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它在飘,锈蚀的盔甲在它腰胯往下就已解体,化作许多破碎的金属片镶嵌成战裙披挂的形状。在它裙下并非双腿,是一整条蜥蜴一样的巨尾,虽然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却能看到尾巴尖不时扫过地面,扬起几片尘埃。其余的时刻它都在半空中飘浮飞掠,尾巴也沿着弧形的轨迹往上勾起,末端挂着几块金属片,一颤一颤地传出摩擦响动。
“人类的族群亦会有分歧,野兽人也同样。”塞萨尔用骗子先知的语气说,“曾有人说,我也可以戴上你们的冠冕,如今我也确实来到了封存着初诞者的墓室,只是我晚来了一步而已。”
米拉瓦盯了他好半晌,好像他头一回领会到骗子先知说他们俩是一路人似的。
“你想告诉我不要先入为主?”蛇行者的尾巴又晃了晃,发出摩擦响动,“未必先到一步的人就是对的,也未必你就是错的?”
“你已经知道了。”
“可我听闻,你们在刻意遏止新族群的诞生。这个始祖已经碌碌无为地度过了近千年。”
塞萨尔闻言划开了手指,带着几滴血珠从阿婕赫狼首的鼻尖上掠过,几乎是立刻让她耳朵微颤,眯起了眼睛。他收回手指,看到阿婕赫对他不满地呲了下牙,但他脸上仍挂着轻浅的笑意。
“生命的气息,你有感觉到吗,蛇行者?她是碌碌无为地度过了近千年,但她最近来到我身边,事情就变得不同了。新的生命将要从她腹中孕育而出了。那正是我的孩子。”他说。
“和野兽交媾的先知?”那声音幽幽问道。
“这值得惊讶吗?”
“你为何要同野兽交媾?为了什么?也是为了得到战争的工具?”
“不。”塞萨尔轻轻摇头,“虽然我从不自认为是先知,但我至少有一点和故事中的先知相似,——我爱着我可怜的孩子。我用我的血肉喂养了她的饥饿、她的欲望和她的期盼,还会在战场上和她一同作战。到了今天,这个即将孕育出的孩子就是许多事情的证明。”
米拉瓦的视线似乎很久没挪开了,蛇行者则有节奏地摆动着尾部,半透明的幽影扫过地面。
“身为先知,你确实和诺伊恩的先知有种奇妙的差异。”蛇形者说,“也许我应该更为公允地审视你们双方。”
“纳乌佐格也曾在一战之后对我颔首表达认可。”塞萨尔有条不紊地说,“在那之后,也是我告诉他,他可以前往世界南端的诺伊恩城寻找唤出白魇的先知。我从不自称先知,是因为我常常迫于生命诉说谎言,只是有些古老的白魇和野兽人会如此称呼我而已。”
塞萨尔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是因为这只所谓的蛇行者还没去过外界,既然没去过外界,就不知道现实世界的状况,更不知道他究竟站在什么立场、又做了什么事。借着封闭环境的情报差异,他能展开很多故弄玄虚的话术,借由半真半假的暗示让它产生误判。
即使来到坟墓的野兽人说了这些事,也不过是对方的话语,不是这个野兽人亲眼所见的事实。
既然两边都是空洞的话语,那么,谁真谁假就不取决于事实,而是取决于谁能把话说得更动听了。
即使走出坟墓之后被揭穿,塞萨尔也无所谓,他需要的只是骗到一些对方的情报。若能让那几个尚不明确的初诞者及其后裔在坟墓中产生动摇,那也只是意外收获。
“你的话里有股软弱的意味。”蛇行者思量着说,“把被真神铭记的勇士拱手让人,这是怎样的抉择?”
米拉瓦盯了一阵蛇行者,似乎想对产生巨大误解的受骗者说几句话,最后还是没吭声。
“我承认,”塞萨尔叹息着说,“但我只是认为纳乌佐格在彼处可以过的更好。不同的种群、不同的个体适合不同的生存环境。我对阿婕赫自然无意放手,但我也不会挽留纳乌佐格,说他更适合待在我那边。我们彼此之间保持着尊重,也可以如常对话,正如现在,——你认为你属于何方呢,蛇行者?”
不知是蛇还是蜥蜴的尾巴逐渐浮现了真实的轮廓,看起来是靛青色,正在几片锈蚀的盔甲片下卷绕舒展,像手指一样轻轻捻抹。
“战争一日尚未休止,我和我的族群就有一日仍是战争的工具。”它嘶声说,“我可以无视你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我会放任你们扰乱我们族群的希望。”
“看来你对我有些敌意,这是因为什么呢?”塞萨尔笑着说,“是因为有人事先对你说,我和我身边的人,我们的存在是种威胁,需要被消灭?其实我都不知道它们是谁,——我也很少去追问,我只是在坟墓中为了我在乎的人做着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甚至都无关于战争。”
“你已经来到了封存始祖的墓室。”蛇行者说,“始祖们乃是真神的工具,就像我们乃是战争的工具。”
“我只是想挽救阿婕赫仍被封在墓中的同胞。”塞萨尔说。
“食尸者带来了多到无法想象的血食,补足了我们需要的一切,你又能带来什么?用你空洞的话语要求我们忍耐?”
“空洞的话语?”塞萨尔皱眉,他刻意在灵魂中引发道途,眼珠变得一片血红,然后骤然收敛,把那些血腥味转向自己逐渐撕裂的左手。“你不明白我所说的话语有什么意义,是不是?”他反问说,“血食就在这儿,这股升腾的气味,难道不是你们最渴望的血腥的芬芳?”
“不,这是”
“人们在真正享受过之前,往往都不知道真正的甜美是什么滋味。”塞萨尔往前一步,“从坟墓中增殖出的血肉滋味很寡淡吧,它们甚至都没有灵魂,只是些空洞的残忆,空有分量却没有欢悦,就像在吃泥土。看你的样子,我怀疑你就是因为只吃过泥土,才不知道什么叫做甜美的味道。我身边这家伙已经为此着迷很久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渴望过任何其他人的血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要求她忍耐呢?”
“你的血是毒药,会让人堕落。”它嘶声说。
塞萨尔又往前走了一步,“据我所知,食尸者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血肉尸骸,但它们利用的法子大多带着腐败和污秽的意味。不同野兽的种族之前其实存在着相当程度的差异,就像是座狼人,他们都对食尸者的味觉嗤之以鼻。”
“你还见过座狼人?”
“我和他们一起参与过祭拜真龙的仪式,”他微笑着说,“你有感觉到这股真龙的气息吗?正是那时他们给我留下的礼物。来这里,上前一步,到我身边来,就算你不接受我的话语,为什么你不来体会一下座狼人族群和食尸者族群的差别呢?”
塞萨尔再次上前一步,把撕裂的左手伸向蛇行者,它似乎想要反抗,却完全无法抗拒,像个沙漠中快渴死的人一样着迷地看着它们。它的身子卷了起来,尾巴勾出长长的弧线,从它背后攀爬着蜿蜒而上,搭在它的肩膀上垂了下来,来回摇摆,最终小心翼翼地搭在他分裂出的一条触须末端,然后缠住。
这覆满鳞片的靛青色尾巴逐渐往前蠕动,越缠越紧,就像一条正在绞杀猎物的蛇。它的头盔撕裂张开了,头盔下的口器也撕裂张开了,开口大的惊人,好似能把一个人囫囵吞下去,紧紧咬住那些分裂的血红色枝杈。
要不了多久,它已经是带着一种近乎色欲的饥渴在吞咽了,完全没有咀嚼,就是在吞咽,侧裂的双唇间也缓缓渗出了唾液。
不得不说,这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是刚来到宫廷的贫苦市民在大啖糖果糕点,连自己的尾巴都给吞了下去。
塞萨尔看到它喉咙鼓起,一直延伸到整个脖子还没结束,他从她黏糊糊的口腔触碰到上鄂,然后又从上鄂往下滑至食道,接着一点点挤压,往下蠕动,挤过那些绵密的褶皱和黏滑的液体,最终扎进了它带着腐蚀性的胃。那条靛青色的蛇信在他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尖细的末端甚至都探到了他的咯吱窝,咝咝作响。
他若无其事地截断自己分裂的左臂,然后用右手握住它沾满黏液的尾巴,从它嘴里贴着那条分裂的手臂,把它的尾巴一点点抽了出来。
“你还真是个贪吃的家伙啊。”塞萨尔攥住它来回摆动的蛇尾巴,看着它在虚影和实体间来回交错变幻,上面遍布油滑发亮的青色鳞片。
它说不出话,仍然在吞咽,虚影似的颈项现出实体,错综复杂的花纹沿着它鼓胀程度惊人的脖子盘绕而上,在它下颌扩张成荆棘一样尖锐的花纹末端,然后骤然消失。在这里是一个说不清是蜥蜴、是龙还是蛇的纤长首级,正在无意识地现出人类的面孔。
就像阿婕赫。
“我的脸”蛇行者喃喃自语。
“这恰好说明了你们的库纳人起源。”塞萨尔压低声音说。
他放开它无意识颤抖着的尾巴,伸手触碰它鳞片尚未褪去的纤细的脸颊,拂过它侧裂到耳根的嘴唇,食指抵在它渗着青色毒液的尖牙上。一条分叉的长舌头迅速伸出又缩回。它靛青色的眼睛闪烁发光,在失控和清醒中挣扎,就像是对幽暗的宝石,其中还有两条尖细的羽毛似的瞳仁。
“你在挣扎什么?”塞萨尔又故作担忧地问道,“你们的渴望和期盼不就是真神赐予的礼物吗?你抵抗这股渴望,你就是在用道德约束自己,做着人类正在做的事情,——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不站在”
“不要这么要求自己,”他叹气说,阻止它立刻划出界线,“也不要回答我。在你以后的生命经历中,你有很多机会扪心自问,所以,把这个问题放回去吧,放到你的心底里。待到你有能力回答了,你再去思考它和回答它。现在,我们可以稍微说几句话吗?”
“你问吧。”
“你知道的,食尸者和很多族群都有矛盾,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塞萨尔解释说,“虽然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我想知道,我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威胁。”
“食尸者的族群领袖已经和一股恐怖的思想对抗了几十年,就在这坟墓中。从我诞生算起也有二十多年了,那时他就一直在挣扎,再往前的也许还要更久。”
这帮野兽人已经在智者之墓和周边区域徘徊了几十年?这就是没有库纳人引路的结果吗?
“他拿着极度危险的东西。”塞萨尔在话里掺杂了一些暗示,“食尸者的族群领袖没有能力控制它。”
“他确实没有能力,”蛇行者表示认可,“但有一些哲人借他之口说他们可以。那些人似乎是他吃下去的死人,灵魂和血肉都已逝去,思想却一直长存。他们夜以继日和他争辩生命、灵魂和思想,令他陷入无边的迷茫和痛苦。”
这个接受了思想瘟疫的食尸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才是塞萨尔最想不明白的事情。
第455章蛇行者之争
“我大致了解了。”塞萨尔说,“不过,你身上看起来没有食尸者的血脉特征,是始祖的血脉不会被交媾的另一方影响吗?”
蛇行者胸腔起伏,吞食着那条手臂。“我们和食尸者无关。”它嘶声说,“两个始祖彼此纠缠,其中一个献祭了自己。我们的父亲被吃了,我们的母亲生下了两种特征纯净的种群和许多特征混杂的种群。当下我们是还站在一起,但以后我们是会分裂还是会同行,这谁也不能保证。”
混种野兽人的起源之一?塞萨尔觉得自己揣摩出了野兽人种群的发展脉络。他接着随意问了几句,但看起来蛇行者所知有限,最重要的情报已经都了解清楚,余下的也就没有必要再追问了。只要他们还没走出智者之墓,这家伙就存在达成一致的可能,没有必要为了深究逼迫得太过。
“你还有什么想和米拉瓦说的吗?”塞萨尔最后问它。
“你能代表法兰皇帝?”蛇行者扭过视线,面甲下的嘴巴微微舒张,侧裂的地方挂着一长串唾液。“噢,看起来你还真能,先知。那么你要代表他拒绝往昔的战争延续到后世吗?”它问道。
“这是皇帝自己的事情。”塞萨尔说,“我只能在他遭遇危难时拉他一把,其余的事情,我也不会强求。”
米拉瓦会以怎样的方式延续战争,又会在何时何地开启战争。这件事他即不知道,目前也不想追问。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混乱,他所做的,只是把他占据的领土紧握在手。真要他说实话,那就是他在最近几年面对了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场战争,他的领土上战争如火如荼,其它的势力却能站在幕后看戏,随意干涉他参与的战事却不受任何损害。
如果再不让他们也遭点殃,塞萨尔是真有点承受不了了。
实话就是,不管米拉瓦在哪里引发了战争和动荡,都能缓解塞萨尔现在面对的局势。倘若米拉瓦能从卡萨尔帝国和多米尼王国偷走一些记忆觉醒的将领,他的处境还会更好。即使米拉瓦最终会和阿尔蒂尼雅这边起冲突,也好过其它,毕竟,面对一个亦敌亦友的敌人,怎么都不会比面对想把他剥了皮的敌人差。
塞萨尔思索着利害,把余下的事情留给了米拉瓦,刚想随便对付一下左胳膊,菲瑞尔丝已经把手搭了上来。她用手指压住渗血的断面,一边低语了几句,一边往上摩挲。她眯起眼睛,目视他因为忽然产生的痛楚呲牙咧嘴。
确实很痛,某种法术遮蔽了血肉之欲的道途,把痛苦和欲望互相转化的知觉扔到了远处,然后就让他感到了人类本身的痛楚。
他很确信自己已经痛得咬住了牙,也很确信菲瑞尔丝知道他得状况。她还是眯着眼睛,带着轻微的笑压迫他的伤口。虽然有一股奇妙的气息正让他自然恢复,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股强烈的麻痒和更多种类的痛楚。
菲瑞尔丝笑得更温柔了。“记得把这个记忆和这个法术带给将来的我,”她说,“要不然,我就要用其它法子来惩罚你这些肆意妄为的行为了。”
不久后,她终于完成了法术,手夜按在他合拢的伤口上。“如果是说遮蔽道途的法术,”塞萨尔缓了口气说,“我已经接受过很多了。”
“我猜她们只遮蔽了道途带来的诅咒,没有遏止痛苦和欲望的转化。”菲瑞尔丝说。
“有这种必要吗?”
“当然有,”她说,“为了不让你太得意。”
“我没有很得意,真的。”
菲瑞尔丝忍俊不禁:“等你出去了,你就知道自己有没有太得意了。”
塞萨尔在她身上品味出了一些诺伊恩城里的小菲尔丝,不禁有些迷醉。“我仍旧要说,”他低声说,“我”
“再多说一个词,我就设个只有我才能解的法术让你那玩意不能用,等你让那个时代的我学会了我的法术,她才能让你恢复。”菲瑞尔丝说。
“别,这东西是我的拐杖,没了它我寸步难行。”
“那你就找个木棍插在你两条腿中间吧。”菲瑞尔丝说。
待到塞萨尔像个断尾蜥蜴一样长出了新胳膊,米拉瓦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对话,盯着蛇行者陷入了沉思。
塞萨尔观察着他们俩,发现米拉瓦和蛇行者正在讨论蛇行者种群的崛起和法兰帝国的复兴,而且讨论的异常执着。他们俩,一个想要经历自己的族群未曾经历的战争和辉煌,压倒那些在古代战争中幸存的其余野兽人种群,一个想要否定自己在法兰帝国犯下的种种过错,某种意义上,就是在重铸死者的帝国。
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的想法本身不切实际,但他们的思考、他们的决策都非常现实,都不带感情色彩,冷酷的可怕,甚至都是先从妨害同族开始着手。
塞萨尔倒是很好奇,这两位把重现历史的辉煌当成了自己的第一要务,倘若这事真能完成,事后他们会不会拷问自己,反思为了重塑历史,他们究竟造就了多么可怕的敌人?
会吗?反正塞萨尔不会,毕竟他就没有个明确的种族立场,只要能站到他这边,别管什么精类、白魇、野兽人还是各族人类他都来者不拒。只要不站在他这边,也别管野兽人还是人类,他也都一样战争和阴谋一个不落。再说他都已经和白魇谈过了,萨苏莱人、法兰人、帝国人、库纳人甚至是野兽人还能有什么区别?
真不错,他不禁反思道,找借口这事干起来总是最容易。既然他都干的这么容易,米拉瓦和这只蛇行者就更不必说了。
想到这里,塞萨尔想吻一下菲瑞尔丝,但她斜睨过来的目光带着他再敢肆意妄为就要让他好看的意味,于是只好作罢。
阿婕赫正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咕哝,也许感受到了现实那边阿婕赫的记忆。“孩子”她低声咕哝,然后又看向蛇行者,似乎想知道初诞者的第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同。
虽然塞萨尔不想对蛇行者和米拉瓦的决定多说什么,但要轮到他和阿婕赫的孩子,事情就不一样了。接下来的战争会愈演愈烈,规模会越来越惊人,时间也会越来越长久,怎么不让他的孩子大声叫嚷说要当真神的工具也是个问题。
如若不然,即使有一天奇迹发生,战争了结,他培养出的也会只是更多精神狂乱的野兽和屠夫。
不管怎么说,都要有一些可以当作希望的东西。
“从东部沿海区域直到中部群山,有一片巨大的荒漠缓冲带。”米拉瓦忽然说,“虽然食尸者要你们前往诺伊恩祭拜先知,但我以为,寒原并不适合你的种群生存,驻留诺伊恩只会让你们受到其它野兽人压迫。在我看来,这片广袤干旱的沙漠人迹罕至,缺乏关注,除了南北往来的逃难者一无所有,这里才是你们最好的起源之地。”
“但也只是起源罢了。”蛇行者审视着米拉瓦,“说穿了,任何人拿这里都没有用,后世各个国家拿它们没用,你也拿它们没用,即使我们也只能堪堪繁衍出一个有规模的种群,然后就要另寻它处。除了战争时代南北逃窜的难民,谁都不想接近这种地方。”
塞萨尔觉得这一幕很离奇,带着种族仇恨的两个领袖洽谈着双方的崛起和复兴,这个事情怎么想都很离奇。不过,想到那片荒漠在多米尼和卡萨尔帝国之间,蛇行者扎根可以极大程度扰乱双方的统治,他就希望他们谋划的越具体越好。
阿婕赫已经对政治谈判感到无聊了,打起了哈欠,菲瑞尔丝倒是有些兴致,现出了后世那位大宗师的气质。这家伙在大宗师和往昔的菲瑞尔丝之间摇摆不定,兼具了双方的魅力,着实有些奇妙。
话说回来,这个蛇行者说是代为始祖传话,表达初诞者的意志,该不会是来私自找他们见面的吧?这些无师自通的政治谈判,当真是食尸者想要它学会的吗?食尸者既然已经投靠了诺伊恩,再来智者之墓寻找当年的初诞者,总不能是为了种下野兽人内乱的种子吧?
那片沙漠和诺伊恩距离这么远,几乎毫无利益关系,考虑到这一茬,已经不可能是为了诺伊恩的利益了。是有什么更长远的决定吗?塞萨尔想不通。
这时候一个庞然巨影忽然撞垮了墓室的墙壁,——远比蛇行者要大的巨蜥首级,远比蛇行者要粗壮的上肢和尖锐的爪子,远比蛇行者要宽阔壮硕的身躯,不仅四肢着地,还有一条两三米多长的粗硕巨尾,带着一排弯曲的倒刺。
十多枚明黄色的眼睛错落分布在巨蜥首级,死盯着蛇行者,巨大的口器嘶嘶作响。在巨蜥背部有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侧身而坐,也穿着锈蚀的法兰骑士盔甲,拿着一把法兰人的刺剑。纯血骑着无知的混种
“你擅自做了不该做的决定,长姐。”
原来如此,有些个体还在想着为真神先知奉献族群的时候,有些个体已经在说一套做一套,表面上要当真神的工具,私底下却在考虑自己和族群的利益了。争端无处不在,塞萨尔想,可以利用的机会也无处不在。
两个由同一对父母诞下的野兽人相视无言。
第456章乖巧听话的小鸟儿
巨蜥挡在墓室的出路上,看起来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丝逃跑的机会。塞萨尔审视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却有些困惑。为什么它敢这么做?他目视蛇行者从巨蜥上落下,缓慢却坚定地靠近过来,好像它一个包围了他们所有人似的。
仅仅是造就了卡萨尔帝国的菲瑞尔丝,就足够让它退避三舍了,它为何
蛇行者抬起覆满盔甲的手臂,仿佛要使用某种仪式。塞萨尔盯着那些陈旧锈蚀的甲胄,恍惚中看到了在残忆中探索智者之墓的法兰帝国骑士,看到了他们身上崭新且瑰丽的黑色甲胄。两种甲胄的形象重合在一起,他忽然间就想明白了,——它可以在残忆中随意行走,它可以随意拿取那些崭新的盔甲,然而,它穿着现实中锈蚀的盔甲。
这个比对证明了很多、很多事。
或许一时的幻梦总是要结束,或许他也总是要回到现实。无论怎样的依依不舍,无论怎样的眷恋,他都不该这么继续沉浸下去。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
塞萨尔握紧菲瑞尔丝的手。“我曾想过让菲尔丝永远都停留在她最懵懂无知的年纪。”他低声说,“我很抱歉,现在我会把你给予的一切都带过去,让她和我们将要经历的岁月一起长大。当然,”他又补充说,“如果她能保留自己还小的”
菲瑞尔丝抬起手,在他脸上用力戳了一下,“你让伤感的气氛都消失了,傻瓜。”
一阵无形的激荡从蛇行者手心散开,残忆中的幻象皆化为乌有,菲瑞尔丝和小阿婕赫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本来没有就存在过。米拉瓦若隐若现的身影也后退了一大步,死咬着嘴唇,血已经流经下颌渗入了衣衫。
看来米拉瓦这家伙不仅是老米拉瓦灵魂的一部分,还有很多成分来自残忆,各占据一半,是亚尔兰蒂采取了多种不同的材料造出的奇异存在。
蛇行者舞了下刺剑,隔着头盔的面甲凝视他。“世界的记忆已经欺骗你我太久了,先知。”它说,“为什么连你也要沉浸在它给予的幻象中?”
塞萨尔握住亚尔兰蒂,虽然不知道这剑过去叫什么,但现在他决定就叫它亚尔兰蒂了。残忆的实质就是世界的记忆,不是人,而是世界,这一点他经常听戴安娜唠叨,只是事到如今,他才深切领会到了这些话的深刻含义。
他能说什么呢?伤感他来不及去伤感,抱怨也没有意义,至少,他要把菲瑞尔丝留下的知识和见证带给菲尔丝,让她一点点弥补自己,还要让阿婕赫记住自己尚且年少、尚未陷入疯狂时面对真相的感受。如果没有希望,他就去自己编造,即使这些残忆会毫无意义地消散,他也能把残忆带给仍然活着的人。
最早来的蛇行者带着一丝好奇欣赏着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塞萨尔认为它的态度尚不明朗,因此也不多话,只保持着沉默,和后来的蛇行者对峙。他们俩在被巨蜥阻隔的墓室里绕圈子。
“幻象自有其意义。”塞萨尔沉声说。
“这些东西让你软弱,”蛇行者嘶声说,“你背弃了自己应有的使命。”
“为什么非得有个与生俱来的使命规定我该做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自己规定一个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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