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69章

作者:无常马

它睁大了眼睛,“血骨!它正在穿过先民之墙,我们这些撕裂墙壁的苦力却都被它抛下了!没人比它更快!”

“这么说,你也在撕裂先民之墙。”塞萨尔点点头,“但我想,那个最大的裂口有太多人和太多野兽关注了。”他攥着它的脸,摩挲着这些光滑的蛇鳞,把它侧裂的嘴往外拉,“你需要什么,蛇行者?既然先民之墙已经撕裂了,那我想,我可以支持你撕开一个更小的裂口。我们就沿着那个更小的裂口悄悄钻进去,看看血骨和你的始祖在做什么。”

“这”

“难道你不想站在暗处窥探一下他们的作为吗?”

“我”

“你的始祖注定会死!到那时候,就只有血骨这个意图不明的食尸者掌握先民之墙背后的秘密了!难道你不想掌握它吗?难道你希望那些伟大的知识因为真神的信仰而被封存,被掩埋吗?”

蛇行者的瞳孔开始收缩,如同针尖,渴望开始展露。“你真是个可怕的先知。”它嘶嘶吐着蛇信,“不过也好,既然已经背弃了信仰,我也不介意多背弃一些东西。我这边有个快要完成的墙缝,很狭窄,我带你过去,但你要多给我一些血我才能撕开它。”

“你应该先换个称呼。”塞萨尔说。

“好吧。”它低头说,“我尊敬的先知主人,我宣布效忠你,至少现在是。”

一条擅长背叛任何东西的蛇,塞萨尔想,不过至少现在不会。

第471章两种思想瘟疫

深渊裂谷这一路走得实在折磨,如果只是塞弗拉自己还好,哪怕塞萨尔没有乱来也行,但这家伙不仅很重,还在仗着菲瑞尔丝的遗赠肆意行使道途。他残忆中的所作所为反馈在血肉之躯上,蔓延到她身上,害得她也跟着泛起了渴念。

得意忘形一直都是塞萨尔重要的特质,往好了说,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把性命看得很轻,往坏了说,就是会一次次试探事物的底线。她敢肯定,塞萨尔看到深渊不跳下去,通常只是因为他腰上没系着条绳索,一旦他有条绳索,他就会仗着绳索一次接着一次往深渊里跳,只是为了体会那一刻的感受。

攀登裂谷对岸的山崖时,塞弗拉手指抽搐,不止一次想象自己握住短刀,把刀刃抵在塞萨尔的咽喉上。

这是想象的第一步,看起来无害,然而无害的意义,正是为了让她完成看似无害的第一次试探。同样,这正是对于底线的试探,一旦完成第一次试探,体会到那一刻的触感,底线就会往前递进,呼唤她再往前迈出一步。比如说,轻轻划破一道血管,品尝鲜血的滋味。如此层层递进,最终就会抵达无法挽回的终点,也即死亡。

那么,倘若没有终点呢?在分岔的时间迷宫中,一切都没有终结,一切也都能挽回,再怎么彻底的死亡都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再怎么极端的感受也都有更加极端的可能。倘若他们落入这样的困局,那些性、残虐、杀害、畸恋、对血腥味的渴望、对另一个自我的矛盾,一切因为理智而不敢言说的隐秘欲望都会一步步失控。

最终留下的是什么?两个只有躯壳还是人的孽物?

塞弗拉揉捏着自己的喉咙,感觉她的喘息中都带着股血腥味。她停下脚步往后张望,先凝视了片刻汹涌的暗潮,然后低下头,看到阿婕赫扶着阿娅落在她身后半步。这家伙的态度倒是很挑人,或者,她只是觉得挑衅小孩子没有意义?

“你的眼珠越来越红了,塞弗拉。”阿婕赫说,“现在不在时间迷宫里,你可得小心点。”

米拉瓦闻言停下脚步。“自我的矛盾是这世上最大的矛盾,如果你不想自己死,也不想他死,时间迷宫反而是个解决矛盾的法子。毕竟在这件事上,逃避毫无意义。身为两个躯体里的一个灵魂,那些不可言说之物总是会把你们拉到同一片土地上,——不管隔着多远,哪怕是门的两边。”

塞弗拉无力回答。又过了一会儿,吉拉洛的状况变差了,他脚步蹒跚起来,身子也靠着墙,没走几步就滑坐在台阶上。他脸色煞白,目光涣散,气息微弱。他们都站在他身边注视着这家伙,意识到是智者所在之地出了问题。

“我们的生命之墙被撕裂了,被那些疯狂的野兽”老人说,他同时在用智者和吉拉洛的声音说话,“最终的善最终的慰藉。难道没有其它任何种群能够理解我们的追求吗?只要让善成为一切意识的主体,只要完成我们的法术,所有的生灵,——我们都能在最终的意识中达到最完满的善!我们都能得到最完满的慰藉!”

“你太在乎来世了。”阿婕赫俯视着他,“我追求现世的欲望并不需要来世的承诺。”

“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野兽又能懂什么!”老人像是发了病一样不停咳嗽,“我真不该任由你带着世界之外的邪魔一起出生。我为什么没能及时发觉事情的真相?我为什么没能管好自己对美和善的渴望?为什么那样的善和美中会诞生你这种东西?为什么穆萨里要如此维护你们这些”

这家伙又变成了伊斯克里格,塞弗拉想,所以这家伙觉得她和穆萨里的母亲是善和美的象征?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在乎来世的人永远都会被困在来世的恐惧中。”阿婕赫满脸微笑,“在你脑子里只剩下来世的时候,你在现世就已经完了。”

“如果这世界再这么运转下去,如果最终的意识被无穷无尽的痛苦、欲望和折磨玷污,那待到最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活在永恒的炼狱中!”智者高声嘶吼。

塞弗拉扫了他一眼,背着塞萨尔继续往上攀爬。“如果你不想走了,你就在这等死吧,智者。我没时间等你一起赶过去。”她说。

阿婕赫耸耸肩跟了上来,看起来对任何结果都不在意。这家伙只在乎过程,就像她说的那样,比起来世的承诺,她更在乎现世的欲望。

米拉瓦倒是叹了口气。“库纳人,如果你们的恐惧就在于所有的意识都会成为同一个意识,并成为永恒,那你恐惧的不就是死后的炼狱吗?把炼狱化作善和美的乐园,确实也是个法子,但未必就没有其它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智者叹息起来。

“活在现世的人,为何要被来世所困?”米拉瓦语气肃穆,“枷锁总归是枷锁,你把枷锁上的尖刺拔光,套上柔软的皮毛,它架在你我的肩上依旧沉重。与其让枷锁舒服点,为什么不让这东西彻底消失?”

“你说消”智者睁大了老眼昏花的眼睛。

“你是智者,你汇聚了你们整个族群的意识,为什么你会想不到?”米拉瓦追问他。

塞弗拉在半途转过头,老人还在喘气,背靠着墙,蜷缩着身子。他的脸就像蜡像一样,死气沉沉,毫无表情。“我我不应该想不到,”老人喃喃自语,“一旦这个法子失败,我就理应想到其它途径。为了我们最终的结局,我思考过许多法术、许多道路,虽然我选择了这条路,但未必就”

“你是因为什么才没想到?”米拉瓦继续追问他,步步紧逼。

塞弗拉皱起眉。“这老家伙已经神智受损了,”她说,“他意识不到一些他本来可以意识到的东西,打个比方,就是他意识的拼图少了一部分。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老皇帝?”

“我明白,”米拉瓦说着把老人扛了起来,迈步跟上她和阿婕赫,“我们一边前进一边说吧。我认为这位智者不该想不到这个法子,也不该困在坟墓中经历了这么长久的岁月也毫无作为。比起他少了一小部分,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才是那少了的一小部分。”

塞弗拉沉吟起来,“他才是”

“我是在猜测,”老皇帝严肃地说,“但这老家伙神智受损的程度太惊人,我不得不做猜测。更何况,这事已经有先例了,——你和你背上的家伙,还有我和我童年时代的阴影。”

“这能是一回事吗?”

老米拉瓦摇头。“按照我对库纳人和北方帝国的理解,首先,所谓的思想瘟疫,它在本质上和库纳人的道路相同。那堵无边的库纳人之墙,我认为,就是思想瘟疫的另一种表达。区别在于,智者砌起这堵墙的时候,每个当做砖块的库纳人都接受了他的规训。他们会在个体融为集体时表达出最大化的善。”

塞弗拉和阿婕赫对视了一眼。“你想说思想瘟疫只是少了这份规训?”她问道。

“不,我跟想说,是智者的思想瘟疫多了这份规训。”米拉瓦加重语气。

“两个思想瘟疫吗”

“另一片土地上的思想瘟疫是完全的混乱和无序,那些法师团体以完全技术化的想法发起了他们的实验,就像放了一把火却不做任何控制,就看着它在森林中蔓延。智者则是小心地控制着它的温度、范围和成分,想缔造出一种神圣之火,净化世上的一切。前者造就了最大的混乱,裹挟着无边无际的痛苦、欲望、恐惧和折磨四处蔓延,后者则历经无数岁月的淬炼变得无比纯净,只等着这火吞噬和同化一切。然后,两个方向的思想瘟疫相遇了。”

“一些我们还无法言说的事情发生了。”塞弗拉思索着说。

米拉瓦扛着他肩上越来越矮小的老人一步步攀登。“我以为,思想瘟疫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它是另一片土地上的法师和这片土地上的库纳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如果一个人影响了库纳人族群的一切岁月和一切历史,他看到了这个可能,他会看不出它所指示的方向吗?”

“听上去可真有趣。”阿婕赫饶有兴味,“只可惜我没看到。”

塞弗拉盯了阿婕赫一眼。“两种思想瘟疫汇合为一,可能会展示出新的方向,也可能产生更可怕的混乱和无序。”她无动于衷地说。

“前者带来启示,后者则需要克服。”米拉瓦说,塞弗拉发现他眼中闪烁着一股亢奋的情绪,这人怎么回事?“只要克服了后者带来的忧患,前者的启示就会把我们带向一个宏伟的终点。真正掌握着启示的存在已经不在智者之墓中,余下来的这家伙,”他看向自己肩上的老人,“只是个执着于最终的善、也只知道最终的善的”

“残渣。”塞弗拉替他说,“在两种思想瘟疫的冲击中余下的一点”

“善念?”阿婕赫眨了下眼。

“两种思想瘟疫已经在这位智者的灵魂中交汇了,一种带着无计无数的痛苦和创伤,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无序,另一种却蕴含着永恒的寂静和肃穆,由古往今来所有库纳人堆砌而成。当年正是这位智者封印了真龙,消灭了法兰人以外的几乎所有族群。当年他还只是真龙的第一个学生,如今他已经带上了这么多生灵的印记。今时今日,我等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你可会期待一二,世界之外的邪魔?”

“我不怎么期待。”塞弗拉说,“但我觉得你接住了那家伙递给你的权杖。我说的对吗?”

“很明显吗?”米拉瓦微笑起来。

“和你达成约定的,是当时还在两种思想瘟疫的诅咒里挣扎的智者,不是我们身边这个善念的残渣。”塞弗拉盯着他,“米拉瓦你是主动推了他一把,还是和他意识中更符合你追求的一部分达成了一致?”

第472章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在我看来,”米拉瓦说得很缓慢,“两种思想瘟疫都穿透了世界的表皮,就像击垮了牢不可摧的城墙。一种好比精心制造的攻城器械,经过计算之后,就能利用杠杆的原理把巨石抛上天空,击垮巨墙。另一种好比焚城烈火,令其蔓延,就可坐视坚不可摧的城邦走向灭亡。若能让二者相汇,战争就不会再受限于凡俗的领域。”

“你想把巨石抛向何处,想把烈火烧到何方?”塞弗拉问他。

“一切不在人世却无时不刻扰乱着人世的东西。”米拉瓦抬起头,“我思考过很多次,我究竟要怎样才能避免悲惨的终局,那位智者也同样。”他的视线越过山谷的裂缝,看向正在撕裂的库纳人之墙,“自我拯救看起来像是一条路,但为什么我需要自我拯救?又是谁给我定义的罪孽?”

阿婕赫一手扶着岩壁,审视着这位喃喃自语的老皇帝。“你如今的结局,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的作为?是你结下的仇怨换来了报复,这和罪孽有什么关系?”她问。

米拉瓦摇头。“罪孽,这是诸神殿的用词。”他低头看向阿婕赫,“若以凡世的目光衡量,彼时我已经把诸神殿驱赶到世界边缘,无论如何,它们都无法掀起任何波澜,也不该掀起任何波澜。”

“但诸神总是会回应他们的呼唤,哪怕只是一些衰朽的僧侣站在几片断瓦残垣上,也有可能唤出熔炉之眼。”阿婕赫说。

“可为什么?”米拉瓦问,“为什么我深思熟虑安排的流放,会被定义为罪孽?为什么已经苟延残喘的僧侣和祭司,仍然可以从凡世之外得到奇迹?为什么死在帝国手中的野兽人,会一次次回到凡世,好像它们根本不在生和死的定义之中?”

“因为这就是这世界运作的方式。”塞弗拉说。

“听着,野兽人、库纳人,还有这个无法言语的法兰人,我说这些既不是为了表达敌意,也不是为了争取同盟,我不过是告诉你们我在担心什么,还有我想做什么。你们若想维护这些古老的秩序,维护诸神和它们的侍祭,就拔出剑来妨碍我,你们若想参与新秩序的铸就,就收起剑来追随我。”

“我也可以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塞弗拉否认说,“我不在乎新旧秩序的交替,也无所谓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在乎它的那部分都在我背后这人身上。”

“多可悲的事不关己”

米拉瓦叹口气,扛着他肩上矮小的老人继续攀登山崖。然而他脸上的情绪已经无法掩饰了,全无失意和颓丧,只有一切终将如他所愿的满足。这表情背后隐藏着的是什么?

塞弗拉想要再说几句,但阿婕赫只伸手搭在她肩上,然后对她们身后的无貌者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先到了地方再说,你觉得呢,塞弗拉?至少现在,我们还能相安无事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一如往常,狗子传来了她在塞弗拉那边的所见所闻,其中就有老米拉瓦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听了老皇帝的想法之后,塞萨尔还好,他身边这位年少的皇帝倒是肉眼可见的忧虑起来。

“事情一定不像老米拉瓦说的一样简单。”米拉瓦说,想到老米拉瓦不仅把他视为残渣,还掌握着比他更深远的追求,行使着比他更有洞见的视野,这家伙就很焦躁。

塞萨尔当然要给他另一种理解的方向。“诸神殿所掌握的奇迹,”他放缓声音说,“其实是一种制衡,一把安放在外域中无法消灭的利刃。”

“我知道这件事。”米拉瓦焦躁地说,但看到塞萨尔的表情,他还是放缓了语气,“抱歉,我请您继续。”

蛇行者正在先民之墙最底部撕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把它撕得越来越深,塞萨尔侧身跟着它挤进去,米拉瓦也跟过来。塞萨尔一边伸手把他抱在胸前,一边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

“你感到害怕吗?”

“是的。”

米拉瓦说,声音低微得惊人。经历了冲桥的苦战,这家伙本来还有了点皇帝的样子,如今刚从恍惚中恢复就听到这种事情,顿时又要回到他的另一种性情了。

看起来亚尔兰蒂切开米拉瓦的时候,把阴柔的部分全给了年少的米拉瓦,矛盾的另一部分却大多留在了老米拉瓦那边。这家伙往男性转变时难得过分,往女性转变时,却往往只因为一些细微的念头。

塞萨尔看着他。“仔细思考,撕开老皇帝的用词,米莱,去思考他话语背后的目的本身。他所描述的都是他鼓动其他人的言辞,这些话本身就充斥着情绪渲染、道德诉说和隐晦的目的。你得结合你的记忆去思考他真正想要的。”

“我想要的当然是帝国的辉煌。”

“所以呢?”

“所以他确实找到了彻底消灭诸神殿隐患的希望!”他抬高了声音,“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吗?他甚至任由无貌者听了他的话传达给我们,他不怕我们知道,不怕我知道!因为我也已经,我无法不承认他”

塞萨尔看着这家伙激动和恐慌皆有的情绪,心想,难怪历史上的米拉瓦能完美压制童年时代的阴影成为神皇帝。即使人格分裂了,他作为神选者皇帝的那部分人格也能轻而易举压垮另一个自己。老皇帝甚至都不需要当面对话,只需要把话借着无貌者传声筒传过来,年少的米拉瓦就会丧失好不容易稳固的信心。

他眼看着自己怀抱里这家伙更精致了,或者说更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了。他搭在胸前的手方才还能握紧长剑,现在却纤巧的像是个没出过门的贵族少女,洁白冰凉,白嫩得像是刚从雨中摘下的百合花。那些沾染在他手上的血迹不像是握剑厮杀,反而是像是被玫瑰的尖刺划破了手指。

“我了解,”塞萨尔说,“你在寻求,可是找不到。你还在捡拾退潮时老米拉瓦遗留在沙海的贝壳,老米拉瓦却已经看到了更高远的方向。你觉得你没有力量,——你没有力量说,他不该存在,你也没有勇气说,你更应该存在。”

“我现在止不住地想依靠你,老师如果我不能依靠,我就无法遏制地想退缩到完整的米拉瓦的灵魂中去。”

米拉瓦低声喘息着,似乎说话都要耗尽他的力气,他那只手搭在他自己胸前,本来是为了遮掩,但此时此刻,少女胸部圆润的曲线已经无法用一只手来遮掩。衣襟往外张开时,塞萨尔分明能看到绯红色的细边,就像是染满血的珍珠藏在薄丝巾下一般。

现在还用对待男性的话来对待年少的米拉瓦,不仅是为了他的请求,也是为了维护他的存在,不让他对老皇帝完全屈服。

“听着,”塞萨尔握住米拉瓦无处安放的手,“听着,可怜的孩子,你要分清楚你和他的区别,想清楚你比他更优秀的地方。即使你们曾经是同一个人,即使他成就了伟业,也没有哪个性格一定不如另一个的道理。老米拉瓦,他想要的就仅仅是帝国的辉煌吗?”

他喃喃自语,“是一个不受任何掣肘的”

“是的,不受任何掣肘,你可理解这话的含义?”塞萨尔说,“不仅诸神、诸神殿不能过问,也没有任何外族可以挑衅。你能想象没有野兽人站出来终结库纳人的王朝,这堵先民之墙最终会蔓延并占据整个世界,吞噬一切灵魂和意识吗?”

“老米拉瓦地话非常动听。”米拉瓦低声说。

“是的,那话是很动听,但老米拉瓦期待着的是那些话本身吗?不是吧,是只有他自己成为人间之神、成为永恒主宰、成为万世皇帝的帝国。你可曾想过,人们为什么总相信自己的统治会带来最好的结果,并且不希望任何人来反对他们呢?”

“因为傲慢”

“因为他们不会怀疑自己的道德和能力,也不会洞察自己的不足和缺陷,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有资格统治一切,并拒绝任何人站出来反对。哪怕是反对,也必须是跪在卑下的位置劝说他、请求他,而不是用暴力和鲜血来终结他。老米拉瓦仍然在用他的傲慢延续他的道路,诸神殿和思想瘟疫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是他走向结果的手段。他仍然站在原处。而你,你才是可以比他看的更高远。”

“我无法想象怎么才能看的更高远,老师”

“你要认真点想。”

话还没说完,塞萨尔已经看到米拉瓦抱紧了自己的手。虽说他已经尽量不去触碰了,但他还是感到了他胸前右侧的隆起。那是件贴身的衬衣,衣襟颇有些散乱,从他这边能清晰看到那抹染着血也雪白光滑的弧线。

他手指微屈,感觉指尖贴着他细柔的颈子,拂过他精巧的锁骨,贴着散乱的衣襟握了上去。这染着血的小丘纤弱柔美,酥软的像是脂玉,肌肤触感因为血迹带着些粘腻。小丘上还有枚孱弱的笋尖,触感精致无比。

“我思绪很乱,老师,请您把它告诉我。”

“你宁可接受这种感受也要我来说吗?”

“请说吧,”米拉瓦声音轻微,“我想,我能成为男性,也能成为女性。如果您能指引我走过这些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路,那我可以在您身边当女性。我可以穿上女仆的衣服和裙子,甚至是叫你主人我最后的希望,只是求你保住我和你的秘密。”

塞萨尔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有些折磨人的灵魂。先民之墙的缝隙两侧遍布着肃穆的圣言和痛苦的诅咒,只有身前又成了少女的家伙低语诉说,声音轻柔,纤巧的身子染着血,却还是散发出柔美旖旎的光彩。握在他手中的竹笋温软而娇美,弧线比起此前更完美了,珠子小小的,却能透过指缝看到一丝鲜红。

他抱起这家伙,感觉就像抱住一个小孩子。他抚摸着米拉瓦的头发,鼻尖碰到了他的耳朵,嗅到一丝沾染着血腥味和汗液的味道,令人呼吸迟缓。微硬的珠子压在他胸前,随着年少的皇帝轻声呼吸在他胸膛上滑动,不时柔韧地弯下去,然后又挺翘地弹回来。那小丘抵在他胸前也甜美的惊人,轻轻一压,就传来一股娇柔的弹性。

“权力需要约束。”塞萨尔拥抱着他,放缓声音,“特别是老米拉瓦一直想要、你看起来也很想要的无止境扩张的权力。我可以这么告诉你,米莱,诸神殿从来世带到此世的奇迹,你不要在意它是否合乎情理,你只要知道,是它们遏止了老米拉瓦当年无止境扩张的权力,正如野兽人遏止了我们身边这堵先民之墙的蔓延。在米拉瓦——不管是老米拉瓦还是你——成为统治者之后,这个人未必就不会为了自己的狂想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老师,请不要说的这么请可怜可怜我”他声音虚弱。

塞萨尔伸手把他的脸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看着我,听着,我比你更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因此我才拒绝任何戴上王冠的可能。我只能站在远处观察和怀疑戴着王冠的人有何缺陷和不足,但我并没有勇气自己戴上它,承担它。你想戴上王冠,这不仅是一种权力的获取,更是一个勇气的考验。你如果戴上它并承担它,你就比我更有勇气。”

“我的老师,原谅我请告诉我,这个勇气在于何处?”

塞萨尔缓缓地呼了口气,问:“你是要当一个肉体灵魂恐怖至极精神却虚弱不堪的兽,消灭一切可能会反对你的存在,好让你的统治可以永远高枕无忧,还是说,——你要担起勇气,和那些注定会反对你的人站在一起,要他们和你一起对抗那个恐怖的兽?”

米拉瓦看着他。此时此刻,塞萨尔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这位年轻的皇帝思维太乱了,矛盾也太多了。他只能指出一些更高、更深远的视野,但他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借着它们构筑起他对老米拉瓦的精神抵抗,还得看他自己。

他低着头,小声喃喃自语:“要反对另一个自己,就要先反对身在此处的我”

“你可以慢慢想。”塞萨尔说,抚摸着他的头发,直至他脸颊两侧泛起了红晕,唇瓣也微微抿紧了。

“话又说回来。”米拉瓦忽然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脸也靠近过来,“您现在会如何看待我,是认为我是男性,还是认为我是女性呢?”

“你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折磨人了。”塞萨尔感觉心脏有些紧缩,“而且你问了不止一次了。”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法自制地喜欢您。”年少的皇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和他嘴唇轻触。吻过之后,这家伙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摩挲着那些短胡须。“但前一种我只会叫你老师,”他带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说道,“后一种呢,我还会叫你主人,把我的尊严也和我的爱一起献给你。您是更想要我把尊严也献出去,求您吩咐我您想要的一切呢?还是想我带着勇气和尊严探寻您给出的路途,只分出一点点爱呢?”

“我会当着索莱尔的面把你的屁股打得坐不了椅子。至于怎么让索莱尔看见这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

米拉瓦咳嗽了一声,“开个玩笑,请原谅,老师。”

第473章亚尔兰蒂的舞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