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25章

作者:无常马

“她也只在我身边出现过一次。”

“为何?她不该缠着你不放吗?”

塞萨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阿婕赫也是菲瑞尔丝的棋子,和塞希雅一样重要,也一样锁链缠身,命运不受自己掌控。我不知道阿婕赫有没有意识到这点,但她确实在往下一个阶段走,换句话说,像从你身边走开一样,她从我身边走开了。”

“怎么,你还舍不得了?”

“依我看,”他避而不答,“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还有南方的亚尔兰蒂,甚至是那位主宰者,都是锁链牵引的方向。菲瑞尔丝,她”

“即使死了,也在牵引人们的命运和前路。”塞弗拉沉思着说,“我意识到自己体内有两个灵魂存在的时候,阿婕赫就已经锁链缠身了。我一直都不理解那些锁链的来由和意义”她抬头盯着他的脸,“如今想来,推动我的兄长穆萨里如此行事,这事有阿婕赫的一份,从大草原长途跋涉到诺伊恩,附着在你身上,也不完全是个意外”

“我猜测,阿婕赫指引你和我相遇,灵魂融汇,这是完成了一件使命。然后阿婕赫指引我寻找你的身影,前往智者之墓,也许,也是完成了另一件使命。对你的使命完成了,对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接下来会是什么呢?最后又会是什么呢?”

“你想表达什么?”塞弗拉直截了当地问他。

“锁链牵引她前行,一定会逐步揭开菲瑞尔丝当年留下的秘密。”塞萨尔说,“目前看来,菲瑞尔丝不想你和我掺和这事,但是,我不想服从她的安排。”

“你还真是什么事都想掺和啊,塞萨尔。”塞弗拉叹气说,“以阿婕赫的性子,你要是强行掺和她的麻烦事,说不定她会反过来给你一剑,用血淋淋的伤口表达反对。这家伙疯起来了,想缠着谁就缠着谁,走的时候却也格外随意,头都不会回一下。你是真不想放手吗?”

塞萨尔皱眉,“我和她好歹有个孩子。”

塞弗拉拿手指指着他的鼻梁。

“阿婕赫和你最后碰面的那次,恐怕也不是在谈情,是在委婉地告别,让你别掺和她的事情吧。”她边说边摇头,“你知道你像是什么吗,塞萨尔?被人抛弃了还苦追不舍的怨妇,找再多理由都一样。然后阿婕赫像什么?恩爱的时候激情都要满溢出来,完事了却给你留了个孩子就忽然消失的算了,跟你说这个没用。你打算怎样?”

“阿婕赫的事情,要等我完成了我的事情再说。”塞萨尔说,“免不了还会麻烦你”

“真是难得,”塞弗拉把手指尖搭在他鼻尖上,用力戳了下,“放在以往,你一定会把你手头的事情扔下,直接追过去。”

这话没错,如果卡莲修士不拿话刺他,他已经为了塞希雅和阿婕赫的事情深陷泥沼了,说不定比智者之墓那次还严重。

“有人拿着这事戳我脊梁骨了。”塞萨尔只说。

“戳得不错。”塞弗拉又往他鼻梁上点了两下,“你就是欠戳骨头了,塞萨尔。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骨头戳得肯定没错,又狠又准。”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塞萨尔说,“和当年有关的事情,你肯定不会拒绝,阿婕赫和冬夜的事情都在其列,所以我就知会一声。真正请求的,还是请你帮一些和当年无关的忙。”

“真是不讲理。”塞弗拉长叹一声,直接两手一伸趴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偏过脑袋,把嘴一撇,“具体有哪些事,能说清楚点吗?”

“不多,”塞萨尔交叠着双手,对她微笑,“在围城的时候挡住塞希雅,让大神殿没法利用她行事是一件。还有一件事如果我告诉你,有一场政治意义重大的婚礼正准备召开,我希望你作为我重要的族人去参加”

“你可真会使唤人啊?”她睁大了眼睛,“让我当你的萨苏莱人血亲去参加法兰人贵族的社交宴会?你是脑袋进水了吗?还是你觉得我脑袋进水了?你该不会还想让我给你当伴郎吧?”

塞萨尔眨着眼睛,赶开这家伙身着男式礼服手执酒杯的诡异场景。确实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就是说话不怎么好听。

“这提议不错。”他说,“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可以随意着装,也可以随意说你想说的话,因为你是萨苏莱人,你可以不接受法兰人的贵族礼仪。我只是需要你巩固我的身份印象,并且我要放出消息,让人们觉得,我和萨苏莱人部族仍有联系。”

第592章爱人的能力

送回冬夜之后,换成阿娅鼓着腮帮子瞪他了。塞萨尔在这给塞弗拉讲述特兰提斯的状况,阿娅就在他身侧盯着自己,背着手,弯着腰,眯着眼睛,好似在盯梢犯人似的。

“这件事对我”他感觉自己正对着灵魂中的黑暗说话,“我也许并不信仰这一切,至少称不上坚定,但是,如果我不做,日渐增长的权力和欲望一定会反过来吞噬我不管我来自怎样的地方,目睹过怎样的世界,我都抵抗不了”

塞弗拉还是趴在桌子上,侧脸看着他,“这么说,你会反过来利用我们往日的知识,当上最擅长压迫和操纵民众的统治者?”

塞萨尔只能点头,“我们这些人的道途,其实就是剥离人性的路途。我觉得诸神殿的统治已经够保守了,如果换我来,我也许会当另一个智者,戴安娜就有这种倾向。我如果放任自己,我会和她一起毁掉很多东西,特别是毁掉我们曾经的自己”

“猜测吗?还是已经证实过了?”

“她用卡斯塔里证实过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伴侣。”塞弗拉皱了皱眉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和菲尔丝一直过下去,最多也就和红头发雇佣兵发生一些情事。”

“很难解释。”塞萨尔沉思着说,“最初是戴安娜自己追寻祖先的脚步,找上了菲尔丝。后来她怀疑我蒙骗了她尚且年少的祖先,就盯着我找麻烦,想要证明我没有资格。再后来,她发现了一些端倪,找到了我带给菲尔丝,然后和菲尔丝彼此分享的东西,——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自由,几乎是解放自己天性的荒诞不经的生活,还有那些夜里的乱梦和狂想。”

“难道不只是欲望吗?”塞弗拉反问她,阿娅也一个劲点头,明显要加深自己的偏见。

“欲望在这里只是表象,”塞萨尔自言自语地说,安详的微笑让他容光焕发起来,“当时戴安娜还很年轻,我们也都很年轻。因为年轻,我们可以随着性子搭一座地下屋舍,赤身裸体地一起沐浴,啜饮骑士团留在要塞的酒水,讨论世上的一切,随心所欲批判和议论所有的理念和信仰。因为年轻,我们可以掉进一段纠缠不清还有违道德的关系里,再也不想出来,特别是戴安娜,她好像是不经意间意识到,自己原来还能这么做。”

“你把贵族大小姐带进了不属于这个年代的荒唐生活里。”塞弗拉说,“菲尔丝是个无视现实的家伙,你让她走进你的世界倒也没差,另一个人可就不一样了。体会了这么久,结果她还是要回到她的世界中去,把你吹出的泡沫挨个戳破。你在特兰提斯构建新秩序,她吸取你的教训,在北方考虑怎么压制你的新秩序,这事就是这么荒唐。”

当然,塞弗拉说话总是最直接的,话里没有犹豫,只有毫不容情的判断。

“我也知道这个秘密的处所不堪一击,只是个夜里的乱梦。但我们在荒原中跨越漫漫长路,展开永无止境的旅程,都是为了维护它的存在。从要塞地下转移到米拉修士的图书馆,也是对往日的延续。”

“我想,”塞弗拉无动于衷说,“也许就是因为她有了支持自己灵魂的东西,她才可以立足于此,做她想做的一切。反正,她总是可以回来,倚在你身上翻书,让她的小祖先枕在她膝上打瞌睡,好像你们还在十几岁的年纪似的。”

“你不想要这种乱梦吗?”塞萨尔问她。

这话让她顿了一下,“的确,我也没法不想。可是,为什么是这位贵族大小姐呢?你觉得她对你算是什么,又为什么值得你把自己的思想和智慧托付给她?”

“你居然追问这么多?”

“因为你总把你的记忆到处乱丢,害我以为我是你。但你想要的,我绝对不会想要,所以我只会越来越不舒服。”

这话里带着讽刺和不满,不过塞萨尔也没得辩解。塞弗拉带给他的都是一些清净自然的旅行和静思,他却总把自己夜里的乱梦扔过去,充满了荒唐、迷乱和极端的渴望。这种差别再也明显不过。

一个人的两种倾向就摆在这里,本该带来矛盾,让人深陷其中,挣扎反复,却因为亚尔兰蒂的一刀,就给分成了两个偏执的不得了的家伙。

塞萨尔回想着那些往事。“也许是因为戴安娜不仅接受了我们荒唐的生活,还主动把它搭得更牢固,给它砌上了每一块砖和每一块瓦吧。”他说,“我看着她搭起了炉火,亲手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往里面添柴,我就觉得”

“你也太容易爱上别人了吧,塞萨尔?”

“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太不容易爱上别人了吗,塞弗拉?但凡你从我这边稍微拿走一点爱人的能力呢?”

塞弗拉一个脑瓜绷打在他额头上,“去怪亚尔兰蒂那一刀切太准了,不要来怪我,你这白痴。”

“我确实很难解释,”塞萨尔咧咧嘴,捂住她用食指打过的额头,“你能想象,自己幸苦搭起的破火炉和漏风小屋,有一个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又傲慢至极的人主动弯下腰,一块砖一块瓦地拾起来,堆上去,给你悉心补漏,把这个地方变得温暖又不漏风,连滴雨都渗不下来吗?”

“这件事发生在你对她示爱之后。”塞弗拉指出。

“我跟人表达爱意从来都没特别认真过,有些话听着很好听,其实只是我在吟诵诗歌而已。”塞萨尔也指出。

阿娅原本眯起的眼睛都瞪大了,看得出来,想要严厉谴责他。塞弗拉只是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取出水袋喝了两口,“不奇怪,继续。”

“很多事情,都是在不那么认真的爱情和纠缠不清的关系里自然而然发生的,”塞萨尔思索着说,挑选合适的词语,“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有很多不同的感受,也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比如说,我们俩站得这么近,连记忆和经历都在彼此分享,实际上呢,我们怎么也走不到一块去,最多也就是在死亡、黑暗和近乎永恒的寂静中依偎着长眠过去。醒来之后,还是该怎样就会怎样。”

“你拿死亡当借口骗了我一个吻,现在还不满起来了。”塞弗拉又喝了口水,“你信不信我现在也想杀你?我就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把你眼珠子戳爆。”

“只是说说,”塞萨尔耸耸肩,“至于戴安娜,虽然她还是很傲慢,也很不好相处,但她怀着我都做不到的执着拾起每块一砖和每块一瓦,搭好炉火和屋舍,想尽一切办法修缮它、维护它,让它能够遮风挡雨。同时,她也庇护着炉火旁的每一个人。我只是提供了蓝图,但这个家最终是靠她搭了起来,后来住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也是不管你在哪,你总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我不会在任何地方驻足。”塞弗拉阖上眼睛,呵了口气,“也不想回到任何地方去。对大草原,我能做的都做了,那地方也已经和我无关了。”

阿娅抱起胳臂,连连点头。

“真可惜,我总是能找得到你。”塞萨尔看向阿娅,得到了一个眼睛眯起的回望,“我还是会带着你想抛下的过去追上来,把你不想再看的都摆在你面前。即使你乘着船远航到世界边缘,只要往事一日未竟,我还是能把你抓回来。我们都源自那个疯狂的时代,我们都没法洗净双手,离开这件疯狂事。”

“别唠唠叨叨了,”塞弗拉闭着眼睛靠到椅背上,“我会把当年留下的往事做完,把阿婕赫和菲瑞尔丝留下的谜题都解开,到时候别再来烦我。”

“我只怕到时候我们就都没得逃了。”

“难道不是你总把担子往自己身上背吗?看到就捡,捡起来就背,背不动了就来烦别人,这才害得我没法逃。”

“我扔下不管的担子也不少。”

“那不是因为你只有两个肩膀吗,塞萨尔?不是你捡起来的每个担子都会有人答应帮你,特兰提斯这种更是过分至极,你这何止是揠苗助长?最后不还是得指望熔炉之火?”

“我经常想象自己有更多肩膀。”

“你别盯着我的肩膀说这话。”

“我没盯。”

“那就别盯着阿娅的肩膀。”

“好吧。”塞萨尔说,看到阿娅嘴角弯起,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笑。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活泼了。“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难事,守城的时候挥几下刀,再带着阿娅去吃顿饭而已。”

塞弗拉手扶着桌子,往他这边倾身。她的黑头发落在右肩膀,衬着黄昏的落日就像丝丝青烟一样。她盯着他。“说是这么说,真等到守城的时候,麻烦事也不止你那剑术老师吧。两座大神殿的教派斗争,还有熔炉之火”

“城破几乎是必然的。”塞萨尔说。

“流血和死亡也是必然的,”塞弗拉说,“特兰提斯这事究竟是为了满足诸神中的萨加洛斯,还是为了你的坚持,为了我们曾经见过的景象,你可得分清楚,塞萨尔。”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有一丢丢卡文!

第593章我有邪灵附身

就在塞萨尔醒来不久后,第一轮攻势已经完成。据信使说,城外的大贵族们眼看着上城失陷,很多都慌了神。珍惜的财物要么劈碎了堆成工事,要么熔掉了送进工坊,要么干脆付之一炬,燃起熊熊大火,银行商会牵扯出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和家族投资,让很多人都无法再维持冷静。

这次攻势颇有些匆忙,也有些试探的意味,很可能是乌比诺和维拉尔同意了一批贵族出战的请求,想看看特兰提斯是否当真不堪一击。

当然,此事情有可原,因为在南方诸国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影响远比特兰提斯如今的状况更惨烈。最近的一次,似乎也就百余年之久,对乌比诺上一辈的贵族来说,印象也许还会更深刻。

由于火炮的缘故,百余年前的农民战争,就是南方诸国这些年影响最深远的农民战争。最初几年,只是地方神殿出身贫苦的修士声讨大神殿的乱象。他们聚焦于披肩会的起源,也即大神殿无视虔诚与否招揽贵族子弟担任高等教职一事。

当时正值希耶尔的教会扩张时期,大神殿忙于用教职和神赐换取权力关系,却又不去管束。于是,很多纯粹混个教职还能掌握神赐力量的贵族子弟左手世俗权力,右手神殿权力,灵魂中又毫无虔敬,所作所为可想而知。多年以来,他们在神权上大肆占据地方神殿的权力和地位,排挤出身贫苦的修士,在世俗中又到处占有土地,引发了大量乱象。

地方神殿的贫苦修士认为这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先是在村庄和城镇大规模演讲,死了一大批人之后就愤而起事,围绕着十多个得到神赐的农民修士杀了一批贵族修士,还占据了许多地方神殿。

当年正值雇佣军制愈演愈烈,卡萨尔帝国虽是摇摇欲坠,却还处于崩溃边缘,尚无战事发生。修士们再三考虑,最终决定用神殿的财产和贵族的家产招募无事可做的雇佣兵。

一时间,南方诸国多地效仿起事,雇佣兵自然是只认钱财,拿到了教会的财产和贵族的家产就把枪口对准了过去的雇主。农民军用火枪、火炮和战车抵御重装骑兵,摧毁高大的城墙,把许多城市都付之一炬,财物也都用来雇佣更多雇佣军,形成了诡异的以战养战,堪称到处攻城略地。

奥利丹遭殃最严重的遗迹就在冈萨雷斯,当年的老式要塞本是为了防备多米尼王国,结果却被奥利丹自己的农民军和雇佣兵一起攻陷,老式城墙挨了接近一千枚的炮弹,变得满目疮痍,后来还被付之一炬,烧得十多年内都荒无人烟。

眼看特兰提斯上城失陷,熊熊大火映红天际,要说没人没想到当年的战事,那是绝无可能的。特别是特兰提斯上城的银行商会涉及大量家族的投资,倘若真发生了当年之事,怕是有不少家族会直接破产,化身破落户都不为过。

趁着事态还没发展到雇佣兵闻讯赶来的一步,先把特兰提斯给攻下来?倒也是个理由。据说前夜先是火炮轰击,然后是在壕沟里运送多架云梯强行突击,还在城下挖掘坑道意图进行爆破,加上趁夜作战,可谓是用尽了近百年来的攻城手段。

的确,特兰提斯拥有久经内战和外战,在百年以上的火炮和城墙竞争史中催生的棱堡城墙。但是,城外的大军相信,仅靠工坊工人和一些图谋不轨的篡夺者,给他们一座棱堡也不可能守得住。更何况特兰提斯的城墙结构奥利丹熟悉无比,几处缺陷和弱点他们也都铭记在心,又能发生什么意外?

的确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有戴安娜拿给我们的城墙缺陷图纸,几处弱点都靠着刻意诱敌守住了。”信使的声音单调又低沉,“我想乌比诺也没想到,他女儿居然还能在这地方做贡献。蛇行者把她拓印的纳乌佐格分别放在几处缺口,有一个意外身死,但其他纳乌佐格都站在最前方沐浴鲜血,意图借助战争和死亡增长力量。目前来看,他们身处的几支队伍都受到血腥味影响,作战能力不比雇佣兵差,甚至要高过一筹,不过,也传出了一些不好的名声。”

这家伙一身黑衣,毫无表情,就像个谋杀者。

“纳乌佐格残暴的性子深入骨髓,这点没法改。”塞萨尔说。

“目前我们以火器作战为主,所以这几位纳乌佐格状况尚可。”信使说,“击退了缺陷处的攻势之后,余下的攻城措施就很好抵挡了。靠着你编撰的手册,我们的炮兵比起城外并不逊色,虽然火线维持的不太好,放了些爬墙的人上来,但也靠着受到纳乌佐格影响的队伍挡了回去。”

“作为开场来说,还算顺利。”塞萨尔点头说,“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面对城外的攻势。如果连世俗军队都挡不住,大神殿就更别说了。”

“上城已经处于掌控之内。”信使说,“财物正在妥当处理,最后的缓冲带和熔炉的祭台也在搭建。你带来的那位修士见识卓越,远超我的想象,而且她完全信任你,这点也很令人满意。”

“民众的情况呢?”

“你吩咐下去的事情已经传开,途中遇见了一些刺头和异见者,不过我都处理妥当了。”

塞萨尔眼皮直跳,“你这处理妥当”

“必要的时刻当行必要之事。”信使用手指搭着自己腰间的匕首,“大部分人都受到你鼓动,这是好事,少部分人有所怀疑,但他们会从众,无伤大雅,还有一些意见颇多会影响大局的,自然只能去除。我在忠实履行和完成你的要求,确保这些手段足够隐秘,先知。仅仅一座城市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回头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吧。”塞萨尔只能摇头。这家伙眼眸的注视让他非常不安,倘若他一步跨过前置阶段,直接跳跃到恐怖统治,那这事就太难形容了。

她的行为本身就站在悬崖边缘,稍微踏错一步就是恐怖的象征,倘若放任她自行生长,个中危险难以想象。进一步说,倘若她的自行生长是用他的名义、是在他身边发生,他就得担起巨大责任了。不过,以特兰提斯目前的困局,还是先由她行事的好。

信使面色不改,但似乎微微扬了下眉毛。“要指教你忠诚的追随者吗,先知?我个人认为我在严格执行你的要求,完成你的指派。”

“先去看看伤员的状况。”塞萨尔说。

“的确,确认他们的信心和想法也很有必要。”信使点头同意,“长期围城,人类的士气太容易崩溃,这时就要靠政治和信仰来弥补。我不确定特兰提斯的人能否支持得住,支持不住,就得加大药物的剂量。”

塞萨尔抬起手来。他本想捂自己的脸,抓住额头,半途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于是出其不意把食指架在这只老鼠的额头上,弹出了一计不轻的声响。

她捂住额头,吸了口凉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也许是邪灵附身了吧,”塞萨尔琢磨着说,“我的另一部分灵魂影响了我,对,就是这样。她就是这么表示不满的。”

她几乎要瞪大眼睛了,“你说什么?”

“你要被自己困住了,”塞萨尔说,“而之前你已经花了不知多少年说服自己,要当机立断使用血腥的手段。就算是自己的同族甚至是同伴也一样,人类铁定也没什么不同。但你还有一个选择,找那么点时间走出来,哪怕只是一刻,看看事情还能怎么办,别马上就行动,让匕首染满血。”

信使摇头,这家伙始终不表现情绪也是很难得,刚才有一瞬间恼羞成怒,但也只是一瞬间。

“要解决的问题就摆在眼前,稍退一步就会前功尽弃,数不清的毁灭预兆和死亡启示在身后追赶,我不觉得我有余裕。在你描绘出蓝图之前,我都不确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只是在迷雾中一路摸索。在你描绘出蓝图之后,我只知道这东西看似美好,实则脆弱无比,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一触即碎。”

“正是,”塞萨尔说,他知道这是在给已经足够头疼的信使制造麻烦,但他已经找来了这么多人给她分担工作,也不在意这点麻烦了。“但一触即碎的不是人心,只是这些受困于凡俗的血肉和灵魂。少看点总结性质的汇报和数字统计,多听点其他人的故事吧,你会感觉不一样的。”

“好吧,我的先知大人,”信使叹气,“不过仅限我跟着你巡视的时候,我自己没有这个耐性。”

他们来到下城区充当医院的神殿,不曾想,还有另一个满身黑衣的人靠墙等着。待到戴安娜把兜帽一摘,假面孔如迷雾般散去,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不由得让他若无其事地侧过脸,望向硝烟笼罩的城墙。

“你来做什么,权力者?”信使的发问相当直接。

“看看你们成就的一切。”戴安娜针锋相对,“还有,我要指出,你也是权力者。”

“我当然是,”信使仍显得无比平静,“但权力者的身份只是一个身份,一张椅子,不意味着其他任何事。不管我怎么自称,都只是一时措辞,就像人总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们最初碰面的时候,你可从没这么说过。”戴安娜蹙眉说,“我以为你是我这边的人。”

“那时我眼前的迷雾尚未散去。”信使说。

“塞萨尔?”戴安娜一下子抬高声音,“你能把视线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吗?”

第594章一场争论和一场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