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97章

作者:无常马

“你在为谁说话?”它似乎被问烦了。

“作为阿纳力克的先知跟你说话,你能听明白吗?”

“我不觉得你是古老传说里的先知。你是人类的领主,是大贵族,先知只是个方便的称呼罢了。”

“不,我是先知,是真正的先知。你迟早会知道的。”

“希望如此吧。”信使只说,“你和你妻子各有各的问题,我不想深入探究,所以告诉我你想要达成的目的,我会用我的法子去做。至于手段,我想你已经见识到了。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拥有基本的信任,先知,那些有碍于我们合作的,不管是你的同族,还是我的同族,我都会用我的法子让它们学会沉默。”

第531章你这个先知

塞萨尔从半山腰的乱石堆走进一处圆形洞穴,沿着曲折的隧道往下,深入山峦内部,最终来到一处称得上是地下石窟的地方。刚走进第一个窄洞窟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站在特别熟悉的地方。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条潺潺溪流,水流一路穿过乱石和沙砾,明显是用工具开凿引水。脚下的溪流没有智者之墓那般规整,引水的思路却和智者之墓的水渠不谋而合。

沿着溪流往前,赫然就是智者之墓风格诡谲的墓道,只是雕琢的装饰物更粗糙一些,也更狂野一些。此地对应智者之墓,就像是诸神殿正统派系的分支教派。塞萨尔不仅看到了熟悉的拱门和支撑,还看到了明显和库纳人有渊源的壁画浮雕,也是不久前开凿而成,内容并不相似,绘画风格却极其相仿。

墓道一样的洞窟里有一些窄墓室,皮肤或是灰白或是漆黑的鼠类栖息其中,往他们投来窥伺的目光。很明显食尸者习惯于穴居,在它们的巨巢里就遍布穴居的洞窟隧道,如今潜伏在地下则更如鱼得水。此外,它们开凿巢穴的效率也很惊人。

对于野兽人起源于库纳人的故事,塞萨尔一直都有听闻,但还从没有一刻他的感受如此深刻。仅仅起源都不足以描述,甚至像是库纳人的亚种了。他见过的所有野兽人,阿婕赫、纳乌佐格、蛇行者、食尸者,甚至那些疯狂的小妖精,追根溯源都是库纳人和野兽精类结合诞下的亚种,只是这些结合并非是性的意义,要更残酷血腥一些而已。

食尸者甚至继承了库纳人的建筑艺术,还是借着血脉传承的法子,就像本能一样。

塞萨尔在智者之墓待的太久,熟悉每一个建筑浮雕和每一丝纹理细节,再见到这些古老的艺术,情绪也起了些波澜。

他涉水度过墓道一样的曲折长廊,按他印象中智者之墓的建筑分布朝主墓室走去。信使本来想喝止他,后来发现他对迷宫一样的地下洞窟熟悉的惊人,还有一群年少的食尸者懵懵懂懂跟了上来,不由得也皱眉跟上。它们这一种族身材矮小,以当今人类的眼光来看面目也很可憎,不过对塞萨尔来说一切都带着玄奇的色彩,哪怕是撕裂开来的无貌者也一样。

过了不久,塞萨尔踩到了钢铁尖刺映在碎石上的黑影,近距离接触血肉傀儡的感受非常新奇,他停住脚步,观察起来。钢铁束具中的东西拥有形似人类的上半身,双臂健硕过头,身体要臃肿一些,下半身的形状则依稀类似水蛭。

他已经见过很多次血肉傀儡攀爬绝壁了,因此他知道这东西绝不笨重,其腹部乍看如同一团烂泥,摇摇欲坠,实际在烂泥一样的腹部中伸出了许多螃蟹一样带硬壳的腿,细长,漆黑,末端则是一段尖锐如蝎尾的倒刺,相当难以置信,密密麻麻有蜈蚣那么多。

塞萨尔抬起胳膊,撕裂手臂,血红色的节肢蔓延伸展,延伸出十多米远,就像握手似的攥住了这东西前腹部的许多攀爬足。他带着这傀儡踱步,目视它逐渐起身,扭动身躯,用它骸骨一样的长足爬动起来。这些长腿看起来无法支撑它的身体,更别说是那副狰狞的钢铁束具了,但配合它有力的臂膀,能够让它移动得异常敏捷,近乎于诡异。

他牵着诡异的血肉造物在山洞的墙上爬了一大圈,最后把它放到了一片血红色的种植园里,——应当就是种植园没错了。位于石窟的长廊尽头,正是当初他们最早发现畸变血肉的墓室,建筑结构和走廊分布就像本能一样铭刻在食尸者的记忆中,使得它们造出了自己的智者之墓。

“那两位萨满有说过,你们的巢穴结构和某个地方特别相似吗?”塞萨尔开口问道。

“我知道智者之墓的事情。”信使说,“但我认为,有些事情并不适合让族民知道。我们需要仇恨先民以维持族群的一致性,那就是我们的神话和我们的前史,和你们法兰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会说这话,已经和你的族民完全不一样了。”塞萨尔说,“我见过和你相似的野兽人。你们都和自己的祖先不一样。”

“比如说那个特立独行的始祖?你想说我们更像是你们法兰人吗?”

“不对,更像是那些陷入思潮,开始质疑君主和王权的法兰人。怀疑、评判,穿过那些不可质疑的叙事抵达它们背后的黑暗面。”

“你这个先知,一言一行都很疯狂。”

“没错,在这个时代是很疯狂。”塞萨尔点点头,“我有很多想法,但是时代太早,因此显得毫无用处。它们还要再经过很多历史变迁才能变得不那么疯狂。”

“你想说你比其它先知看得更远。”

“你说的没错,”他耸耸肩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比所有的先知都更先知,简直就是先知中的先知了。”

“太长远的许诺毫无意义,和你们法兰人的来世没什么不同。”

“对你们的族群也许有意义。”塞萨尔说,“我想,你这样的野兽人之所以诞生,其实就是因为阿纳力克和那个时代都已经远去太久了。对于真神的承诺和对于先民的仇恨,已经不再是触手可及的现实,而是古老虚无的神话。随着主巢破碎,老朽的族民也纷纷离世,或迟或早,你的族民都会从原始的冲动中挣扎出来。”

“其它族民称我们为林中鼠。”

“虽然如今有些族民会侮辱你们,把你称作林中鼠,但我觉得你们可以有另一个称呼。”

“什么?”

“觉醒者,你觉得怎样?”

“你在喂我吃蜜糖吗?”信使的圆耳朵动了一下,“这东西甜的过分了,会显得恶心。”

“回到原始的冲动上。”塞萨尔并不在意地说,“我敢说,如果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族民争执不休,或迟或早,你们注定会走上法兰人和库纳人的老路,走上更极端的自上而下的统治。君主、贵族、平民、奴隶,我们所有的统治行为都会以更残酷的法子落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也别说回到北方的森林或者继续南下了,你们就是下一个时代的库纳人。”

信使显得波澜不惊,实则已经有些情绪了。“你一会儿使用正面的话术,一会儿使用反面的话术,来回交替着蛊惑人心,确实比故事里的先知可怕得多。我们不如说得更直白点吧,你想用我的族群达成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戴安娜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塞萨尔说。

“你的行为告诉我,你的目的和她不一样,法兰人。”信使说。

“别说法兰人,”塞萨尔摇头,然后加重语气,“说先知,你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吗?”

“你想像那个时代的始祖们一样教我们路该怎么走?你还想告诉我,你并不执著于族群之别?”信使质问他。

“我说得够清楚了,你才是应该用其它眼光看看你的族民,别老是盯着它们排除异己,看看它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又在血骨背叛之后形成了怎样的组织,这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上古时期的神话注定会越来越远,而我们人类曾经走过的社会结构会离你们越来越近。”

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信使才回了话,“我知道了。”

“你这回答可真简单。”塞萨尔说。

“我已经把一些需要提防的堕落列在了清单上,谁先坏了规矩,我就会把它们拉出去立戒,最后完全清理掉族群的污垢。别的不需要多说。”信使开言说道。

塞萨尔不由得凝视了它半晌,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觉得还得再做一番斟酌才能和它继续讨论。食尸者族群里最能和他达成对话,和人类沟通也最顺利的个体,竟然是个热衷于清洗和整肃的家伙,这一变故弄得他也谨慎了起来。

虽然这个掌握着激进派权力的食尸者意图求变,是最有价值的沟通对象,但它的行事方针和治理对策都太过极端了。戴安娜恐怕就是看到了这点才想拉拢它,让它为她做事。它最终会倒向哪一边,将会取决于它更倾向于最高权力,还是取决于秉公无私。

塞萨尔走进种植园,看到一株株畸形的鼠类如植物一样从泥土里往上钻出。那些致密的血眼,那些畸形的鼠首,那些灰黑交杂的毛皮,那些如手指一样密集堆积在一起的纤细肢体,无不说明食尸者种植的种子正是它们自己的血肉。

用同族的血肉种植血肉植物,并收获充满同族特征的扭曲植株,填入血肉傀儡?塞萨尔看着自己身后毫不在乎的食尸者随行者,觉得自己又体认了到野兽人的生死观。然而信使却有些不一样,它看着这些血肉植物,微妙的情绪和塞萨尔类似,都有些抵触,却又不那么明显。

“你的觉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你古老的生死观。”塞萨尔对它说,“像你一样的族民注定会越来越多,古老的神话也注定会越来越远。这些象征着希望的血肉植物,再过些年会变得怎样?你的族民又会怎么看待这些畸形可怖的东西?”

“启示告诉我们,真神会回来。”

“不,把启示带给你们的人,只是把它当成一座桥梁,据我所知,他很有可能会抽掉这座桥。”

“我有所听闻,也有所怀疑。”信使说,“但这只是需要戒备的一种可能。我不可能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就放弃我们手中的希望,先知。”

“我不是让你们放弃,”塞萨尔否认说,“我是说,让它们变得不一样。”

第532章后代和子嗣

“你这话听起来,是想让我们的族群变得不一样。”信使意有所指地说,“而且是经由你的手来改变它。”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塞萨尔反问它,“我和我妻子的目的一样,我们都想把还在观望的野兽人族群拉拢到自己身边,和我们一起面对将要来临的新纪元、新剧变。只是她想让你们当附庸,我却觉得你们有更好的路可走,仅此而已。”

“你把话说的太好听了,先知。就算忘掉我们彼此之间的血债,就算如此,你们人类族群彼此之间都无法和平相处,还指望和野兽人?”

“结盟或敌对只是结果,先决的条件则是我们可以站在同一片阳光下。法兰人,帝国人,萨苏莱人,哪一个族群相互之间的血债加起来都比你们多得多,为什么他们可以站在一起,你们却不行?你可知道,我们的加西亚将军曾经命令帝国一个城市里的居民自相残杀,死掉了一半民众?现在他还是统领着帝国的军队。”

“因为我们的种群有实质性的区别。”

“不,”塞萨尔否认,“法兰人看待萨苏莱人和看待野兽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实质性的区别不在种族的特征,在于文明和智慧。只需要像萨苏莱人那样迈出一小步,互通有无就不是难事。从游牧劫掠到稳定的农耕收获其实就是一个重要变迁。但是,这些畸形的血肉仍然传达着你们原始而古老的生死观。它们可以变得不一样,就像我们人类开垦田地种植小麦一样,变成单纯的食粮。”

“改变它们的形态就能改变我们的实质吗?即使改变了,也不过是造出了一种假象。”

塞萨尔伸手抚摸了下狗子的脑袋,梳过她金丝一样的长发。这家伙还是美的毫无瑕疵,让人觉得诡异又迷人。然后他习惯性抚摸她的脸颊,寻找那些微不可察的裂隙,只因为这举动让他感觉很舒适。当然说白了,就是在她虚假和真实的边缘来回试探,在她完美的面具上寻找瑕疵。

他捏着狗子白瓷一样的脸颊,撕开一小片碎裂的豁口,然后又把它合拢。

“假象很重要,很多时候,假象就是意义所在。”塞萨尔解释说,“你当然可以说这么做很虚伪,但是,首先要有虚伪的善意,那些并不友善的人才会因为虚伪去行善。倘若行的多了,也就和真正的善区别不大了,后人受到感染,文明的秩序也会因此得到巩固。”

“你身边的无貌者确实是这世上最大的假象。”信使回说道,“而且,你还要求它为了你变得更虚假。”

“我非常喜欢探索虚假的事物。”塞萨尔说,“为了让她不到处吃人,我会用我自己的血肉喂养饲育她。”

“为何是违心的行善,不是表里如一的行善?”

“那太难了。”塞萨尔说着望向种植园外那些年纪尚小的食尸者,“难到了我们身边的一代人已经无法再做到这种事。必须依靠后代和子嗣,依靠那些心灵和智慧还可以塑造的孩子,依靠一代代人潜移默化的改变,才能让后世之人变得不一样。看看这些孩子,它们已经像你一样挣脱了血脉中原始而古老的冲动,这就是为什么你带着它们,不是吗?”

“只是一些没人管教的小东西。”信使说,“我的族群生下孩子就会扔到一个洞窟里,由专门的氏族成员看着长大,没有你们人类的父母子嗣之说。”

“你没否认,那我说的就没错了。”塞萨尔点了点头,“这是个至关重要的时代,它会决定我们和你们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因为这些孩子?”

“是的,挣脱了古老的冲动之后,这些孩童就和所有心灵一片空白的孩童一样,变成了族群将来的希望。这个时候,无论它们做了什么坏事,什么好事,其实都是无意的,是受到了族群行为的感染。这些小东西表里一致,而且随心所欲,不自觉地体现和效仿着你们的一言一行,以及一举一动。倘若这些血肉植物总是遍布着你们同族扭曲的面孔,它们最后会变得怎样?”

“我能想象那种疯狂的景象。”徐缓的呼吸,“但你有些太像先知了。我觉得不太舒服。”

塞萨尔扬起眉毛,“你害怕我其实是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我?确实,你值得如此怀疑。那你不妨经由你自己的手,先把这些遍布着扭曲面孔的血肉植株变得不一样。”

信使眺望着不远处的食尸者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是问题所在。”

“你可以学习,——库纳人的法术知识,血肉植物的根本原理,它们究竟是什么,又可以变得怎样。然后你可以把知识传下去,教给后来的一代代人。”

“这很重要?”它反问道。

“当然很重要,”塞萨尔说,“因为你的其它族民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它们还没有发现族群的孩童正在挣脱古老的冲动。阿纳力克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了,库纳人灭绝的太久,古老的仇恨也在失去效用。以往你们野兽人只需要放任饲养,给予后代基本的生存环境,它们就能循着血脉深处的渴望自行长大,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想说我们的族群还没产生指引后代的意识。”

“我觉得有,但是不太对劲。”塞萨尔说。

“你指什么?”

“那位跟随血骨的老萨满。”塞萨尔指出。

“老家伙确实活得不太好。”信使回忆着说,“以往我也承蒙了它一些照顾,见惯了它在族民面前充满威严的样子,但老家伙最近常常一个人蜷在洞窟里,看着就像条干枯的树枝。它的伴侣宣言要带着族民返回北边的森林之后,它就佝偻得越来越厉害了。恐怕等不到它老死掉,我就得接手它在做的事情了。”

“我完全见过它的另一面,鞭笞,压迫,严厉的管教,那位老萨满就是这些法子的产物,由于害怕而言不由衷,由于长年忍受疼痛而胆怯不已,迫于血骨的威严而违心行事,就像是鞭子打出来的忠诚的奴隶。血骨并不是它真正认同的领袖,只是块压在它身上的石头,在充满恐惧和痛楚的生活中要求它装出威严的样子。实际上,它的灵魂一直都在痛苦当中挣扎,后来我伸手一拉,就把它从血骨这块巨石下面拉了出来。”

信使看向它,“老家伙说你喜欢吃脑子,差点把它给活吃了。本来该由它和你见面,但它不想记起那时候的事情,就派我来了。”

“哦,那是个陌生的初遇,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一些创伤。”塞萨尔耸耸肩,“好在结果不错。我想说的是,你们的族群把后代集中起来进行管教,如此一代代下去,注定是在用鞭笞、惩罚和压迫造就出卑鄙、堕落、胆怯和疯狂,还有利益争端之下自相残杀。倘若你不觉得这是坏事,那你确实可以让食尸者如此延续下去。”

“但是?”

“但是,倘若你有不一样的想法,你就可以用不一样的方式教育它们。你可以触动它们的灵魂,给予它们真正的精神力量。”

“如此造就的族民,就可以像你一样把老家伙从血骨那里拉出来?”

“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想法。”塞萨尔只说,“但里面有希望,你不觉得吗?你在黑暗的阴影中决定同族的生死,清理那些和你理念不同的同胞,这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族群的方向。但真正影响族群兴亡的,注定会是后代和子嗣。”

“我的种族已经注定要分裂成三个大的氏族了,即使这法子有用,也改变不了那两股返回北方和继续南下的氏族决定。”信使说,“当然,也许在后世,我所在的氏族也许可以远远超过它们,但那也是几代人之后的事情了,甚至会比剧变来得更晚。”说到这里,它思索了半晌,“你这先知说话就像刀一样,差点就把我解剖了,不过我还是会把你的想法代为传达,看看老家伙怎么想。”

“真是可惜。”塞萨尔说,“不过其它两个氏族还是会支持我完成这场战争,是这样吗?”

“我这边已经不需要你说服了,但另外两边,恐怕口是心非居多。”

塞萨尔只是微笑,“这没关系,因为我不止是你们不怎么认同的真神先知,我还有古老的白魇莱戈修斯陪伴左右。”

“莱戈修斯令人畏惧的名字。”信使稍感惊讶,“如果你直接带它过来,你根本不需要和我说这么多。”

“我希望你自己做出决定。”塞萨尔解释说,“从最初的不信任和怀疑中得到你肯定的结论,而不是对着古老的恐怖屈膝认同。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我的话就白说了。”

等到隔天夜晚,莱斯莉已经带着另外两个氏族的意见回来了。和想象中一样,它们就像敬畏古老的传奇勇士纳乌佐格一样敬畏着莱戈修斯,特别是和信使敌意最深,也最想继续南下的氏族,它们对莱戈修斯的存在最为敬重。

这支氏族知道,或者说希望,莱戈修斯可以延续阿纳力克的意志,延续食尸者族群古老的传统。

倘若诺伊恩当真只有莱戈修斯和老塞恩,事情确实会如此发生,属于野兽人的纪元,也必定会重返人世。然而,主宰者的存在注定了事情不会如它们所愿。

塞萨尔对待食尸者的态度和他对待人类一样,抓住他可以抓紧的,放弃他无法挽回的,等到剧变发生,一切自会得到分晓。

“你还真是让人吃惊啊,”莱斯莉说,“你想把这支食尸者氏族变得比人类还道德高尚?你脑子里确实装满了疯狂的念头,就像扎武隆失散多年的学生一样。它当年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无穷无尽的社会实验,初衷不一定邪恶,过程却一定血腥残酷,结局则通向命中注定的失败和衰亡。”

塞萨尔只蠕动了下嘴唇。“图书馆主人引导和改变人类世界的社会形态只是为了实验,是在摆弄蚂蚁的沙盘,最后沙盘翻倒了沉进海里,它也不过是换一个沙盘继续。我和它不一样。”

“你是对的。”莱斯莉说,“你们俩在意的方向有着本质区别。不过,你确实可以去北边的图书馆和扎武隆见一面。要不然,等它对你正在做的事情产生兴趣,试图干涉一二,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塞萨尔不由得陷入沉默中,低头看了眼抱着血肉植物样本的菲尔丝,考虑起了这事的利害。

虽然他就血肉植物吹嘘了这么久,但说到研究和剖析它的存在,改进它的培育,还是得由法师们负责,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都不在他身上。等到战争陷入僵局,他抽时间去一次那座无边无际的图书馆也无不可,刚好还能补充米拉修士的图书馆里缺少的书目。

“这事之后再考虑吧,”塞萨尔说,“现在布局已经确定了,敌方的情报也探明了不少。哪一方受到重创,哪一方就会在接下来的战事里被迫收缩后退。形势一旦改变,让我和南方连成一线,我也就有了正式介入战争的机会,甚至多米尼那边的贵族看到战况扭转,也会借机起事。等到多米尼王国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放弃支援,奥利丹这边就可以势如破竹地攻下了。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必须是重创才行。

“一场残酷的战争。”莱斯莉面带微笑,“一场不够达成重创,那就让它变成很多很多场。”

“意味着你能得到更多信仰吗?盲眼的骑士莱斯莉?”

“我只是在充满苦难的战争中拯救世人而已。”它毫不在意地说,“这可是你自己的说的,——虚伪的行善只要不被戳破,那就和真正的行善没什么不同。”

“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野兽人对莱戈修斯这个名字记得这么清楚了。想必当年你也在干莱戈修斯会干的事情,活跃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为什么索莱尔会头一个找上我。”莱斯莉敲了下响指,“别忘了,我可是最积极的那个,无论是行善,还是为恶,都没人比我干的更好。野兽人当年如何对莱戈修斯铭记于心,你们人类再过些年,也会如何对莱斯莉铭记于心。很奇妙,不是吗?还有,别忘了称呼。”

“我当然不会忘记你,我的神。”

“彼此彼此。”白魇赞同说。

第533章该把女王交给我们了

“真叫人感慨。”米拉瓦说。这家伙语气是最平静的,尽管并非他亲历,他也预见了老米拉瓦到处征战的一生。

“有什么熟悉的人和事吗?”塞萨尔循声问了一句。

这会儿,他正按着船舱的窗板往外张望,暴风雨依旧连绵不绝,窗外狂风肆虐,乌云低垂,激流不断拍打船舷,颇有将一切都淹没在此的声势。陡峭的环形山脉围绕着黑暗的森里斯河,不时有碎石落下,跌入水中。尖叫着的鹰隼迎空飞掠,真是一片狂乱的景象。

“多年以前,沿海突袭野兽人聚落的时候,我也见过这些海妖和海鱼。”米拉瓦说,“我亲眼看到它们骑着海浪,越过峭壁,朝着近海的港口奔袭,最后竟然淹没了整座城市。那时候也持续了许多天的暴风雨。”

“我该庆幸这地方是内陆,还是该抱怨森里河宽得过头,河水也太广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