,刚挖出狭窄的隧道,只有像她这样身形较为纤细的才能矮身穿过。
那只不知是新生还是从人类孩童转化来的白猫就在她背后颤抖,徒劳地往包袱外张望,想要寻找族裔或血亲,不过这已并无意义。她听到混种野兽人狂乱的嘶吼逐渐减轻了,出现了很清晰的话音,知道自己终于到了有食尸者存在的巢穴层级。
很快,阿尔蒂尼雅就在上看到了血肉傀儡和鼠首的孽物,她不得不把野兽人的子嗣抱在自己身前。某种意义上,它现在就是她避祸的护身符。
无处不在的低语声仍然徘徊在耳边,甚至一度变得更近了,她知道食尸者巢穴迟早要被淹没,但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真的要效仿特里修斯吗?她凭什么要被迫接受这种抉择?
突然间,她来到了巢穴表面,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疯狂的混种野兽人,畸形的体态使得一切都带着狂乱躁动的意味。有的混种已经疯了,带着肉食动物特征的混种野兽人已经狩猎起了那些看起来更加孱弱的个体。它们抓住抚育者背上或怀抱里的幼崽就往嘴里塞,咬的血肉飞溅,尸首分离,一些格外庞大的已经张开了巨口把老的小的都囫囵吞下了肚腹。
她一剑挥出,把一只咽喉内生着人脸的蟒蛇头切下,目视它那臃肿肉球一样的身躯跌落下去,倒在满地血肉污泥中。她的第二剑劈开了一头生着大量附肢的野猪,把它大张着的巨口从中切断,带着错乱分布的十多支獠牙抛到了半空。从此情此景来看,猫首人身的家伙倒也没选错,若是它自己上来,刚才它就已经带着孩子进了那堆臃肿的肉球变成一堆秽物了。
这些混种相互之间的差异比人类个体的差异可大太多了。
阿尔蒂尼雅继续前进,看到食尸者往哪走,她就跟着往哪走。如果事情顺利,她也许可以借着食尸者萨满逃跑的机会一并逃离,告别这处诡异的黑暗。能有如今的契机,也多亏了那个把孩子交给她的猫首人身的混种。
这时候远处的龙吼忽然传出响彻了整个旷野,把大批混种惊得越发狂暴,把她怀里的家伙也吓得哭了起来。
食尸者红雾弥漫的巨塔就在前方不远,就像一座升天巨塔。如果食尸者萨满想要利用传送咒逃脱,这座法师塔性质的巨塔一定会整个传走,留下的则是主塔消失不见的巨巢。阿尔蒂尼雅低头安抚野兽人的幼崽,这也是个眼睛像李子一样大的猫首人身的母猫,看起来还很小,那对蓝眼睛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戴安娜,一身染满了泥污的雪白毛发。
待到她投下视线做观察,这家伙竟然不吭声也不哭了,真是件怪事,要是戴安娜会变成猫,说不定就是它这副样子。突然间,前路堵塞了,看来前往主塔的路不止是她一个人想过去。于是她转向另一侧,在陷入血腥狩猎的巷道中疾冲前行,想找到一条接近那座升天巨塔的去路。
单就威胁的层面,和混种野兽人的威胁,紧迫的时间和跟在她身后的深渊低语要大多了。
阿尔蒂尼雅再次挥剑杀出一条血路,留下满地畸形可怖的残尸,这白猫睁大了眼睛观察,丝毫没有不适之意,不禁让她觉得这些野兽人确实有着和人不一样的本能。大批食尸者从各个方向往巨塔奔跑,有的已经用血肉傀儡开起了路,看来这边的情况也越来越紧迫了。她感觉深渊的低语还是像附骨之疽一样,紧跟着她阴魂不散。
她听到了破碎的声响,不由得抬起头,看到悬浮的黑色黏质沿着缺口往巢穴中渗入,化作千丝万缕的网状脉络要遍布整个空间。
升天巨塔再次收缩了法术防护,冲入它血雾笼罩范围的野兽人高呼着发出大吼,已经被网状脉络覆盖的野兽人则迅速崩溃解体,化作低语着呼唤同族的拟态。
巢穴在颤抖。
可是阿尔蒂尼雅和食尸者的巨塔还是有一段距离。
她把重剑握的更紧,不顾伤势往前狂奔,先低头躲过一柄发了疯胡乱抡向四周的巨斧,把剑从那混种的腋窝处划过,废了它的臂膀,然后又踩着一头鬣狗跳往前方。把沿途伸来的刺剑径直切断。
虽然她的剑已经断了,但是仅靠断剑的部分,她也有信心撕裂这些愚蠢盲目的混种。碎片飞溅,落在那头混杂着多种体征的畸形混种脸上,它刚想抬起自己的多条附肢遮挡,便给阿尔蒂尼雅刺穿了咽喉,轻轻一转就将其当场枭首。她扔掉断剑,弯下腰去,拾起尸堆上野兽人不知从哪捡来的长弯刀,抬手一挥就把拦路的身躯切成两半,使其如窗户的两半扇叶一样往两侧分开。
她迎着飞溅的血雨往前扑去。
阿尔蒂尼雅几乎能看到食尸者的巨塔入口了,它们的萨满就在那边等待部族成员踏入其中,但诅咒得红雾正在收缩,巨塔的轮廓也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知道那座塔很快就要带着塔里的野兽人消失了,余下的则全都要死在深渊的侵袭中。还能赶得上吗?似乎不行了。那她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这脸上染血的混种,只见它握着不知从哪捡来的一柄小匕首,效仿她的动作往前挥,打着手势要她一起逃,仿佛它能代表、也能隐瞒她真实的身份一样。有那么片刻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仿佛她莫名其妙多了个剑术学生一样。
我在干什么?
阿尔蒂尼雅摇了摇头,一定是那混种在死前迷惑了她的灵魂。她顿住脚步,抓住它的后颈,盯着远处食尸者的巨塔,提着这家伙扬起手臂。逃过去是不可能了,但靠扔的话
第333章有些思考是无意义的
尖锐的嚎叫声忽然此起彼伏在阿尔蒂尼雅身后传出,其中几道尤为刺耳。一时间,她竟然无法站稳身体,扶住一旁歪斜的塔楼墙壁才没倒下。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困惑于哪来的如此惊人的声响。
这时,她余光瞥见阴影从她背后的天际飞掠靠近,悬浮在和她遥遥相望的黑暗中,正是不知还有多少神智尚存的特里修斯。
阿尔蒂尼雅看到那头受诅的黑龙张开双翼,身子和脊椎都往后弯,仿佛把自己张成了一把拉满的长弓。天空中弥漫的黑雾都往它张开的巨口前坍缩,汇聚成一道尖啸的漩涡,越聚越多,也越聚越致密,高悬在它的胸腔前如同一支不可思议的能量之矛
方向正朝着她。
暴风席卷而来,带着刺透一切的尖啸声响穿过天空,指向地面,将多座食尸者巢穴的巨塔都拦腰击碎,使其崩塌、折断,化作污浊的烟云。尚未等塔楼轰然坠地,那团漆黑的暴风已经掠过她不远处的地面,将沿途中所有野兽人都吹往四面八方,残肢混杂着尸骸,来不及在深渊的侵蚀中解体就已抛向天际。只见那些尸体在半空中纷纷崩溃,化作黑色黏质,如同散落在半空中的油脂和煤炭。
她低下头,视线对上了手头这只年幼的混种带着困惑和不解的双眼。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它就是来让自己做出抉择的理由。
到了现在,她需要也只是一些理由,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也可以。
随后在汹涌而来的狂潮之下,一切都变成了黑暗中的影子。
在无边黑暗中出现一束光会让人深感欣慰,然而塞萨尔觉得它太苍白,它背后的面孔更是让人不安。
“我不知道你出现在此有何意义,阁下,你要做的事情,难道不都已经完成了?”塞萨尔对它说。
那个虚实不定的龙首悬浮在微光中,看着像是一张面具。“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塞萨尔,你的事情才是已经完成了。命运已经落到了两个接受了深渊的碎片身上,冒然干涉并不理智。”
塞萨尔知道扎武隆来这里是为了拖延时间,并且,它正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头邪龙就蹲伏在食尸者的巢穴上,磅礴的黑暗正在它身周汇聚,声势变得越来越惊人。他觉得阿尔蒂尼雅已经站在了深渊边缘处,他需要尽快抵达。
但是随着他脚步往前,图书馆主人也一直悬浮在他面前不远处,不仅阻碍了他的视野,还带着莫大的遗憾一个劲地叹气扰乱他的情绪。他脚步越急促,它就阻碍的越厉害,途中甚至让他撞到了断崖边上,接着又一脚踩空跌落了好几十米。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从最南方的黑暗边缘跨过断层,跌落到了最北方。
地上有瘫浑浊不堪的血,塞萨尔清楚知道,这地方不可能有其他生灵的血液存留。他俯下身,伸手剜出那片暗红的泥泞,放在指尖摩挲了一阵。顺着血液的气味一路往前,正是阿尔蒂尼雅留下的足迹。
上一篇:艾尔登法环,我的巫女是话痨美少女
下一篇:穿越五次,加入专业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