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自己想象出的不存在的主人?真是奇妙。”青蛇说。
“和这种道德相对应的,”塞萨尔思索着说,“你去看王族和贵族,去看神殿修士,去看一些正在获得地位的银行家和商人,你能发现他们认为,只要有可能,他们的愿望就应该得到满足。”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事务官,这家伙实际上就是他正在说的神殿修士。
事务官看着有些紧张,似乎觉得塞萨尔在揭穿自己。“这些人并不是比别人更有能力,”塞萨尔说,“很多贵族接受的教育甚至一无是处,但他们习惯于让别人服从自己,习惯于发号施令,甚至都称不上是勇气,而是习性。一般来说,即使前一种人受了压迫,也总是后一种人站出来号召反抗。于是你能看到一幕幕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中循环往复地上演,一些人总是在当奴隶,另一些人总是在当主人。”
“是有些循环往复呢。”青蛇直接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实在懒散得可以,“那你又想怎么了结这种循环往复,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我不敢声称我能让事情变得不一样,”塞萨尔说,“况且这事也没那么简单。不过正因为这种循环往复,由此而来的改变才是最彻底的。无论是王族还是贵族,无论是贵族还是商人,归根结底,都是习惯于当主人的在当主人,普遍的道德也还是在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对萨加洛斯来说,这称得上是可观的改变吗?”
这位来自萨加洛斯分支教派的修士手指抽搐,看起来简直是要发疯了。蛇行者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青年修士,意识到了他的狂热。
“我懂你的意思了。”她把胳膊倚在他肩上,“在改变一途,萨加洛斯的大神殿不仅过于保守,还欠缺了几分洞察。和那些真有主人的家伙相比,工坊里这些即使没了主人还相信自己有主人的家伙,就是最好的机会重塑道德。”
“更幸运的是。”塞萨尔说,“工坊里这些人尚未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不仅是他们没能意识到,正在兴建各类工坊的贵族们也没意识到。如果他们能够自觉迁移,前往我的领地,接下来的战争也许会发生很多戏剧性的场面。有些地方的工坊和重要设施会在暴乱中毁于一旦,维持工坊运作的工人也都会着家眷远走他方,与此同时,另一些地方的物资供应会变得越来越顺利。以如今的战争形势,这些东西比兵力更重要。”
“您希望从哪儿开始呢,领主大人?”事务官对他躬身。
塞萨尔思索片刻,“不管我说了什么,从现实的层面来看,战争还是第一优先事项。接下来的冲突焦点在于奥利丹的南北方,我们和国王的领土接壤处有几座重镇。趁着战争还没开始,你要带着你的人跟上商队,借着行商的名义去各地活动。最合适的”
“也要考虑那批衣服,主人。”狗子忽然说,“您有想过那批衣服要卖给谁吗?”
“那就沿着这几座重镇挨个走一遍。”塞萨尔说,“推销货物的行商在沿途城镇停留,这很寻常,明面上就调查货物的售卖,私底下就探查各地工坊,不过,正式的暴动可以等商队经过之后再做打算。”
正是一切开始的时刻,贵族和王族都在为了日渐加剧的战争兴建工坊,召集工人,并未意识到一切会带来怎样的改变。不过,也正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后世更遥远的理念才显得不切实际。在实际的利益之上放入萨加洛斯的允诺,稍微推动一把还信奉着奴隶道德的人们,事情反而会恰到好处。至于更久远的时代会变得怎样,说实话,他也考虑不了。
他只能考虑现今。
“我会尽可能和商队撇清关系。”事务官说。
“我个人信任你的能力,毕竟你是神殿出身。”塞萨尔打量着萨加洛斯分支教派的修士,“不过,能不能颠覆萨加洛斯大神殿的正统,还得看你们能把旧日的道德秩序重塑到何种程度。正如我所说,从一个主人到另一个主人,这可不是彻底的改变,从一个大神殿的正统到另一个大神殿的正统也同样不是。倘若你想颠覆正统,改变秩序,你甚至可以改变诸神殿的基石,让萨加洛斯的神殿变得和其它神殿不一样。”
“恶魔的低语。”青蛇吻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可真是擅长教唆啊,我的主人。”
塞萨尔摇摇头,“要我说,萨加洛斯的理念和信仰正在于此。事实证明,长久压迫你们的大神殿太过沉迷于往昔的荣誉,结果完全忘记了神的允诺。眼下抓住贵族叛乱,也只是恐慌之下抓住的稻草,实际上他们已经在溺水了,你不觉得吗?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眼光制造真正的改变,可你们有。你们不仅可以改变主人和奴隶的道德秩序,还能颠覆诸神殿习以为常的运作方式。看看希耶尔的教徒吧,连他们都比萨加洛斯的大神殿更激进求变。”
教徒笑了,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塞萨尔注意到了这点,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当然,召集秘密集会和发动暴动必定是危险的,他完全不指望这家伙能活下来,甚至不指望第一批分支教派的人能活下来。
正因如此,他需要一面隐晦的旗帜,蛇行者就是最完美的选择。只要她还在,那些秘密跟随她的分支教派成员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甚至这个教派本身都会落于他们之手。
“我会安排个日子,筹备好商队所需,最快就在五天内。”塞萨尔说,“希望你也召集好你的人手,教徒,这条路可比想象中漫长得多。”
第502章您可真是我理想中的老师
刚送走了蛇行者和萨加洛斯的信徒,吩咐他们俩一个去找回行商的货物,一个去筹备人手,时间就到了黄昏。塞萨尔正要给捧着剑的阿娅找个裁缝店,却见一个小女孩从缓缓驶过的马车窗探出了身子。
“爸爸在这儿!”
虽然从来没见过,不过从头发还有眼睛的色泽,塞萨尔也能猜到是谁了。再看到车窗内侧一身黑红相间的制服,就是阿尔蒂尼雅带着他的孩子在巡视领地没错。也不知道她想当个怎样的老师。
还没等他说想抱一下女儿,她已经像阵风一样飘了下来,扑在他身上,这姿势倒是很有阿婕赫小时候的风范,一条小狼。不过,她身上也没见有野兽的特征,也许是他的遗传性和阿婕赫相互交缠,中和了很多东西。
等到上了马车,女儿已经把他身上能装东西的地方找了个遍,很容易就能猜到是在找好玩的物件,先是从他胳膊上滑了下来扒他腰带上的小包,接着又抓着他的背爬上去,探头探脑翻他的衣兜,最后直接骑在了他肩膀上,往天空伸手,尖声尖气叫出了声:“我可以俯瞰街道了!”
还没等塞萨尔坐稳,她的脑袋就带着额前的头发垂了下来,“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他皱皱眉,一时还真想不到自己有带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环顾周遭,看到了捧着剑的阿娅,不由得目光一顿。还没等他开口,女儿再次从他胳膊上滑了下来,朝阿娅扑了过去,不过下一秒,就给她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塞萨尔缓了口气,在阿尔蒂尼雅一旁坐稳,然后往另一边的阿娅前倾身子,拍了拍女儿的脑袋。这女孩抬起了双手,“就是这块布里裹着了不起的东西吗?”
“一柄了不起的长剑,这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把,”他想了想说,“不过在你的剑术出师之前,你只能用木剑。”
“原来是这样,既然爸爸这么说的话,那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但是,只能用木剑啊,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今后要为了拿起许多不一样的剑努力练习吗?”塞萨尔说,“练习的越好,能拿起来的就越多。”
“没错!就是这样!”她又一溜烟跳到阿尔蒂尼雅怀里,从她腿上抄起一把小木剑,——看起来是皇女为自己的猫准备的,“那么谁来陪我练习,是老师吗?还是爸爸?”
塞萨尔看了眼阿娅,这家伙一下子抱紧了怀里邪异的长剑,好像要拿剑刃把他们全都挡开。于是他又看向她身旁的狗子,必须承认,没人比她更适合了。虽然是库纳人传说中可怖的无貌密探,但作为陪护,她确实完美。
“你先试试你的木剑能不能越过她的手吧。”塞萨尔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接着她就把木剑一挥,——狗子一抬手就拂开了,好似吹开了一枚羽毛。
“好厉害!看我突破你的盾牌!”
阿尔蒂尼雅无奈地笑了,塞萨尔注意到她竟然有些无奈,倒是很少见。马车继续行驶,小女孩坐在皇女怀里挥舞木剑,每一都被狗子轻巧地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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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绪在你身上可真少见,”塞萨尔说,“我还以为那只猫已经让你知道怎么带小孩了。”
“我的猫很专注,会严格遵循我划出的方向和目标。”阿尔蒂尼雅说,“但您的女儿呢,她看起来注意力很专注,可一旦丧失兴趣,她就会把事情扔到一边去,看也不看一眼,让人非常头疼。这柄木剑算是她这一整天最在乎的东西了。”
“也许是你捡来的小猫太乖巧了。你小时候也很顽劣,不是吗?既然你想当老师,你就该想想如果你自己成了你自己的学生,你要怎么和她相处。”塞萨尔说着看向窗外。马车很快就驶过一片工坊,来到市集。和他们刚来冈萨雷斯相比,这城镇的市集已经非常热闹繁荣了,甚至都有书商撑起了摊子,在寻常城镇可不多见。
阿尔蒂尼雅嗯了一声,听起来更无奈了。“我完全没法想象小时候的自己要当认现在的我当老师,那一定很痛苦。不过,您来冈萨雷斯是为了什么?我以为你会先来看看自己的女儿。”
“你有过注意沿路的工坊吗?”塞萨尔问她。
“是个麻烦。”阿尔蒂尼雅说,“我昨晚看过你写下的记录了,但致残和致病的工序很难改动。所有的改动都有不同的后果,一是会影响工序的正常运转,二是会极大增加我们付出的金钱。其实就在几天前,我们的仓库收到一批检验不合规的胸甲,抛光环节出了问题。后来发现,是我们找来负责抛光作业的工人被神殿带走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披肩会手里了。”
“披肩会?”
“其实就是神殿的医院,名义是治病,但用的是最慢的法子,他们想拖延多久就越拖延多久。工坊的工序虽然不难,但执行者都是受过培训的工人,短时间内很难替代。”阿尔蒂尼雅说。
“市政官家族是没了,工坊的工头和神殿的医院却开始互相使绊子了”塞萨尔稍稍咋舌,“世俗的医疗还没有眉目,你先试着对工坊做些调整吧。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补充工坊缺失的专业人手了,也许可以多到开设更多工坊。”
“此外还有一件事,您和我正要处理的人接触了两次。”阿尔蒂尼雅的语气让他捉摸不透,“披肩会能找到工坊的空隙,带走我们急需的工人,和那位事务官的手腕关系不浅。”
“你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吗?”
“间谍?”
“萨加洛斯神殿的分支教派。这支教派正在寻求改变,颠覆大神殿的秩序,他们着手的目标就是这些工坊和工人。”
阿尔蒂尼雅沉思起来,等过了市集,行人逐渐减少,马车的行驶还是一如既往的慢。“听起来你对这支分支教派很有信心,”她说,“你确信他们有能力颠覆萨加洛斯大神殿的秩序,改变他们对我们的敌意,是这样吗?据我所知,千余年来,这些分支教派从未有一个改变过各个大神殿的秩序。”
“神殿内部的斗争,还是由他们自己揭开序幕,自己为我们证明吧。”塞萨尔笑了笑,“但我想,既然他们能把工人带给披肩会,他们也能把其它领地上的技术工人迁移到我们这边,如此一来,你觉得怎样?”
“人若经由神殿之手,思想一定会有改变,特别是本身地位卑下的人。”阿尔蒂尼雅说,“您说的迁移,可是单纯的利诱?”
“我希望他们破坏自己本来工作的工坊。”
“那就不是单纯的利诱了。规模和范围呢?”
“波及极广。”
“倘若真如您所说,他们确实可以影响战争的情势。”阿尔蒂尼雅一边说,一边观察塞萨尔的反应,“军械物资的短缺势必会影响敌方作战,仅靠那位加西亚将军带兵支援也很难补足缺口。就算多尼米王国同意支援军械物资,物资运输之路横跨东西,也有很多说法。”她凝视着塞萨尔,“但是,为何您敢说波及极广呢?靠的是什么?那些和奴隶没区别的工坊工人?”
“萨加洛斯神殿的分支教派,或者说,他们会提供的思想变迁。”
阿尔蒂尼雅往他这边倾斜了点身子,脸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孔和神情。其实根据卡萨尔帝国的前身历史,根据她熟读前史的过去,塞萨尔已经知道她接近真相了。
“这取决于那些无主的奴隶选择相信什么,不是吗?”她忽然微笑起来,“卡萨尔帝国还不是卡萨尔帝国的时候,有很多组织团体做过类似的事情,他们全部都是法师组织。许多年后我才发现,他们背后都笼罩着同一片黑暗的阴影,也就是图书馆主人,那条未长成的真龙。多到可怕的统治结构和多到可怕的社会崩溃,以及无法想象的流血、暴动、混乱、冲突和艰难的重建,这就是扎武隆洒下的思想之种和它所造就的一切。最终我们这些幸存者选择拥抱最久远也最稳定的过去,——帝国,卡萨尔帝国。就这点来说,您多少有些无师自通了,老师。”
“那么你觉得怎样?”
“如果这枚思想之种只种在工人群体里,那我认为,他们没有资格动摇我的统治。”阿尔蒂尼雅说,“至于我身死或退位的百年之后,说实话,我不想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近在咫尺的威胁实在太多,即使是恶魔抛来的绳索我也会接住,更别说是思想的种子了。”
“暗潮吗”
“确实。”皇女面不改色地回答,“不过,这次是您提出的想法,您可不能像上次一样教训我。引导暴乱和迁移工人,这些阴谋需要很多间谍活动和金钱利诱才能完成。您能给出一条捷径,让我免去这些不得不付出的间谍和金钱,即使它是把双刃剑,我也会一样接住。但是——”
“但是?”
阿尔蒂尼雅把身子侧得更近了,虽然还抱着他女儿让她练剑,注意力却全在他身上。
“如果在许多年以后,我要用我的法子处理他们,您又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呢?根据您的反应和抉择,我也会做出我的应对。如果您执意要支持他们却棋差一招,您就得担负起输家的责任了。”她说着直起身来,面带她一如既往的雅致微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是我充满挣扎的一生中找到的最好的启示。要是老师一直和学生站在一条道上,我反而觉得有些无聊了。”
马车驶过另一处工坊,一股浓烈的香味涌入车窗,塞萨尔和阿尔蒂尼雅没在意,阿娅抱着剑不吭声,狗子也不在乎,但他女儿可不管气氛如何,张口就叫了出来。
“老师!”
“怎么了,小家伙?”阿尔蒂尼雅问她。
“老师,你会送我一块刚出炉的面包吃吗?”她问。
阿尔蒂尼雅吩咐车前的仆人,很快就从车窗送来了面包,马车里每个人都拿了一块。阿娅的一块由塞萨尔塞了过去,虽然她看到他接近就拉长了脸,但闻到味道,她还是把面包捧在手中,一口咬了下去。
“戴安娜曾经和我说,”皇女咬下自己的面包,“她想在要塞里多盖几个烘焙坊,想让它们分开来在不同时间烤制面包。这样一来,她就能在各个时间段都稳定得到新鲜的面包。”
“你呢?”塞萨尔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这样反而丢失了最关键的乐趣。”她说,“如果随时随地都能满足自己,不经过一条漫长的马车路,也不掐准刚出炉的时间,哪里会有期待,哪里又会有满足?”
“戴安娜更喜欢稳定和长久。”塞萨尔说。
“是的,正因如此,等我在哪次用餐里和她分享了今天的见闻,您就可以期待她的反应了。”皇女笑了笑,“先不说安妮了,塞萨尔老师,假如你手中的面包就是那些工坊工人,我却要一剑从面包中心刺过去,你要怎么保住它,又想怎么保住它?这很值得思索。”
“你已经开始想象我跪在你的卧室里,想方设法求你放这块面包一马了?”
阿尔蒂尼雅拿出手帕,给他女儿擦拭嘴角的面包屑。“当然,我一直都在期待这种事情发生,好让我证明自己。”她说,“从这点来说,您可真是我理想中的老师。”
“你的妻子和学生去单独用餐了。”米拉修士站在城墙上说,“你看起来有些紧张,塞萨尔,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吗?那位皇女似乎还不知道你有了一个新学生,希望她能接受这件事。像她这样的人,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份不是唯一一个。”
塞萨尔砸吧了下嘴,没有回话。考虑到这两人都怀揣着另一个人难以接受的秘密,她们俩单独用餐导致的不安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既然她们俩在单独用餐,就意味着还有更令人不安的事情。
“我的卧室呢?”他问道,往他身后的阿娅看了一眼。这家伙还是一身卫士戎装,死死抱着怀里的长剑。由于阿尔蒂尼雅出现的太突然,还用马车把他们都带了回去,给她换衣服的打算是失败了。
米拉修士往下看了一眼。“初诞者动身去探望菲瑞尔丝的残忆了。”她说,“不过,既然你给了菲尔丝那样的东西,今后她还是不是残忆,我也很难断言。目前她尚未醒来,不过”
“阿婕赫在和塞弗拉单独相处?”塞萨尔问她。
“是,”修士说道,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你觉得她们俩会发生流血冲突吗?”
塞萨尔摇摇头,“这俩人上一次流血冲突把一个图书馆拆成了满地烂木头和到处乱飞的碎纸,这一次又会怎么样,我可不好说。”
“图书馆”米拉修士竟然皱起了眉,盯着城墙下试验场的方向,似乎是头一回有了明显的情绪,“如果这俩人还要做类似的事情,我一定要惩罚她们,告诉她们有些事情不应当做。”
“呃,修士?”
第503章老师和丈夫
阿尔蒂尼雅用餐的地方有股很酸的菜汤味,这家伙午饭吃菜汤也就罢了,晚饭也要吃菜汤,今晚竟然还是酸菜汤。每次戴安娜和她用餐,几乎都是在各吃各的。
刚来古拉尔要塞的时候,餐厅的布局还很符合戴安娜的认知,如今修整之后,就特地开辟了一处专供皇女使用的区域。区域的布局陈设和南方诸国并不相似,和如今的北方帝国也不相似,看得出来,样式很古老,是阿尔蒂尼雅从帝国前史找来的设计。
厨房有个窗户直通此处,菜肴直接从窗户送入,很迅速,也很高效,因为皇女不喜欢在吃饭这事上耗费太长时间。她喜欢探索任何她没尝试过的食物,并且毫无忌口,酒也一样,每个品种她都要尝试一番。
像平时一样,戴安娜一落座,阿尔蒂尼雅就打发走了仆从,毕竟她们俩的对话里总是掺杂着太多秘密。
谈话从最近的政事开始,主要是为了交换两人见闻,补足各自的缺失。戴安娜讲了今天的会议,烂摊子不见好转,谁能处理?没人可以,因为有些势力派遣人员参与会议,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的摊子越来越烂。只有战争能解决眼下的烂摊子,而在战争开启之前,总得有人来应付这些千奇百怪的来访者。
谁来带头应付?塞萨尔?他是有应付这堆烂摊子的能力,他也已经在头一回的会议证明了自己,但他不行。这混账的注意力就像羽毛,风一吹就飘远了。据阿尔蒂尼雅说,他的头一个女儿也继承了他羽毛一样的灵魂和精神,没法一直关注同一件事情,特别是在她看来乏味又无聊的事情。
那么,谁来带头应付?当然是戴安娜自己,真是饶了她吧。
如今戴安娜已经不会做梦了,即使不需要在荒原中寻觅菲尔丝的食粮,她也会待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里不出来。不过和她不一样,阿尔蒂尼雅还是会做梦,她不仅喜欢做梦,还会在夜里把梦写在自己的小册子上。
皇女很乐于和戴安娜分享自己的梦,比如说前夜,她梦到了工坊的火炮,梦到了新的战术,还梦到了战马和重装骑士在烈火轰鸣中四散粉碎的情景。不过昨晚,她又梦到工坊出了岔子,火炮也出了故障,导致旧时代的骑士把他们的阵地全冲垮了。
“我记得你已经查出了工坊的间谍。”戴安娜给她斟了杯酒,“没有送他进审讯室吗?还是说你想引出更大的阴谋?”
阿尔蒂尼雅轻轻摇头,“老师和他见了两次面,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塞萨尔现身的时候,事情总是会朝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戴安娜说,“特别是他私下去做的事情,会比有我在场的时候更难预测。对于这些扰乱了工坊运作的间谍,他有什么想法?”
阿尔蒂尼雅抿着酒,好像是在斟酌语气。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端详起了手中血一样的酒水。猩红色的光晕映在她脸上,看着就像粉色石头雕刻的,紫罗兰似的眼睛嵌在其中,让人想起眼眶里镶着宝石的瓷人偶。
戴安娜知道,阿尔蒂尼雅在考虑自己的措辞,意味着这事麻烦的程度比她想象中更夸张。不过说实话,他们俩各有各的固执和任性之处,最近阿尔蒂尼雅就有私自筹备暗潮的事迹,塞萨尔也把白魇莱戈修斯引诱他的事情瞒着不说,他们俩会干什么她都有心理预期。
从戴安娜的视角来看,这俩人都很让人头疼。他们俩性格的缺陷放在常人身上,足以致人于死地,只是在他们俩身上都被能力和手腕掩盖了而已。
看到皇女还在思考,戴安娜继续总结今天的会议,书写记录。不管怎么说,保持自身的优秀才是弥补他人错误的最优决策,她通常不会为他人的缺陷过于烦恼或忧心,因为她对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试想,她能甩开叶斯特伦学派和她父亲的势力站在此处,能把这些内心满是矛盾的家伙抓在手里,不还是靠她自己足够优秀?若是她只懂安抚他人,她只会成为下一个她母亲,和她更早的祖先们没有任何不同。
列出了住下不走的访客和他们代表的势力之后,戴安娜又列出了刚到访不久的客人。说完了明面上的客人,又谈起可能是间谍的人,说有人在他们不该徘徊的地方待了太久,还有些地方人员往来过于频繁。披肩会、叶斯特伦学派还有各个工坊虽然都站在他们这边,却各有各的心思,不止会和外部势力交换意见,私底下也会争夺权力。
“除了少部分工坊的工头在当刺头,”戴安娜说,“大部分工坊的工头都很好应付,他们希望安守现状,只要给够了待遇,就会像木偶一样听话。只要如今的秩序能稳定运作下去,新晋的贵族再过不久就会诞生,工坊的秩序也会像旧贵族和他们的农奴一样稳定。至于那少部分工头和一些工人,他们则是在那名事务官的牵线下找到了披肩会,得到了他们的庇护。我看看”
她翻起了记录。
“披肩会和神殿医院给他们提供了援手,”阿尔蒂尼雅终于说道,“那位事务官则试图教唆他们动摇现行的秩序。工坊的致死和致残性工作神殿医院最为了解,只要一些恰到好处的演说和展示,如今稳定的工坊秩序就会出现缺口。”
“然后,”戴安娜说,“披肩会就会一步步蚕食已经稳定的世俗秩序,占据各个工坊缺失的信仰。这事非同寻常,尽管我们和披肩会已经密不可分,但谁来占据主导,这件事会决定我们将来的秩序。”
“第一件事,”阿尔蒂尼雅说,“老师发现,事务官是萨加洛斯的分支教派成员。”
“这还真是了不得。”戴安娜说,“塞萨尔挖掘别人心底里的秘密就跟揭开脑子翻书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他懂我们学派的思想法咒。不过,萨加洛斯的神殿吗”
“他想支持这个教派,他认为他们有能力颠覆大神殿的秩序,甚至熔炉之眼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从诸神殿诞生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分支教派颠覆过大神殿的秩序。先行者的脚步无法追赶,对知识的垄断造成了断层一样领先的神学研究造诣,这些差距根本无法弥补。”戴安娜说。
“你以往可没有这么了解诸神殿。”
“历史就摆在那儿,想了解也不难。”戴安娜说,“根据帝国那边的神学研究,萨加洛斯的理念在于改变,强调正统性的大神殿秩序其实和萨加洛斯的理念自相矛盾,他们的衰落也和这种矛盾存在一定关系。不过,萨加洛斯大神殿的神选者还活着,他可以一直击溃分支教派的反对,时至如今,他们终于抓住了贵族们谋求变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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