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14章

作者:无常马

“没有的事,”塞萨尔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一定是你变小了。”

菲尔丝双手扶着他环抱的胳膊,把它紧密地裹在小径中,吞得越来越缓慢,就像她刚才张开的小嘴一样。她吞入些许,然后瞪大眼睛,翘着她雪白圆润的屁股僵直了好久,生怕一下就坐到底。

然后她又试探着往下,再次吞入些许,腰肢也紧张地扭动,夹着它粗壮的蛇身轻扭旋转。分明是紧张之下做出的动作,却给了他强烈的快感,好似那些腰肢极有柔韧性的舞娘,实在是奇妙。

这过程缓慢又享受,等到菲尔丝完全容纳了它,他们俩已经完全站在了悬崖边上。她眼睛睁大,体内涌出大股清亮的液体,浠沥沥浇在蛇头上。他也是毒液涌出,抵着她体内深处的唇瓣肆意喷射,毫无疑问都浇进了她繁衍雏鸟的蛋壳,令她发出阵阵喘息。

塞萨尔吻着她的肩头呼了口气,和她手指交叠,搭在她胸口处。她也把背往后靠,一边体会着把身子都陷在他怀抱里的感受,一边由着他那条蛇留在她小径中,搅弄着她体内混杂的黏液。蛇口正抵着她填满了种子的屋舍。“你感觉有什么变化吗,塞萨尔?”她仰面问道。

“你只有在诺伊恩才会干这种事。”塞萨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而且还是我们抱在一起的第一晚。我在你身体里留了一整夜,隔天醒来差点就拔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菲尔丝抓紧他的双手,拿脸颊蹭他的脸,“我只是想把你的种子留在我身体里,你要是取出去的话,它们就会流出来了。当时我可能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在诺伊恩其实是骗你的,我完全不懂怎么用法术避免怀孕。”

塞萨尔抱紧她娇弱的身子。“你要是在诺伊恩给我生下一个孩子,我们俩的命运可能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轻声说,“你有这种心理准备吗?”

她咕哝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一团乱,就觉得怀上就怀上吧,等生下来再说怎么办。故事里不是有很多年纪轻轻就带着孩子逃出家族的贵族少女吗?而且大部分时候另一方都是男仆。如果我在诺伊恩里生下一个孩子,这不就和故事里一样了?”

“我想起来了,你的世界观里除了古老学派的恐怖传说,就是博尔吉亚家族拜访老塞恩的时候讲给你听的贵族故事。”

“不也一样能过活。”她嘀咕说,“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认识这个世界才出现在诺伊恩的。”

“那是过去了,我的小主人。”塞萨尔说,“现在该是这个世界了。”

“现在也是为了你。”

“你可是我唯一的主人,能说这种话吗?”

“寄生虫也是主人。”

塞萨尔往她肩头咬了一口,痛得她叫了一声,她当即回过身来,扒在他肩膀上咬了他一口。“算了,”塞萨尔抱住她的背,贴她娇柔的胸脯感受着她的心跳,“这事回头再说。既然你在诺伊恩听了这么多博尔吉亚家族的访客讲故事,你可认得萨伊诺、加西亚还有伊丝黎?”

当然说得更直白点,就是让戴安娜去管她,他必须承认他完全狠不下心,连开口说她一句都不想。有些爱意里带着理智和思考,有些爱意却盲目得很,简直像是脑子都不好使了。

菲尔丝抱紧他的脖子。“都认得,”她轻声说,“不过加西亚拜访城堡的时候,我还很小,他的孩子都要比我大好几岁。萨伊诺要年轻一些,但还是年纪很大,他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伊丝黎的话我只记得她乖巧的像个小鸟儿,不是对着老塞恩甜甜的笑,就是捧着一本比淑女还淑女的园艺手册端庄地欣赏。她给我讲的故事,全都是贵族少女怀上孩子之后和男仆私奔的故事。”

“这可真是奇妙”塞萨尔摇了摇头,“要是老塞恩没把人害死,伊丝黎也许还能再装几年吧。说不定等她嫁出去了,她也还是端庄娴雅的贵族典范。又是赫赫有名的骑士,又是精通天文地理诗歌园艺,谁能看出她是个患了歇斯底里症的家伙,还会在大战中碎得到处都是?”

“就算她嫁出去了,我也是研究她研究最多的!谁能像我一样把她的大脑从里到外看个遍?”菲尔丝咕哝了一句,颇有种珍惜宝贝被迫送人的失落感,然后她又摇摇头,“算了,你的工坊故事又编得怎么样了?”

“你要听吗?”

“当然要听,”菲尔丝说,“你讲的故事和他们都不一样。”

塞萨尔转了个身,抱着她来到床边,下床走向书桌。“前往奥利丹之后,你也没问我讲过故事了。”

“这么说的话,我现在要你讲故事不是好事吗?”菲尔丝挂在他脖子上,晃着两只白皙的小脚,“为什么你说得好像要天塌了一样?”

“说明给冬夜赋予意识确实让你回到诺伊恩了。”塞萨尔摊开汇报的后半部分,“要不是你现在还能长大,我怀疑你要一直退到柯瑞妮给你捏造的虚假记忆里去,我的小主人。”

“你自己不也从主人改口小主人了?”菲尔丝咬他的脖子,“再说我现在有很久以前的记忆,就算是回去,也会回到米拉瓦那个时代去。

“那你可得记着让冬夜管你叫姐姐,让她听你的话,也别像当年的菲瑞尔丝一样什么都听亚尔兰蒂的,由她拉着你的手到处走了。”

“那也得等我在荒原里醒过来再说。”菲尔丝说,“再说了,只要亚尔兰蒂还活着,冬夜也不能待在现实这边。仔细想想,就现在,真正的菲瑞尔丝和真正的亚尔兰蒂就在一南一北看着中间的我们,不觉得很可怕吗?而且我感觉,我感觉”

“感觉?”

“我没有菲瑞尔丝进入智者之墓以后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她和阿婕赫经历了什么,所以,我也称不上是阿婕赫的主人。不过,我觉得阿婕赫是有使命的。不止是让你和塞弗拉历经千年回到这世上,还有其它使命。你没感觉出来吗?阿婕赫最近都没跟着你了。如果她的使命只有你和塞弗拉,现在这两个使命都已经完成,她有什么理由不陪在你身边呢?”

“也许是在打扰塞弗拉?”

“你去问问塞弗拉,你就知道阿婕赫有没有打扰过她了。如果她没有,那我想,她确实有什么使命没告诉你,也没告诉过塞弗拉。不过,就凭她的性格,你问了她,她也不可能告诉你就是”

“至少我可以猜出来,她得使命是你给的。”塞萨尔说,“就在你从菲瑞尔丝变成那位菲瑞尔丝大宗师之前。既然她可以分出一份残忆随着历史的长河不断漂流,最终漂流到我身边,做出更多谋划也不是难事。”

“是菲尔丝。”她又咬了下他的脖子,就像要留下印记一样,轻轻地咬,“不过,如果我知道自己的意识会消失,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灵魂活在这世上,也许我也会给你安排某种使命吧。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我留下的这个东西很可怕,一定会犯下可怕的罪行,想到这事,我就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我想挽回过错,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消失了”

“所以你把挽回过错的使命交给了阿婕赫?”

“不对,我是菲尔丝,我我还是感觉很惭愧。”菲尔丝抱紧了他,“这些感受是从菲瑞尔丝给我的记忆里产生的,我能确定。我她,我她为了很多、很多事情惭愧得想要了结自己,但要是她要是我自杀了,我就再也不能去弥补过错了。”

“都有什么过错呢?”塞萨尔问她。

“对你犯下的过错,对塞弗拉犯下的过错,还有,纵容自己的姐姐亚尔兰蒂活在世上的过错。我明明知道她是个邪物,知道她对你做过什么,还放任她扮成皇后受人敬仰。”

“但是,为了弥补自己消失之后再也无法挽回的过错,人们还会犯下更多过错。”塞萨尔轻拍她的脊背,“这一层又一层的往事,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最后都落在了阿婕赫身上,你是这么想的吗?”

“也许那些束缚的锁链还落在了你身上。”菲尔丝低声说,“我救你不只是为了救你,还是为了让你来替我弥补过错。”

塞萨尔抚摸着她头顶的碎发,“你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我的小主人,我们之间并不分彼此,——也许阿婕赫也会说一样话呢?你不觉得吗?”

菲尔丝摇了摇头,“我还记得阿婕赫刚和我们见面的时候,她被关在一层层锁链里,说它们无时不刻都在束缚自己。那你觉得,她现在挣开束缚她的锁链了吗?”

“但那是塞弗拉给她套上的锁链”塞萨尔说着顿了顿,“不,我得问问塞弗拉才行。”

“我想替菲瑞尔丝对她表达愧疚,但我似乎没有资格。”菲尔丝轻声说,“那个有资格的人,她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智者之墓的残忆也许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真相又有谁知道?”

“在最南边和最北边看着我们的人,”菲尔丝说,“她们既是问题,也是答案,既是死亡的预兆,也是希望的转折。”

“已经很近了,”他说,“只要度过奥利丹这段时期,一切都会迅速显现出来。不管是菲瑞尔丝,是亚尔兰蒂,还是她们这些年的作为。”

塞萨尔抱着菲尔丝坐到书桌旁,感觉她娇小的身子往他怀里依偎得更紧了,好似要融化在他怀抱中。“再抱紧点我,塞萨尔。”她说,“我害怕除了我们荒唐的爱情,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压制我心里那些古老又恐怖的感受。我想道歉却不知道该为什么道歉,我想挽回却不知道要挽回什么东西,我想丢掉菲瑞尔丝的记忆又放不下,无论哪一件事”

“所以你才想缩到蛋壳里,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邪教祭祀小助手吗?”塞萨尔吻了下她的眼角,“好不容易消了点的黑眼圈又变明显了。”

“缩到蛋壳里,我就抓不住你了。”菲尔丝咕哝着说,也吻了下他的眼睛,“所以我也缩不回去我总是干什么都半吊子,所以你也不能再半吊子下去了。给我讲讲工坊的故事吧,我要看着你做出其他人都做不到、都想象不了的事情。”

第568章卡莲修士的死亡启示

“锁链。”卡莲修士忽然开口说了这么句话。塞希雅回过头,在营帐里看着她把那件蓝色丝袍套在头上,往下盖住内衬的衣服。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塞希雅,注视着她背后的阴影,但那地方只是帐篷布,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塞希雅抱怨说,她拉紧胸口的内衬衣服,接着开始套内甲,“我本来以为神殿修士说话做事都很实在。和你接触的久了,我才发现只是和雇佣兵交接任务的神殿修士很实在。”

卡莲点点头。“人各有其使命,”她说,“赋予使命的人也大多不是他们自身。但是,你的使命来自你无法想象的地方。”

塞希雅盯了卡莲修士好半晌,后者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可以解释一下吗?”她勉强挂起微笑。

“解释不了,我只是在你背后看到了锁链而已,受束缚的可怜人。”修士应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看到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好像你在和愚人对话?”

“习惯,”卡莲若无其事地说,“虽然我看你们确实是在看愚人,时时刻刻都是如此。”

“但凡你是个佣兵,或者懂哪怕一点剑术,我都会带着你去试剑,然后你就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了。”

“哦,那我很抱歉,佣兵大人。”

“你道歉的发言也像是在挑衅。”塞希雅摇头说,“唉,算了,病人不能对医生怄气。快点起身吧,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长。”

卡莲修士若无其事地点头同意,没有说话。塞希雅看着她抚平衣袍,感觉这家伙越来越像大神殿里那些高深莫测的老修士了。这家伙在起床和着装的时候都带着莫名的虔诚,让她这个生性自在的人压力极大。好在卡莲修士说话习惯性带着点刺,放在寻常人身上会招人厌烦,放在她身上倒是柔和了那股子虔诚感,听着反而是舒服了点。

现如今,加西亚被他最信任的侄女从背后捅了一刀,差点人仰马翻死在乱军里。他倒是卧病休养了,他们雇佣兵却得补足帝国军队的职责空缺,实在是场灾难。不过,在塞希雅看来,这事称不上奇怪,皇室斗争本来就残酷的很,既然父子相残都时常有之,给连血亲都算不上的远亲背后一刀,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敬爱的加西亚将军过于相信亲情了。卡萨尔帝国都分裂成了这副模样,掺和帝国政务能有什么好事?加西亚不仅想掺和,还和一个皇室旁系成了婚,带着长辈的心态和皇位争夺沾上了边,这背后一刀怎么也不算冤了。

先是有一支帝国军队投靠了皇女,背后一刀把加西亚将军送进了王都,卧病休养,接着乌比诺大公唯一的女儿也把她父亲气得掀翻了宅邸里的大桌,连夜求见了埃弗雷德四世。这位早年间有名的将军和加西亚将军见了面,经过彻夜长谈之后,迅速接受了委派。公爵一边借着奥韦拉学派的法师和加西亚保持书信往来,一边代为指挥军队,倒是稳住了局势。

听闻皇女阿尔蒂尼雅宣战之后,赫尔里亚宰相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表现得极其沉稳,迅速调遣了更多军队进入多米尼王国,看起来是早有对策。多米尼王国得到支援后兵分两路,一路深入冈萨雷斯的群山准备发起攻势,另一路则从南方的荒漠绕路远行,准备支援特兰提斯抵抗此地焦灼的战事,甚至是把战线反推回去。

目前对于北方突如其来的攻势,乌比诺打算拖延,以防守为主,攻势转而往南支援特兰提斯,务必把战线推到绝对无法威胁特兰提斯港口的位置。他们雇佣兵自然是指哪打哪,一路从王都附近往南支援。

让塞希雅很不适应的是,前段时间是加西亚将军和她相识,动辄把她和她的佣兵队伍调到他身侧,询问她的意见和想法。如今换了乌比诺大公,乌比诺也因为此前相识的缘由频繁把她找来问话,问话也就罢了,加西亚似乎还在彻夜长谈中把她也一并交待了,简直跟托孤一样。

她可没打算认他们俩当父亲。

当然,仅就塞希雅个人来说,乌比诺大公还是比加西亚将军更好一些。好就好在,他会多给她一份军事顾问薪水,薪资水平几乎和侍臣等同。若不是塞希雅绝无可能放弃雇佣兵的行当,她都想当场转行去当公爵的顾问了。

她毕竟还是要靠杀人来过活,要是太久不见血,她的脑子都会装满糨糊。

军队离开北方往南行进,绕过两座低矮的山丘,穿过一系列早已不见人影的荒村。随着战况日渐激烈,大多乡野之地都已经不见人迹了。塞希雅还小的时候往北方流浪,途中经过了这地方。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村落也很破败,只有几个没人管的老头老太婆坐在村口等死,沉默注视着军队经过的土地。

听说在塞希雅离开后的几年,这些地方的生活状况有所好转,不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内战还是把一切好转都打了回去。她心里有些莫名的悲苦,但是不算多,同时她的视野也更为清晰了,因为这一切都在描摹她对世界的认知。

军队在黄昏中缓步前行,和附近的荒村一样肃穆而沉默,不久后就地扎营,也是在一处荒废的村落附近。在这种废墟里,只有她这个病人的神殿医师还会赶过来祈祷,据说是为了寻找前人的印记。卡莲修士在废弃教堂里徘徊的时候,塞希雅没跟进去,因为没有兴致。她只是倚在荒废的教堂外墙,远望着荒村,感觉四处的建筑都和烧光的篝火余烬相差不多。

即使卡莲修士看出了更多不详甚至是灾难的预兆,她也对此无动于衷。她会活着眺望东边的海洋和西边的深渊,活着进入北边的大森林和南边的雪原,可以应付以后发生的一切,因为她的生命就铭刻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中。她是雇佣士兵,也许她所代表的历史会休止那么一小会儿,但最终,它依旧会伴随人类以及一切种族,并伴随着整个文明史。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流浪和战乱生活,她已经放下了所有对于安宁祥和的考量,并承认伴随人类的总会是战争,她并不特殊,只是所有为战争所困,把战争当作家园的人的一部分。不过,她依旧可以遏制她本该有的残忍渴望,遏制要把鲜血和暴力写入她灵魂的外在世界。

虽然塞希雅还是会杀人,会借着雇佣兵的身份满足灵魂的饥饿,但她也要求自我审视,告诉动不动拿锁链、命运、饥渴和诅咒恐吓她的卡莲修士,说,她已经像攥着狗链子一样把意图吞没她的渴念栓了十多年,今后亦会如此。

除了在狗特别饥饿的时候给它一点求生的食粮,她不会给它任何超出预期的东西。

也就在塞希雅陷入迷思的片刻时间,她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她对面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头巨大而虚幻的野兽。它毛皮灰白,约有一人来高,在荒村暗夜里简直不像是真的。远方似有狼群在军队经过的森林中大声嚎叫,叫声此起彼伏,越发加剧了这种虚幻的感受。

“又一个。”那头狼歪着脑袋,盯着她。

什么叫又一个?塞希雅抱着胳膊,手搭着剑,默然不语。月光下的荒村寒冷苍白,白月就像一个圆环立在那条灰狼头顶,染得整个世界都一片泛灰。灰白的墙垣勾勒出荒村曾经的轮廓,夜风裹挟着尘埃来回飘扬,像死人烧成的灰一样,不久后,竟现出了这地方的居民被烧成灰之前的模样,——影影绰绰,悉簌作响。

她们都盯着这些死人。

最近亡魂在荒村中现身的传言越来越多了。

“残忆总是在传达一个种族不可或缺的希望,残忆的频发,则意味着一个种族正在背离起源,走向终结,把一切希望都掩埋火坑中烧成灰烬。”灰狼的声音悠扬婉转,“先民想以独一之火取代众人之火,最后初火竟成了终火。你们的族群看起来也不远了,人类。”

“我最近听到的死亡启示够多了。”塞希雅低声说,“野兽。”

“多好啊,这么多的启示,不正意味着你的修士同伴蒙受神祇青睐,将会从不值一提的异端成为大神殿都要举目凝视的异端?你最近有杀掉来历不明的神殿修士吗?有遭受到过去十多年都未遭受过的身体创伤吗?有感觉到日渐加剧的生存压力和死亡预兆吗?一切自有其因果脉络,没有什么是毫无理由的。”

塞希雅手指敲着剑柄,“这么说,我在杀人的时候,你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吃尸体?跟了这么久,哪怕是条狗也得给我点报酬吧?还是说,你根本没有钱可付?我们不如来谈谈你这张狼皮剥下来能值多少钱吧。”

“仔细听,”它咧开狼口说,“你难耐恶念的同类正在接近。”

荒村死者的残忆纷纷侧目,望向远方大神殿派来的密使吗?几个月之前,大神殿也只是派来几个骑士观察和评判卡莲修士的状况而已。

塞希雅握住剑柄,“你究竟是何来意,野兽?”

“来看看另一个自愿接受锁链束缚的人要面临何等危局,仅此而已。”灰狼说,“你那不值一提的修士同伴变得炙手可热了,比你在世俗世界更加炙手可热。恰逢神选者们纷纷陷入癫狂,她已经热得有人想把她推上祭台,带着熊熊烈火献给诸神了。对于此事,你有任何心理准备吗?”

“倘若追寻神理的下场就是放逐和焚烧,”卡莲修士忽然开口,“那我想,诸神殿也离末路不远了。神选者们无法正确地掌握命运,洞察自身,深陷于神代无法逃离,又觉察到信仰的褪色而恐慌不已。他们害怕灵魂不再归于神代,害怕自己陷入永恒的寂静,正意味着这件事注定会发生。”

她从塞希娅身后走出,盯着那头狼。

“不错,”灰狼说,“自愿赴死,只为了证明你无人在意也毫无用处的想法。那我就祝福你在这种虚无中毫无意义的死去吧,修士。话已至此,我也该告退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这位身陷诅咒的佣兵队长别带着你的遗体跟我谈话,不然我会忍不住饥饿。”

话音落下,这条无法理喻的灰狼就消失了,塞希雅也能感觉到脚步声了。她们脚下苍白的荒村倒是很像个坟场。她看了眼身侧的修士,“你可别告诉我,你来教堂就是为了等死。”

“不是,”卡莲修士说,“只是心有所感,想看看我会迎接怎样的命运。”

“待在军营不能迎接吗?他们或多或少都蒙受过你的恩惠。”

“没必要为了我的事情害得太多人受伤赴死。”

塞希雅皱了下眉毛,“我算在这个太多人里面吗?”

“你的生命受到古老的锁链牵引,不会轻易出事的,塞希雅。”卡莲修士侧脸看着她,“你会一步步接近真相,知晓自己古老的使命,唯有真正完成使命,你才能得到解放。如若不然,你就要为你曾经许下的诺言当一辈子的不,是当永恒的奴隶。死亡并不受你掌控,即使你在这一处死去,你也会在那一处重来,直到完成它才可罢休。”

她曾经许下一个诺言,换来的就是层层叠叠的无形锁链和一个虚无缥缈的使命?为了这诺言,她要当永恒的奴隶,连死亡都不受她掌控?

“你们真是要让我发疯了。”塞希雅说。

“别担心。”卡莲若无其事地说,“世界的真理,便是一切都处于剧变之中。既然你已经记不得你曾许下的诺言,就说明它也在时时改变。到了合适的年代,它就会以最适合你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也许是亲手杀死某个伟大的存在,也许是阻止一种将要诞生的秩序,也许是扼杀某支血脉最后一个仅存的子嗣,也许是焚毁成千上万个我们脚下的荒村,甚至是城市。你最终的结局无法言说,其灾难性也难以想象。”

“你能说点好话吗?”

第569章我觉得她不是人

伊丝黎穿过从尸骨上长出来的长草,爬上陡峭的悬崖,直到残忆徘徊的荒村出现在她视野中,她才停下步伐。奥利丹的军队就在不远处扎营,异端修士却要带着仆从悼念废弃的教堂,着实很有神殿修士的行事风格。

远远望去,携带大神殿喻令的密使就像许多暗影,时而无声飞掠,时而原地消失,不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任何踪迹。爬到悬崖上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她是擅长逃生的伊丝黎,她负责的大多都是引路、放风以及收尾事项。

伊丝黎一边远望,一边提笔记录,因为常年往来世界各地,她临时受召参与的异端抓捕从来不少,有时候当地人手不足,她也会在掌握情况之后勉为其难搭把手。这次行动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实则调遣了多地密使,大神殿对其重视的态度异乎寻常。

重视必定意味着功劳和奖赏,但也有较大可能带来死亡的征兆。当年萨加洛斯的大神殿追杀塞萨尔时也很重视,最后参与的修士十不存一,连神选者凭依的躯壳都被索莱尔的幻影一箭射了个对穿。伊丝黎只庆幸她当时没追上去,要不然,她的碎块已经给塞进血肉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看到死者的残忆四处徘徊,连本来靠近荒村的士兵都扛着营帐跑远了,行动本身也更不容易被察觉了。这附近的地势多变,丘陵连绵起伏,易于藏身,但在落单之后,也很容易发生致命的意外。

有人说,残忆的频发就意味着秩序的倾覆,因为库纳人遗留在世的残忆大多都在他们灭亡的那些年。倘若此话不假,伊丝黎一定会活到人类灭亡的最后几年,亲眼看到塞萨尔和老塞恩全都死掉再去死。

信使从伊丝黎身后浮现,看着就像一片影子忽然站了起来。她站在她身侧,朝荒村眺望过去,很明显也在注意这场神殿密谋。“你有什么意见?”伊丝黎问她。

“我的意见是再多关注一点你脸上的情绪,很多肌肉都有微妙的扭曲。”信使说,“如果你想当个更完美的密探,接触更深层次的秘密,先把你的表情控制做好点。不是什么情况都可以用一副甜美的微笑应付过去。”

伊丝黎觉得这只人面老鼠越来越恐怖了,虽然顶着一张漂亮的人脸,实则对人类外表的美和丑毫无认知。为了构建对于人类面孔的认知,她拿起的不是美学,而是解剖学,就像工匠观察机械零件的尺寸一样观察人类的面部肌肉。

毕竟,食尸者族群就很擅长尸体解剖。

“你认识人类面孔的法子太诡异了。”伊丝黎说。虽然她确实想从人面老鼠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那你希望我怎么认识?”信使问她,“建立美学意义的认知吗?到我生命终结,我都不一定办得到。相比之下,你们人类的肌肉分布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只要结合情绪变化和诸多面部肌肉的扭曲,你就可以怎么,没有解剖过人类?我还以为你经常碎得到处都是,不会不熟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