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24章

作者:无常马

“我拜访你还从没有过这种待遇。”塞萨尔说,“目前只是有攻城的迹象而已。”

“因为这次严重的误判,我有所动摇。”她抓着门把手让开身子,好让他走进去,“我记录了这么久的知识,原以为可以从中洞悉一切,如今看来,自己可能还一无所知。很多知识,也许已经是无用的知识了,我却为此着魔,理所当然地把它们传授给你。倘若因此害你误判,身死它处,我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本来可以当继任者,把知识传授给世人了。”

塞萨尔走进图书室,“你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也许只是奥利丹王国这两位统帅很特殊呢?”

“这不是理由。”米拉修士说,“最早我的师傅是扎武隆,有那么几十年,我觉得它好像一直都老迈不堪,却又一直不会死。后来又过了许多年,我发现我也成了这样的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会是继任者了。对于认识和评判这个世界,我对自己的要求其实和它一样。”

“这要求可真够严苛的。”

“因为住在图书馆里,我就把时间都用来读书,不止是读,还是研习,自学图书馆里一切晦涩难懂的知识,一门又一门,从世界的黎明时期一直读到现在。”

“呃”

塞萨尔一下子不会接话了,他该说什么,像纸偶一样附和说真了不起吗?他觉得自己听过米拉修士讲她过去的经历,确实听过,细节有所不同,故事本身却完全一致。

那些纸偶也会像他一样再听她讲一遍,然后听她讲一遍又一遍,最后听得耳朵里都生了茧子吗?

“我当时觉得,自己具备一切继任条件。”米拉修士继续说,“可等到扎武隆当真消失了,我才发现自己是最不适合的人选。我等了几千年,但除了等待本身,我似乎一无所知。那些知识从晦涩难懂变得人尽皆知,又变得完全无用,比我忘记它们的速度还要快。不过,我还是强迫自己接手了这一职责,尽我所能,想把自己变成合适的继任者。”

塞萨尔发现这个图书室没有书籍垒成的墙壁,似乎就是个温暖的起居室,他随手拉开窗帘,竟然看到窗外是荒原的一隅。壁炉中阴燃着炭火,映照着窗外幽深曲折的洞窟。

“我想你在帝国图书馆也传授过知识吧。”他说。

米拉修士喃喃自语,语气逐渐沉重起来。“传授过,但只是传授古老的知识,”她说,“来到我身边的求学者和扎武隆教出的人不一样,只是一些和我一样的学者,随着一场大火过去,就都像图书馆里的书一样烟消云散了。你无法想象我花了多少时间努力回想,想教出像扎武隆教出的学生一样洞明世事却比他们更有人性的人。”

“也许扎武隆筛选出的学生本就洞明世事。”塞萨尔说,“那些不够资质的,甚至不会来到它身边。”

她顿了顿,看起来又在她深邃的记忆中发掘了,这座图书馆就是她心灵的具现化,但她的心灵比这图书馆还要广袤深邃。

“我领悟到自己的错误,都是一步步检验出的。”她说,“阅读的旧习还是伴随着我,连日连夜让我迷失在书堆里,而我本该思考世界如今的样子。其实我不是因为特兰提斯的形势变化才想到了这点,你可能已经猜出是因为什么了。”

“因为戴安娜先我一步认了你当老师吧。”塞萨尔说,“这家伙虽然和你一样热衷阅读和研习,追求的东西却差得很远。”

“像戴安娜这样的人,在当年一定会被扎武隆找来当学生,给予她相应的知识。她也一定会成为最具声名的法师组织领袖,也许,她也会引起比思想瘟疫更可怕的灾难。她和那位信使对弈卡斯塔里的时候,我就坐在图书馆第三十七层的窗户旁的座位上远眺。”

“那可真是一场恐怖的对弈。”塞萨尔说。

米拉抱着她的书,沿着窗户远望,“我从没指引过戴安娜这样的学生,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没有资格。我有资格指引的,都已经放在我的图书馆里了。”

“你是说你那些纸偶?”塞萨尔问她。

“没错,每一个在大火中烟消云散的年轻学者,我都记录在我的纸偶上。那么多的知识铭刻在心,却脆弱得像是几张纸卷,几支混种野兽人就撕了个粉碎。反倒是你这萨苏莱人,竟然把食尸者的族群领袖都拉拢到了你身边。放在千余年以前,那位信使一定会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从这点来说,你比她更难预料。”

“我在做的,你不都看在眼里?”

“事实上,我又用我受限于书卷的眼光评判你的困境了。”米拉修士喃喃地说,“你们俩对我太有敬意,特别是你,几乎把我视为知识的化身。我也满足于这种处境,一度以为自己成了真正的继任者。但我其实并不”

“有这么多的书卷可以浏览,已经是人们毕生难遇的幸事了。”塞萨尔说,“我从你这里得到知识,是为了自己评判和分析,询问你的见地也是当作参照。本来当学生的,就不该希望从老师身上得到一切答案,你又何必心生歉意?”

“我习惯了表达歉意。”米拉修士说,“只不过,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对死者表达歉意。”

“怎么说呢?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容易死,至少不会因为这事死去。你今天就是想表达歉意,说你误判了战争的局势?”

“不,我想我得从旧纸卷里走出来一段时间,先去特兰提斯这座城走走,为它的兴衰写本书吧。”

“还没到衰的时候呢。”塞萨尔咋舌说,“就目前而言,我也很难判断特兰提斯最后会落得怎样的结局,不过至少,你要是想为特兰提斯写本书,你一定可以写出此前从未有过的书目。但是你想在哪落脚呢?”

“你最近打算在特兰提斯的上城开辟地下区域,构筑熔炉之火吧。帝国前史里有很多类似的事迹,我可以指点你们怎样搭起最可靠的缓冲带。”她说。

“那就搭起地下缓冲带再送你走吧。”塞萨尔点头说,“总归是得送你走,世俗势力的围攻还好,再过不久,萨加洛斯和希耶尔的大神殿也会过来。”

“死亡对我没什么意义,”米拉修士说,声音镇定如常,“我的去向你也不必关注。即使哪天我不小心脚底打滑,从城墙上跌下来摔死,我也会在某处重新醒来。当然,这种事确实发生过,有时候我忘了死亡的感受,就会对死亡缺乏警惕性。所以我要是忽然失去踪影,你就睡一觉,到这个屋子里来找我。”

塞萨尔觉得这人在表达她诡异的幽默感,但他也说不上来。

“那好吧,”他说,“目前的特兰提斯,下城的秩序完全稳定,只是有很多密探潜伏,尚需彻查。上城的人都想逃,但我们已经着手开启上城的城门,把人都扔到下城去干工人的活了。恐慌和暴乱还是偶有发生,因为总有心怀不轨者挑起事端,好在裂棺教派就是最擅长挑起暴乱的一群人,配合食尸者的领袖处理起来不算难事。”

“如果不算外力的压迫,这份秩序确实不可思议,可以稳定延续很久。”米拉修士说,“你为皇女阿尔蒂尼雅勾勒的蓝图我也看过了,经由她和戴安娜的完善,可以有效安抚人心,压制和避免特兰提斯这样的城市再次出现。将来之事,还请你仔细斟酌吧,塞萨尔。”

当然,她是对的,不过也不完全对。

“这时候,我会向我盲目的感性致敬,”塞萨尔说,“多亏了我和她在一切尚未实现的时候遇见彼此,如今才能顶着完全相悖的想法在枕边四目相对。争论和敌视也是感受爱意的法子,比寻常的爱情滋味更美妙。”

米拉修士提笔写了几行字,“你最近有关注过北方吗?”

“我只听说赫安里亚的帝国军队还没抵达,”塞萨尔拿手指压住嘴唇,“所以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我说的不是战争。”

“那就是领地?”塞萨尔拿手指敲着嘴巴。

米拉修士颔首同意,“用你能理解的话解释,塞萨尔,谣言已经来到了你快要病死或者已经病死的地步。那么,请你设想,戴安娜作为一个尚不能证实但被广泛认为的遗孀,左手握着广袤的领地,右手拿着帝国皇室的入场券,有多少贵族打算对这么一位有钱有权有势的年轻寡妇示爱,以及打探出北方领主踪影全无的真相?”

“这个”塞萨尔眼眶抽搐。

“准备好和戴安娜商议婚礼事项吧,”她平静如常地说,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北方需要稳定人心,贵族联盟也需要你出面表明态度。趁着帝国的军队尚未抵达,战争亦未全面展开,一场盛大到荒唐的婚礼具有无法替代的政治意义。当然,你可以表现得像是大病尚未痊愈,让他们时刻期待你病死却又没法等到你真病死,但你总归是要出面。”

即使不说一场盛大到荒唐的政治意义十足的婚礼,单说阿尔蒂尼雅,他在特兰提斯成事之前都不太敢见,但现在

第590章已死之神

在海岸线上前行时,塞弗拉从不知世事的海边渔夫打听到消息,说北方帝国的军队往南开拔,已经越过了南北分界。人们都说多米尼的国王昏庸无能,放任帝国大军长驱直入,听信妖艳狠毒的王后愚弄,已经变得和猪一样愚蠢,比兔子还要胆小了。

不过,如此宏伟的战争和政治消息,传到海边的渔夫耳中时,已经成了远方雷鸣微弱的余波。这件事,不比今天海上起了风暴,让他们少打了几尾鱼儿更重要。

塞弗拉既不关注北方帝国的权力争夺,也不关注南方诸国的叛乱和变动,整天带着阿娅在渺无人迹的险峰、峡谷、海岸和森林中旅行。有时候她们也会乘着船往外,进入靠近海岸线的岛屿。

吉拉洛没了之后,她们的旅途确实麻烦了一些,可惜她们俩也都不是当法师的料,往海的更深处行驶还得再做打算。说不定,还得雇一些人才行。

这天,塞弗拉带着阿娅拜访了附近的图书馆,不过,说成教会馆更合适。神殿坐落在近海岛屿茂密的森林中,为所有人开放,中层则是座为所有人开放的图书馆。

和其它地处偏僻的神殿一样,这是一座没有守护圣人的神殿。法兰帝国时期,诸神殿还维持着虚伪的平衡,对神选者死去的神殿尊敬有加。可是自从世界的秩序完全确立,那些守护圣人消失不见的神殿,就都日渐衰落,退去了世界边缘。唯一无法被放逐的,就是法兰皇帝本人握住的权柄,也即战争和冲突。

世俗世界对战争的崇拜太过普遍,再怎么样也无法将其无视。

这处神殿要更特殊一些,信徒崇拜的是已死之神天空之主奥希斯。据说索莱尔就是接住了奥希斯的权柄,其他人只是成为神选的守护圣人,她却成了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这个已死之神,其实非常值得深究。依照吉拉洛传下的记忆,乃是库纳人使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法术杀害了一个神,意图缔造人间之神去打破命运,终结必将到来的受诅的时代,也即野兽人肆虐的时代。

当然,这一切都是前尘旧事,索莱尔自己都被放逐去了神代,神选者除了米拉瓦,也没有一个还留存在世。

往事不复,也再不值得追寻。塞弗拉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当了快十年的苦力之后,塞弗拉发现阿娅对书很有兴致,于是带着她拜访那些不座落在城市的图书馆。

神殿的图书馆窗户外就是森林,再往远处张望,还可以俯瞰海峡,林中的寂静和大海的涛声融成一体,和不时响起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协调一致。偶尔可以看到鸟群飞散,高大的驼鹿在林中空地上徘徊,据说是神殿修士在岛上森林中饲养大的。

塞弗拉觉得这地方绿树掩映,环境适宜,几乎像是渺无人烟的森林,远非南方诸国的城镇可比。阿娅也把自己蜷在书中,度过了一整天时光。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图书馆,在荒原错乱的时间中过了十年。

这地方的修士都很随性,除了把皮肤染成天空的蔚蓝色,看着有些诡异,别的都很好相处。听说她们的来历之后,修士们只要求帮忙看看几部古书的译文,根据库纳人时代的文字语法纠正他们的错误,这样就可以在神殿内随意往来,只要无伤大雅,想做些什么都可以。

因为是最后的海外流放地,受到风暴之主希加拉庇护,许多年来,修士们接受并庇护了许多流亡的学者,也搜集了很多不同学说的著作。据说有一部分著述就是流亡的学者死前在神殿书写,只有孤本保存在此。

阿娅读书的时候,塞弗拉也找出了几本颇为奇妙的著述。看得出来,著书人大多不知晓世界的起源和先民的理论,但他们的视角也在某种意义上契合了真相。

“我们的世界,哪怕是石头和大地都拥有生命。”佚名的著书人说,“我可以证明,任何事物运动的原因都是精神。所谓精神,乃是一种微小的结构,像海边的沙砾一样无法计数,组成了世界上的一切。我把这种微小的结构称为神理,因为它们乃是由理念组成,就像在几何学中,中心由角组成。来自诸神的所有理念,以一种和谐的方式结合成我们的精神,然后构成世上的一切,形成一个整体。”

这学说就像莱布尼茨的单子,塞弗拉想,即使真有诸神存在,人们还是会随着世界的变化想用机械取代生活,用数学取代信仰。倒是很奇妙。

塞弗拉继续翻书,发现这家伙也是个逃亡的异端,甚至还来自希耶尔的神殿。事实上,她发现的绝大多数著述都来自希耶尔神殿的异端,似乎信仰希耶尔的修士特别容易领悟到耸人听闻的神理。

还有人在自己的著述中声称希耶尔乃是洞察之神,因为就是她引领他洞察了此世的真理,绝非大神殿所说的欢愉。

著书人说:“大神殿断言我们的神只体现在肉欲、欢愉和生育上——他们的断言是如此荒唐,犹如断言三角形的本质是四边形一样荒唐。诸神殿的守护圣人,他们指出的信仰之路有别于天空之主的神殿,有别于所有抛弃了守护圣人的信仰。他们把施舍一样的神赐当成了自己的基础,和愚昧无知苟合,从而把信仰变成了对他们自己的迷信。”

看起来,这位佚名的著书人在说,要么和守护圣人在一起,抱着他们的经文反对理性,拥抱愚昧,要么和理性在一起,反对大神殿,拥护真正的神理。

塞弗拉和经过图书馆的修士谈到了这两位著书人。

“这两本书来自同一座书架,是我们特地划分的门类。”已死之神的修士说,“这一派的人,我们统称为新派哲学家,大多都来自希耶尔的神殿。这位神祇的信仰特别容易产生新派哲学家,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但是,他们要么就死在密使手里,要么就逃亡海外,未成体系,所以我们现在也还叫他们新派哲学家。”

“仅仅止步在理论吗?”塞弗拉问他说,“我还以为他们会得到类似神赐的东西。”

“没有神选者高居神代俯瞰人世,神赐可不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修士说,“要不然,我们的神殿也不会被赶到这种地方来。”

“只能靠神选者?”

“我看古老的经卷记载,阿纳力克的先知也可以让人蒙受诸神的恩赐,但这话说出来,我们这座小岛也会出麻烦,你就姑且一听吧。”

塞萨尔?塞弗拉摇摇头,把这家伙晦气的名字抛在脑后。送走已死之神的修士之后,她又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国家既是野兽,是人为之作和人为之兽。野兽体内各个部件就是我们这些拥有智慧的人。我们用智慧支持着它的生存和运转,但它本身却愚昧无知,称不上是人,全然是一头不受控的疯狂野兽。”

有多少这样的著书人死在神殿密使手里了?想到这里,塞弗拉就想发笑。其实,这片土地也和另一片沉进海里的土地一样,到处都在涌现颠覆性的思想,无时不刻都有人领悟出自己的真理,希望将其实现。

不同之处在于,另一片土地有条未长成的真龙以近乎全知的洞察找到了这些人,以完全的宽容、肯定和鼓励给予他们力量。靠着这份力量,他们每一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思想,直至这些思想化作狂想,招来祸患,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这片土地则反其道行之,神选者们高居神代,操纵着他们的神殿行着统治之事,就像世俗的皇帝一样,压抑一切影响其统治的不稳定因素。

著书人说:“诸神殿本该体现信仰和智慧,可它也是一种野兽,岂不是意味着它们也和世俗的国家一样,是人为之兽?可以肯定的是,诸神并不关注神选者们的作为,因为诸神拟人的神像皆为虚像。诸神和人之间的共同点,就像星辰和对着星辰吠叫的狗之间的共同点。人能追寻诸神,可是诸神并不会爱人。”

不愧是已死之神的修士,塞弗拉想,什么书都往自己的图书馆里塞,唯一的措施就是把人名给抹了,其它的一概不管。

“你应该把这些书抄录一遍,而不是看个乐呵就扔下不管了。”塞萨尔说。

她眉毛拧了一下。“你把脏东西带进来了。”

“遍布工坊的城市就是这个味道。”塞萨尔带着煤油的味道抽了把椅子,坐在她一旁。

“你一定要来找我吗?”她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找你?你就是我的另一面,这关系比爱人还紧密。”

“我可没接受你是我的另一面。”

“我也接受不了我可能会变成你这样。”塞萨尔耸耸肩,“人们都接受不了自己还有另一个面目,但事实就摆在这儿。我们都从一个完整的人身上各拿了一部分东西,个性偏执,残缺不全,所以也做了很多常人既不会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塞弗拉拿手肘支着桌子,撑着自己的脸,打量这位突如其来但也不是很意外的来访者。“你一定要铺垫一堆背景介绍再引入你的麻烦事吗?”

“我在渲染我们的感情。”

她叹了口气,“就为了不给钱打发我干活?你知道我这个能力的人当雇佣兵要收多少钱吗?”

塞萨尔咧咧嘴。“我还知道,你要的不是钱,是对你有意义的东西,更不可或缺的东西。”

第591章我和她好歹有个孩子

“一个法师。”塞萨尔单手提着冬夜说,“虽然待不了太久,但你可以随时随地把你的要求寄去荒原,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响应你的要求过来,精准施法,然后回到荒原去。当然,我知道你不想看到这张脸,但她不是亚尔兰蒂,和她不一样,你可以完全放心”

他悉心地解释,省去了一些内容,然后描述出了亚尔兰蒂和叶斯特伦学派千丝万缕的联系。亚尔兰蒂切分出的灵魂冬夜。冬夜的情绪缺失。冬夜和戴安娜祖上一代代人神秘莫测的关系。千余年之后,菲瑞尔丝的残忆和亚尔兰蒂的残魂彼此补足缺失,以及亚尔兰蒂正在寻觅她的踪迹,将她塞回自己的灵魂,但他们正在竭力避免此事发生。

冬夜在半空中晃了下手脚,“我提出的帮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可以把我随便丢给别人,然后让我”

“还有,”塞萨尔把她抱到膝盖上,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她每次出现在现实,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如今她在奥利丹北方领地、奥利丹南方的特兰提斯间歇性出现,痕迹连成一条线。这太容易找了。如果你们旅行的时候让这家伙间歇性出现,把她出现的痕迹划成一个复杂的多边形,包括从奥利丹到多米尼海岸线的所有领土,亚尔兰蒂找她会麻烦得多。”

“你还真会给人添麻烦啊,塞萨尔。”塞弗拉抱怨说。

“你觉得这个小法师怎么样?”

“还不错,”她说,“不过我看她不怎么情愿,是有什么理由吗?”

塞萨尔放开冬夜的嘴巴。这家伙抱着膝盖坐在他腿上,一边眼神空洞地凝视前方,一边拿脑袋轻轻蹭他的胸口,好似一只舍不得主人的猫。

“我刚才那番话也是对她说的。”他微笑着揉她的小脑袋,“这家伙刚产生感情没多久。戴安娜完全是大贵族做派,你知道的,那种把孩子扔给仆人不管的大贵族,别说是悉心教育,连带孩子都会丢给所谓的乳母,自己绝对不会浪费任何时间。我看你把阿娅教的挺好,不如”

“我会为你们将来的孩子表示哀悼的。”塞弗拉说着抬起手来,对他一指,“但是,你自己呢?”

“我对她有些太娇惯了”

“你这是什么话?”塞弗拉反问他,翻了翻眼珠,手指抽搐,看着差点就要捂住额头叹气了,“你觉得你是什么,只懂娇惯人的母亲吗?米拉瓦找上你还真没错啊。你自己狠不下心了就把她丢给我?你当我是她父亲?”

“你也可以当她兄长。”塞萨尔勉力打起精神,“我们都是她兄长,如果这家伙有什么不对劲,你只管教训就好。”

“这小东西看我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塞弗拉说。

“解释一下?”塞萨尔扯了下冬夜的小脸。

“亚尔兰蒂”冬夜冷静地说,“当年亚尔兰蒂把你们切成了两部分,一个部分是她想要的,他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即使经历了很多痛楚,遭受了很多过分的对待,也还是会一样爱她。余下的另一部分,我想我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你有亚尔兰蒂的记忆,你也认得我,这倒是免了我不少麻烦。”塞弗拉对冬夜说,“如今不比往昔,人们不能只有自己想要的兄长,还会有自己不想要的兄长,听明白了吗,小东西?”

冬夜微微睁大眼睛,“我会用法术保护自己”

“是的,是的,”塞弗拉说,一边笑,一边对她轻轻握了下拳头表达威胁,“当年亚尔兰蒂就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小东西?学会接受自己不想要的现实吧,或者,你想把自己送回到亚尔兰蒂身体里也行,反正我不在乎。”

“你说的没错,”冬夜又说,“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现实,但我会努力克服我的主观情绪。”

“还有,”塞弗拉又对冬夜说,“每次现身,你得在我身边待够时间,这样你才能刻下你的痕迹,把你的行踪画成一个不断改变的复杂多边形。因为这个范围覆盖大半个南方诸国,将来甚至会覆盖外海,亚尔兰蒂会很难知道你的位置在哪。”

“我就知道关系到我们当年的往事,你就都会答应下来。”塞萨尔说。

“你这混账”塞弗拉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这个小东西不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依我看,还有更麻烦的正等着我吧?”

“委托你在一场守城战里和一个雇佣兵队长分出高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那个诡异的红头发”塞弗拉扬起眉毛,“我一直觉得我可以轻而易举要她的命,结果总是棋差一招,然后就越差越远。”她看着自己的手,“我还记得,千余年以前,她只是个不起眼的骑士。不过在你分享给我的记忆里,她一直像个孤魂一样在智者之墓徘徊。”

“塞希雅是菲瑞尔丝的棋子,特别重要的那种。”塞萨尔只说,“具体的解释我们之后再说,你最近有见过阿婕赫吗?”

“没见过,这家伙没来烦我,让我最近心情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