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98章

作者:无常马

“也许都有,那时候正是希赛学派驻扎在港口附近,于是你能看到一整夜里,城市的影子在天空下破碎,又在黑暗的海水中燃烧。疯涨的海浪淹没了城市,然后又在诅咒似的法术中化作流动的火。人在海鱼的撕咬中尖叫,海鱼又在漂浮的烈焰中翻滚,海妖尖叫着穿过城市的废墟,诅咒着这些大海都无法熄灭的诅咒之火,却找不到法师的身影。遭遇那次重创之后,我们就很少见到它们了。据说它们在深海里也有自己的战争。”

“这么说就是在此之后,它们才退回深海,最后投靠了希加拉的神殿。”塞萨尔说。

“也不完全对。”米拉瓦否认说,“它们只是追随了希加拉,实则有自己位于深海的神殿,和法兰人的地上神殿相比,地位还要更高一些。”

整整两个钟头,塞萨尔都在观望这支由三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观望它们倚靠的环形山脉,凝视黑暗的激流。风暴的呼啸不仅一刻不停,还在变得越来越猛烈,眼看着已经来到巅峰。湍急的河水已经和山洪海浪等同了,再怎么擅长水性的人下去都要被吞噬殆尽。

他几乎看不清周遭的景象,只能看到船员们紧张地保护船帆和绳缆,固定自己在甲板上的身体。

借着船队受困的僵局,借着连绵不绝的暴风雨和逐渐逼近的敌情,借着它们共同形成的恐怖重压,米拉瓦和他觉醒的骑士已经合谋策反了大部分船只。尽管如此,还有十艘船只维护着他们自己封闭的圈子,维持着紧张的气氛,看起来是一些信念格外坚定的贵族团体。

大战已经快要来临了,塞萨尔很确信米拉瓦会对他提要求,把这十艘船只当成食尸者打击的靶子,把它们和交战中的帝国舰队一起击沉。如若不然,即使他们能取胜,这些策反失败的船只上的贵族一旦返回,也会把对米拉瓦不利的消息传到南方去。

米拉瓦是要从贵族联盟起家吗?借着对抗王权的势头推翻现存的王权,然后复兴千年以前的神皇帝统治,这事可真是黑色幽默。

“风暴越来越近了。”米拉瓦也来到他身侧,往船舱外眺望,“当年出海袭击野兽人后方聚落,意图断绝它们繁衍生息的希望,其实也像现在一样生死未卜。我很期待。”

“你这话一说,听着就不像是能在和平年代当君主。”塞萨尔说。

“正因如此,才需要老师的指引和弥补,不是吗?”年轻的皇帝笑了,“也许我就是为战争而生吧。目前来看,这世界还是更需要赫尔加斯特,而不是其它的神。”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我有什么安排,您一定知道,我想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塞萨尔老师。具体发起打击的时机和方位,我都会在战时传信过去。这次交战势必会涉及许多非世俗层面的对抗,不止是寻常的舰船战,也请你做好准备。”

“我连寻常的舰船战都没经历过。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塞萨尔摇头说。

“那就当作智者之墓最后那一战打吧,把激流当作深渊,把船只当作破碎的浮岛。此外在这片战场不远处,双方地上的军队也在连夜组织,届时食尸者的阵地不一定安全,遭遇突袭的可能性不小。它们倒是可以逃跑,但我可不想失去从远方发起的致命打击。”

眼看米拉瓦朝自己斜睨过来,眼中含有期待,只勉强维持着一丝沉着,塞萨尔也只好做出回应。“我会保证好食尸者这边的阵地,确保它们回应你的求援。实在不行,我就借点人手过来。”

米拉瓦点点头,沉思起来。船队里的物资究竟有多重要,数目有多夸张,塞萨尔当然已经知道了,即使他不知道,从双方军队的紧张和急迫程度也能看出来。这批物资可谓是多米尼意图谋反的贵族们筹集的最大一批物资,走私过来就是为了先一步颠覆奥利丹的王权。

据年轻的皇帝说,倘若走私物资用于支持多米尼王国北上作战,足够把最北边最大的一块帝国疆域再啃出一个大窟窿,撕下一大片肉,更能完全缓解多米尼王室的财政压力。甚至可以说,多米尼的财政承受了这么可怕的重压,就是因为有贵族意图谋反,长期往奥利丹走私物资支持他们的同盟。

塞萨尔是真的只想逮住伊丝黎,至少最开始是这样,事情演变到如此程度,他也是始料未及。

“当年背叛的族群已经接近了,都是野兽人族群,对方也感觉到了我们。”

塞萨尔来到船舱的长桌上,端详了一阵传信手稿上浮现的文字,是信使书写的古文字,看着居然还挺娟秀。米拉瓦稍作思索,然后提笔书写,要那边的信使注意防备,至少是先隐藏自己的意图。

既然两支野兽人族群可以互相察觉,那么,食尸者的阵地是注定会遇袭了。它们身处山腰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遇袭的时间和力度,但也不能完全避免。

米拉瓦唤来了船长,当然说得更清楚点,其实就是他觉醒的骑士。此世的船长不过是个年轻的贵族,前世却是经历了百余年腥风血雨的老骑士,两种信念和两段人生相互冲突,前者轻而易举就被后者压垮了,几乎就是婴儿面对老练的成年人。

“陛下。”觉醒的骑士对米拉瓦弯腰躬身,“有何吩咐?”

“做好昭示赫尔加斯特的恩赐的准备,船长。”米拉瓦吩咐说,“接下来可不止是世俗的舰船战。听从我们的船只不要靠拢得太过,稍微分散一些,至于那些还在抵抗的船只,就让他们紧紧靠拢在一起等待第一批打击。”

“可以开始准备仪祭了?”

“立刻开始仪祭。”米拉瓦说,“让希加拉的爪牙看清楚点,内陆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染指的地方。等到再过些年,他们想接近浅海都要和我们签下条约。”

骑士奉命走出船舱,米拉瓦正要迈步出去,走到门口却还是停步了,转了过来。这家伙全程紧绷着表情和仪态,意识到接下来没法再和他独处,还是没能按捺得住。

暴雨还在下,窗板不时被风吹得发出响声,塞萨尔拥抱着他,感到他柔软白皙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中。从年轻俊美的皇帝化作满心依赖的小孩,似乎只是片刻间。这家伙真是变得越来越快了。

塞萨尔吻他柔嫩的唇瓣,从他的气息中尝到了带着血丝的甜味,这家伙为了让他更喜欢他的口唇,竟然咬破了嘴巴来索求亲吻。

米拉瓦贴在他怀里,起初是献上自己的嘴唇,然后是脸颊贴着他的耳畔,嘴唇吻着他的耳朵对他喃喃低语,说他有多么爱他,请他原谅他的挑战,并说自己会在朝堂上作为伟大的君主嫁给他。

年少的皇帝轻声低诉,像是喝醉了一样说自己一定可以造就出更辉煌的王朝,还说自己可以穿着比亚尔兰蒂更华丽优美的婚纱,整夜都像小鸟儿依偎在他怀中。只要塞萨尔还称他为皇帝、君主和学生,说他还是个男孩,不管那时候他触碰起来像是什么。

“你的精神状况没问题吗?”塞萨尔皱眉问他。

“说出来会好受点。”米拉瓦说着抬起手,拂开他脸上沾染雨滴的青丝,“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听我说。”

“你心里矛盾的想法太多了,船外的暴风雨都没你这么情绪激烈。”

“但你会一如既往的容忍和接纳我。”

“你可真会说话。”

“昨晚一整夜的梦里,我都在男人和女人之间徘徊不定,有时候梦见我是个女孩,在装金丝雀的笼子里等你回来,有时候又梦见了战场,感觉自己就是老米拉瓦,正在礼堂中挽着亚尔兰蒂的胳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茶水喝多了,也是一会儿得站起来,一会儿又得蹲下去。”

“其实说到底,这就是亚尔兰蒂给你下了个诅咒。”

“不,”米拉瓦否认说,“一些事情最初的缘由,往往没有什么意义,而在事情发生之后,它就不再会由最初的缘由决定了。”

“那由什么决定?”

“由我们双方的承诺。”年少的皇帝说,“比如你对我说,不管这世界变得怎样,都要开辟一片还有光明尚存的地方。”

“索莱尔也这样要求过你吧。”

“对于圣父,我会用性命回应她。”米拉瓦说,“如果有一天人们抬着我的尸体,穿过还有光明照耀的土地。我希望那时候天刚拂晓,孩子们都在安详地祈祷。圣父一如既往的俯瞰着人世,而你会为我哭泣,比所有人哭得都更合乎情理。”

还没等塞萨尔开口,米拉瓦就伸手掩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拂过他手背的青筋,把它们逐渐压了下去。

“先忘了我的胡言乱语吧,塞萨尔老师。”他说,“我只是需要稳定一下情绪,免得自己在战时失控,没法判断情势。你也是被切分过灵魂的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么极端又过分。”

对于后半句话,塞萨尔还真没法反驳。

过了不久,塞萨尔沿着船只边缘跃至峭壁。这片环形山脉地势崎岖陡峭,构成了一片巨大的峡谷河湾,庇护着峡谷里的船队。刀锋魔鱼如鬼影一样徘徊,消失在乱石和激流之间,寒冷灰白的大风夹着暴雨飞扑而下,掠过他全身上下,仿佛那铅灰色的乌云正在发出濒死的喘息。

菲尔丝正在食尸者那边等待,狗子握着无形刺客的利刃在他身侧攀登,逐渐往上,直至抵达第一处半山腰的栖身地。下方的森里斯河暗得发黑,太阳还是很远,峭壁都给暴雨打的渗着泥泞,触之寒冷如冰。

塞萨尔依靠在山崖上,等待着菲尔丝拿着伊丝黎的头颅给出伊丝黎的方位,待到战斗开始,伊丝黎待着的那艘船就该头一个失陷了。一条翼展数米的巨鹰从暴风雨中落下,撕裂解体,化作一群叫个不停的小妖精,在夜空中拥作一团。

“该把女王交给我们了,先知!这是最后的期限!”

“我们要喝血,我们要吃肉!”

“我要饿疯了!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让我啃!”

“别叫了!”塞萨尔一巴掌拍飞一只想撕咬他大腿的小妖精,“今晚就让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小东西长出脑子。”

一条一条低矮的小船,离离散散地出现在暴风雨中,散落在前方各处。一个生着血红色鱼鳍的诡异人脸,忽然在漩涡状的紊流中浮现,一条流干了鲜血的惨白手臂在它尖锐的利齿中碎裂开来,接着骨头也在啃食中破碎。塞萨尔半跪在石堆中,注视着短暂浮出水面的海妖,看到激流如海浪般上涨了几分,黑色鱼群在其中浮游,形成了波纹似的细线。

“吃了它们!”这些妖精又在叫了,脑子不怎么好使,却看到其它野兽人族群就想吃,“我好久没吃鱼了!”它们孩童一样的袖珍人脸上生着更尖锐的利齿,“把它们的心脏剜出来,献给我们的新女王!”

第534章赫尔加斯特的神祭

就在这些打头的小船后方,正是伊丝黎组织起的破烂船队,虽然总共有好几十根桅杆,底下的船只却参差不齐,勉强在激流中行进。米拉瓦策反的船队和他没能策反的船队维持着诡异的僵持,前者较为分散,后者相对集中,等待着敌方战舰接近。想到伊丝黎用这些破烂船只把走私船队逼到峡谷里困了这么久,塞萨尔就觉得荒诞不已。

“伊丝黎不在那些破烂船队里。”菲尔丝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在更后方,还在原地等着,动也没动。”

塞萨尔弯下腰,撕裂手臂,荆棘一样层层叠叠的触须蔓延开来,压制住了身旁躁动不安想要化身拟态飞龙的小妖精。他得让它们安分点待着。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能让对方发现这地方有一群能飞的东西。

伊丝黎放弃她组织起的破烂船队不值得奇怪,但她躲在哪艘船上会是个问题。帝国的三桅战舰?还是更让她有安全感的哪艘船?

塞萨尔沿着峭壁狭窄的缝隙走了两步,来到最边缘处,把身披斗篷的后背靠在潮湿的山岩上。狗子就站在他身后,盯着这些来找女王的小妖精,当然用人类世界的话语,称为献祭和转化比较合适。他在暴风雨中徐徐呼吸,俯瞰船队驶过,平息他有些发寒的四肢,时刻准备袭击那艘最关键的战船。

像这样注视大战在自己脚下发生的感觉,其实很奇妙,就像山崖中无人在意的野兽。他还在冈萨雷斯的时候,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也曾远眺过他苦苦鏖战,如此想来更加奇妙了。

他能像戴安娜当初抓住自己一样抓住他亲爱的假侄女吗?恐怕不行,只能把人逮住然后扔给别人去劝。虽然他们俩的仇怨根本就是假的,但事到如今,假的也该变成真的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把她的脑袋给偷走了,还装在罐子里研究了这么长时间。

虚假的美丽可以变成真的,虚假的爱情可以变成真的,连虚假的仇恨也可以变成真的,这就是为什么他热衷于观察虚假的事物。

“白魇也过来了”菲尔丝又小声说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认这么诡异的东西当你的神?”

“和无法揣度的诸神比起来,一个会注视凡世会在世上行走的神,我觉得要亲切得多。而且,它会因为世人的崇拜而改变,不管如今的世界有多糟,我们这时代的人们总归是祈求着良善和拯救的。”

“它真的改变了吗?”她问道。

“当然没有真的改变,”塞萨尔说,“但它愿意披着这么一张皮也够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由我来把它限制在行善的这一边。反正它现在也在帮我们,不是吗?”

很快,他就安抚了菲尔丝的情绪。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在真和假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欣赏它们不经意间显现的瑕疵。他身边有很多可称为孽怪的东西,每一个都不比伊丝黎的威胁小,但若是利用得当,他就可以把威胁转变成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的救命稻草。

但这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在历史和纪元的层面上,个体之间的依偎取暖注定是在冻结万物的冰川纪里苟延残喘,直至化作冰雕。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在库纳人灭亡的年代品味够多了。他需要族群,需要子嗣,需要后世的希望,甚至都不止是人类的族群,还有那些仍然在观望的野兽人的族群。

虽然时至如今,塞萨尔还被困在奥利丹和卡萨尔帝国之间,但他经过的每一个可以对话的族群,他都试图拉拢并给予希望。尽管善意的回馈不一定是善意,但是,只要有一部分族群能回以善意,他播下的种子就能结果。不止是把它们拉拢到身边来完成这一场战争,还有以后的很多很多,直至时间的尽头。即使这群发疯的小妖精,也有获得启迪和智慧的可能,以及希望。

前提是他的假侄女能稳定下来。

这时候,塞萨尔听到菲尔丝从远方传来话音:“伊丝黎接近了,但似乎是在森里斯河底下?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皱了下眉。“暂时没有。”他说,“我还需要观望。”

为什么是在水下?塞萨尔沉思起来,但没什么结果,只能继续耐心观望。破烂船队里领头的逐渐逼近了,和受困多日的走私船队相距大约五百米。据米拉瓦说,这种试探双方已经持续了许多天,为的就是观察船队的炮弹存货。若不是走私船队东西够多,只怕早就惊慌逃窜了。

接着塞萨尔又望向船队另一端,看到也有桅杆逐渐浮现,排成狭长的队列缓缓靠近。暴风雨下,可见那边的甲板上到处都是随意往来的水手,有些甚至抓着绳索像猿猴一样荡来荡去,大声欢呼,可比奥利丹这边船队上的士兵自在多了。

常年在出海的士兵吗?还是被买来干脏活的海盗?

倘若以世俗的视角来看,走私船队绝对已经没救了,好在他们还有非世俗层面的力量可以指望。不管怎么说,这地方都不是大海,希加拉的使者再怎么擅长呼唤海啸和风暴终究也只是在河里,东岸还围拢着巨环形山脉,任它们把这条河道都掏空也不可能淹到山巅去。

当初帝国战舰借着地势倾泻了一番炮火,这次借着地势,他们也可以还以同样的颜色。此外,食尸者信使也许诺说,它们可以调配血肉傀儡投下的抛射物,染红森里斯河之后让这些海鱼发疯。如此一来,就可以进一步改变战况。

舰船战这边,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余下的就交给米拉瓦了,只是,在地势相对平缓的西岸

南方贵族的联军想来救援,接引走私船队离开,多米尼这边也想配合奥利丹的王室派系出兵阻拦,因此西岸也会打的很焦灼。不过,这次交战的主要战场还是森里斯河上,只要这边尘埃落定,胜势就可以迅速覆盖到西岸的陆地,倒也不足为惧。

走私船队两边的舰队都靠近了,率先打破僵持的是许多小型战船,不用想都知道,是载满了火油的突袭船,撞到大船上就会燃起熊熊烈焰。类似的突袭伊丝黎已经在港口干过一次了,这次船队早有准备,士兵们从货舱里拖出了轻型火炮,两轮射击就命中目标,把四散的小船砸的粉碎。

还不到用船载重炮的时候。

可以看到熊熊燃烧的火油船上有人跌落,却被那些齿如刀锋的黑色大鱼托了起来,背着他们驶过激流,对着走私船队得意地大叫了好一阵才抬过去。暴风雨下湍急的森里斯河能把水性最好的水手都淹死,更别说水中到处都是侍奉海神的食人鱼类了。

这边落水即死,那边的士兵却能被载着回到船上,还能得意洋洋地对着他们大叫,这种景象无疑会打击很多人的士气。

塞萨尔衷心希望食尸者精心调配的血肉饵食好使。

借着这势头,北边和南边的船队都开始围拢接近。帝国方支援的舰队都集中在森里斯河上游,因此北边的下游相对空虚一些,这次突围选的也是北方。虽然内部有所不和,但走私船队大体的方向一致,二十艘舰船分散前进,还有十艘相对集中,保持着戒备往北方驶去。

从这里眺望,可以看到西岸已经响了火炮轰鸣,正是接引船队的贵族联军和奥利丹王室派系的军队撞在了一起,看来是对这批走私货物势在必得了。

这场仗究竟是怎么引发的?就因为伊丝黎要堵他运输货物的主航道?

“正是如此,”莱斯莉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场关乎南北战争局势的大战,却是始于都一对假叔侄玩笑似的仇怨,多么奇妙。”

塞萨尔在黑暗的雨幕下张望,却没看到白魇的身影。“你在哪?”

“别挪用别人的法术!”菲尔丝忽然叫了起来,“这是我的私人对话,你要和他说话,就去自己施法!”

“我只是感慨一句而已,过去的大宗师。”莱斯莉在菲尔丝那边说,“你难道不记得我们也在神代见过面?”

“我的记忆没到菲瑞尔丝前往神代的时候。”菲尔丝咕哝了一句。

“那可真是遗憾,少了神代的经历,你可就称不上是最完美的菲瑞尔丝了。”

菲尔丝咕哝了声,不作答了,塞萨尔也只好咧咧嘴。南边的船队加快了行驶速度,意图追赶走私船队,北边则和走私船队迎头相撞。那十艘米拉瓦没能策反的舰船瑟缩的厉害,几乎是紧靠在一起往前开炮,完全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在峡谷里躲了这么多天。米拉瓦则指挥他手头的舰队分散突破,迎面扑向驶来的敌船。

暴雨似的炮火倾泻而出,轰击着双方舰船,在这疯狂的瞬间,敌方船队迅速转舵执行规避,米拉瓦的战船却正对着他们撞了上去,几乎让人以为他要玉石俱焚。只见一片深红色帷幕凭空升起,好似巨大的血色旌旗一样笼罩在他船头,庇护着战船径直撞入敌船中央,将其拦腰切断。

恍惚之中,塞萨尔觉得自己看到了神影,肢体如同刀锋的深红色暗影在虚空中徘徊,响应着这股疯狂的意志。神选者和他觉醒的古老骑士完成了赫尔加斯特的神祭,等到硝烟散去,可见深红色帷幕攀上一艘艘战船的桅杆,沿着两侧船舷一直笼罩到船头。更多神佑的战船正对着撞入敌船,将其拦腰切断,活像一群海上的孽怪在人间肆虐。

“你看到了什么?”菲尔丝小声问他。

“我看到神选的皇帝正在嘲笑世俗世界的技术变迁。”塞萨尔说,然后笑笑,好像一时的惊讶把他自己给逗乐了。他再次压制住这群受诅的小妖精,因为它们正在指着那些深红色的帷幕大叫灭绝者的战船,明显是见证过米拉瓦当年突袭并灭绝大量野兽人族群的事迹。

北方一大片阻拦的战船都被拦腰撞碎,正在沉入水底,大批船员人被迫跳入湍急的森里斯河,另一些人抓着绳索径直跃上走私船,眼前正是刚受过神赐的士兵等待着他们。火枪根本来不及用,只见一片刀剑交击,惨叫声不绝于耳。余下的敌方战船面对来自多个方向的围击和重炮齐射,几乎无法抵挡。

“森里斯河正在往上涨!”菲尔丝低声叫了起来,“伊丝黎——伊丝黎在跟着河一起往上涨!她快涨到你那边了!

塞萨尔在黑暗中俯瞰下方,看到鱼群涌动,听到海妖尖叫,“真是灾难。”这时候河水已经涨到他脚下几米远的位置了,西岸和东岸的河面就像一个倾斜内洼的山坡,依托着环形山脉的峭壁翻涌上升,足足形成了十多米的落差。

第535章飞渊船

暴风雨的规模在这一刻来到巅峰,几乎看不清百多米开外的东西。北方残余的船队开始分散射击,借着水势避开了走私船队的冲撞。两边炮火轰鸣不绝,甲板上也都是鏖战的士兵。不止是船上,陆地上也在打,形势瞬息万变,不时就有某处退败,随后非世俗的力量忽然现身战场,扭转战局并给予冒进者致命一击。

塞萨尔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希赛学派的烈火,就像虚影一样穿透水幕落在了帝国的雇佣兵阵列中,丝毫不受大雨影响。这火看起来虚无且飘渺,却能灼烧人体,使其化作焦炭。

不过,他也找不到潜伏的法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战争打到这份上,哪一方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使用非世俗的力量。最初双方都有克制,维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然后某一方想要占得先机,接着,就会变成两边谁支援更多的较量。

常备军要钱,雇佣兵要钱,法术学派也要钱,神殿的供奉更是少不了,还得献出政治上的合约。因此眺望陆地上的战场时,塞萨尔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炮火轰鸣,而是不断透支的金币成箱成箱撒向战场。

南方的破烂船队看到走私船队笼罩着不详的气息,原本有所逡巡,可帝国的战舰如高山般满帆驶过后,他们士气振奋,又十艘组成一队扑了上去。借着水流和风向的优势,敌方势必要拦住这支走私船队,也不知是许诺了多少赏金。在纷飞的炮火中,阻截的船队和走私船队谨慎保持距离,像一张展开的巨手慢慢合拢,以帝国战舰为主轴,其它战船分散包围过去,用船载火炮封死了每一条去路。

米拉瓦控制的战船在他手中拧得很紧,看似相对分散,实则配合紧密。他们在混乱的船战四处穿梭,每每陷入险境,必定可以彼此支援,一眼就能看出是帮难啃的石头。战船上要么是他觉醒的骑士,要么就是蒙受神选者感召的传统贵族,遥遥围绕着米拉瓦结成了一张紧密的大网。

塞萨尔敢肯定,米拉瓦在和他手下的骑士是在实时沟通。

相比之下,那十艘抱团的走私船要显眼得多,混战开始之后甚至不只是显眼,是黑暗中极其醒目的一团篝火了。阻截的船队不假思索把它们当成了薄弱的一环,意图从中突破。此时此刻,塞萨尔也能感觉到米拉瓦的希望,换句话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年轻的皇帝控制的船队散得最开时,这些违逆者就要和敌方一起承受重创,沉入水底。

某种程度上,两派贵族也算是代表了贵族联军的现状。有些贵族是坚信他们必须限制甚至推翻王权,另一些贵族,他们只是想把埃弗雷德四世赶下台,换个更好的上去。

既然身为他们祖先的神选者皇帝送上了门,那么,改换门庭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决定。

就在菲尔丝提醒他伊丝黎近在咫尺的时候,一艘黑色巨船从水底裹挟巨浪往上浮升,擦着断崖一掠而过。这船的结构诡异至极,船漆也黑得惊人,只见一片城墙般巍峨的死黑色映衬着本就黑暗的天空,在激流裹挟中显得极其模糊不清。那船靠右的船舷不见火炮,却能看到一排形貌狰狞的巨型黑色鱼叉。

他甚至没能看明白这船的结构,只看到一些鱼头人身混着人首鱼身的东西在城墙似的船舷边上徘徊,还有大量黑沉沉的刀锋魔鱼环绕着船只往来穿梭,和激流共同裹挟着船只往前飞掠,——几乎就是在飞。炮火轰鸣中,黑船裹挟着激流越升越高,

显而易见的是,这船不属于人类,那么伊丝黎是怎么上去的?因为她没有头颅所以也能不算人类?

等黑船飞掠而过,可见群聚的魔鱼遍布浮升的激流,面向交战的船队。先前短暂现身过的海妖也在船中穿梭,那些巍峨高塔一般的船帆交错林立,刻满了漩涡状的猩红色符文,在激流中搅成一团,看着好不诡异。这船就不像是在海面上行驶的,里头的东西也不像是该出现在陆地上的。

“飞渊船。”莱斯莉忽然传来话音,“这黑船是用来横渡深渊的,船底几乎没法进去。你想进去抓人,就从正面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