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希雅径直往前迈出一步。“我这个人不太懂隐喻,”她面带和煦的微笑,“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字面意思理解。”
“真的?你明明对诗学和修辞学懂得不得了。我觉得我那死在乱石渊边上的表弟都不如你懂。你何必装的自己——”
塞希雅用力握紧他的手,攥得好似一把老虎钳,令他手指抽搐,还没说出的话也收了回去。“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编出来的,但我不希望有人跟我再提诗学、修辞学和其它种种了,明白了吗?”
他立刻放弃抵抗:“你要我明白什么我就明白什么。”
“啧。”她把散发出刺鼻臭味的罐子扔到他手里,“自己看着涂,等吃过饭休息够了就跟我试试拉弓。你体格够好,到时候直接从我惯用的长弓开始拉。”
塞希雅说得轻巧,但她惯用的长弓一般人可没法用。拉弓需要的肌肉力量涉及背部、肩膀、上臂、手指等身体各处。过程中不止是把弓拉满,还得稳定维持拉满弓的姿势做瞄准,对肩部和后背的肌肉压力极大。从她几乎能把人手捏烂的握力,就能感觉得出她平常拉弓的力量,可比她使剑用的握力大多了。
他俩在这靠墙吃饭,塞希雅似乎是习惯了在战场上倚着工事解决一顿饭,塞萨尔则是单纯效仿她的习惯,保不准哪些就能在以后用的上。等吃了大半,他发现从旅馆外来了帮人,全副武装,正好是一个小队。
“可是塞萨尔少爷?”领头的问道。
“对,是我。”虽然完全不适应这个假身份,塞萨尔还是点头说道,“有什么事?”
“塞恩大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履行博尔吉亚家族的使命。”此人用冷峻的语气说,“敌情尚不明确,但确实存在。”
“昨天的事情难道不算履行使命?”他问道。
“正因为您证明了自己,塞恩大人才会放心给出一个需要资历的职位。”
“你们想要我去哪就职?”他继续提问。
“市政厅,上头在那划了一间办公室,还给您拨了笔资金。”
塞萨尔顿了顿,心里转过一堆念头,却怎么都找不到撇开关系的说辞。博尔吉亚家族血脉和守卫诺依恩这个使命几乎是绑定的,若他旅行在外还好,一旦他身在诺依恩,他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况且此行也不是让他当炮灰,是给他一个相对安稳的职务,他更加没有借口可找。
话又说回来,希耶尔神殿的人整日都在市政厅和诺依恩的财政官扯皮,自己去市政厅那边,正好也能和神殿人士同路。到时候,互相帮点忙也不是难事。
因为种种想法,塞萨尔一边刨饭,一边跟塞希雅小声商谈,声称批给他的资金他们俩到时候有得商量。于是,他成功借着公款资金拉上了佣兵队长。不一会儿,他们就站在了市政厅门前,在守卫注视下鱼贯而入。
领头的队长绷着脸引路,塞萨尔跟在后面,上了好几段台阶,绕过好几道回廊,最后可算是停在了走廊尽头。不出意外,房间门内的人是阿斯克里德。这家伙正在和办公室里和几个军官谈话,等他转头看到塞萨尔,立刻对他招手,示意他进来。
“你不用猜了,”指挥官瞥了眼塞萨尔身后的佣兵队长,“就是我提的意见。”
“我该感到荣幸吗?”塞萨尔问道。
“随你高兴,小子。”阿斯克里德说,“但诺依恩麻烦临头的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别想逃得过。”
“你认为敌情确凿无疑了?”
阿斯克里德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城外的情况尚不明确,但城内的迹象很明显,——确实有间谍在打探城防布局,借机制造混乱。我会亲自带人出城探查敌情,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准确情报。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帮忙做些招募工作,不过更重要的是配合情报官找出城内的间谍密探。”
“你是诺依恩的军队总指挥官,你自己去前线打探敌情?”
“不管我是什么,我都会站在第一线。”阿斯克里德无动于衷地说,“没人能把这件事做得更好,也没人比我更适合做。”
塞萨尔心想阿斯克里德是个经历过真神仪祭的非人存在,是个姑且还套着人皮的怪异之物,他说这话确实没问题。别人上战场是直面死亡,他上战场,兴许只是去猎场屠宰一些会反抗的野兽,就跟白魇吃人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干这事?”塞萨尔又问。
阿斯克里德思索半晌,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不止是你,”他说,“是许多人。包括和我同级的情报官,多个由伯爵亲自任命的官员,以及各个社区的防卫组织,只是我和塞恩对你更有期望而已。”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由于战时的优先权,你可以要求财政官和他的手下配合你行动,具体怎么操作,又想达成什么目的,这就看你的手腕了。”
“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没暗示你任何事。”阿斯克里德转眼就撇清了关系,仿佛建议塞萨尔借着机会给神殿示好和他无关似的,“这地方是我们给你划的办公室,我们给了你一支熟手团队用于在城内招募人手,你只要每天都过来签文件就行。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在选人方面提供一些指导意见。我期待你在这个过程中发挥自己的能力。当然,你主要的责任还是找出间谍,还有镇压在城内发生的骚动和暴”
“等一下,”塞萨尔发现哪里不对了,“你意思是,你叫我冒着生命威胁在城内调查间谍密探外加平息骚乱,可你们只给了我一批文员?”
阿斯克里德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看起来在琢磨这话该怎么回。“军队欠缺人手。”他直接把话摊开了说,“但你可以从下诺依恩招募民兵。这些民兵呢,你可以让他们跟着你处理各项事务。具体的训练和军需资金你都可以和财政官详谈,预算争取也看你的个人能力,我相信你可以——”
这帮人想让他当团练头子?
塞萨尔摇摇头,抬起手来,示意阿斯克里德把话止住。“再等一下,”他说,“你是说我所谓的人手,就是早下诺依恩干苦力的矿工、渔民、搬运工甚至是掏粪工,而且,我还得自己要钱讨军需物资?”
“这很正常。”指挥官微笑着说,“诺依恩负担不起太多正经士兵。大部分人都是民兵,每周一操练,等到了战时,发点库存的武器装备就上阵迎敌,仗打完了就把东西入库,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狗坑里的矿工、渔民、搬运工和掏粪工都有各自的地方帮派,你们每周一操练的民兵天知道有多少是帮派打手,你现在跟我说把他们征召过来?你能保证掏粪工帮派用成堆的大粪淹没别人家门口的时候,淹的不是搬运工帮派的家门吗?你就给我几个文员,我怎么保证我招来的人不会自己打起来?”
阿斯克里德耸耸肩。“你可以找你可靠的雇佣兵朋友帮忙。”
第50章把人变成青蛙是民间迷信
“我到底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塞萨尔自问道。
“你以前没干过?”菲尔丝裹紧了身上的长袍。昨晚诺依恩又下了场雪,入冬后的天气也更冷了。还是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中闪烁着几枚晨星。风带着霜雪从头顶吹过,像张面纱似的飘扬着,顺着道路铺展开去,感觉附近的街道和建筑都给它罩住了。太阳还待在城墙后面迟钝地往上攀,怎么都攀不到天空中。
他呼出口白气,“我以前从没去过有战乱发生的地方,更别说是给人征兵了。”
“那就学着适应?”
“不管怎么适应,这都太荒唐了。”
当时塞萨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给他的文件上分明写着征召人员符合要求,等他自己过去一看,才发现实际的征兵结果何止是不乐观。要不是他见惯了各种擅长捞油水的官僚,对底下职员的办事态度也心知肚明,说不定他已经批完文件回旅馆睡觉了。到第二天,他都不会知道征来的人是什么成色。
昨天夜里他顶着严寒过去视察,等走到人堆附近,才发现只有站在明显位置的士兵体格勉强够看,其他全都令人发指,——有的太老,有的病怏怏,有的是半残废,有的还是一脸紧张的农妇,瘦的像根麻杆。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明显从没受过训,别说打仗了,站在塔楼处往下扔石头都嫌占地方。
拿到征兵文件之后,塞萨尔绕着所谓的士兵队伍走了一圈。他发现很多人连衣服都破破烂烂,不够御寒,只能挤成一团缩在最里面取暖,仿佛是指望靠临时入伍给自己弄件好衣服似的。
那么,那些每周一练的、实际上该招过来的主力民兵呢?
理由有很多,主要是暴乱的余波尚未结束。消息传开之后,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大喊着要入伍惩戒野蛮的草原人,从个人状况来看,他们更多是想领征兵的薪水扛过这段困难的日子。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财产损失严重的暴乱受害者。
在诺依恩,人们似乎并不把萨苏莱人当回事,要不是塞萨尔问过菲尔丝,他甚至都不知道萨苏莱人这一称呼,——他几乎从没在诺依恩听过草原人和野蛮人以外的叫法。
刚从恐慌里回味过来,人们就开始笃信诺依恩是座屹立不倒的伟大要塞,既然已经屹立了几百年,也会一如既往的屹立下去。他们觉得守城就是站在高大的城墙顶上往下倒沥青、砸石头,待到那些铁铸的大炮发出几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就能吓得野蛮人丢盔弃甲,仓皇逃回他们愚昧落后的大草原。
然后,他们就能顶着守城英雄的身份回家了。
那么,那些身强体壮的人呢?那些本应该受征召的人呢?
首先,这批人很多都是下诺依恩帮派活动的主要成员,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还是前些天里下诺依恩暴乱的积极参与者,干了不少趁乱放火抢劫的事情。有些帮派分子现在还在忙着分赃,草原人的敌情尚不明朗,指望他们迅速响应征召极不现实。
其次,早在分给塞萨尔的文员动身以前,诺依恩的军队系统就提前出动,带走了大部分接受过他们内部长期训练、素质也相对优良的民兵,挑剩下的,才扔给了塞萨尔这个临时上阵的私生子。这些挑剩下的人有丈夫死在抢劫里的妇女,有病怏怏的乞丐流浪汉,有咳嗽个不停的病痨鬼,还有被家里赶出来减少饭碗的弱智,甚至还有站着都很困难的老头子。
这些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但来主动当民兵的理由都差不多,——日子过不下去了,想靠临时征召混几天饱饭。军队部门的老手看不上这批人,哪怕捏着鼻子也不会要,但为了应付上头的差事、为了凑文件的人头,分给他的文员们是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那么他还能怎样?
当然是去监狱捡人。
显而易见的是,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去找财政官要够武器装备,这事就是胡扯,任他口才再好也没法杜撰他们眼皮底下的事实。哪怕最好的结果,也是要来一批衣服给他们御寒,免得把人冻死。武器装备呢,要么用他们自己家里的草叉和烧火棍,要么就是塞萨尔去找铁匠集中采购一批农具。
这种时候,他该指望什么?当然是指望那些已经被逮进监狱的预备民兵,或者说每周参与军事训练的帮派罪犯。这批人可能很难管,可能会像他此前担心的那样起内部冲突,但要是自己不去监狱里捡人,他连这个担心的资格都欠奉。
虽然带着刚逮进去的罪犯去管城防治安、去调查间谍密探的踪迹,这事怎么想怎么荒唐,但有雇佣兵头子和能唬人的法师看着,总不会出大事。事情再怎么离谱,也没带着一帮拿农具的老弱病残去干这些事离谱。
真实世界就是这样,塞萨尔只能在几个选项里选出最不烂的一个,然后尽力让它变得不那么烂。
他没法子跑去军营跟人对峙,要求他们把训练有素的民兵交到自己手里。他也没那么多钱雇佣黑剑在诺依恩的所有人。他只能把划拉来的钱拿给塞希雅和她少数几个忠实手下,确保这位职业雇佣兵指挥官能拿够报酬,尽心尽力干活,看住这帮由罪犯和老弱病残组成的杂牌民兵集团。
“你想法倒是很活络。”塞希雅说,“我还以为我要想办法说服你去监狱捞人。结果,竟然是你自己提了出来。”
塞希雅一过来开口说话,菲尔丝就抱紧了他的胳膊。有了这家伙看着,佣兵队长一下子自在了不少,随便话语调侃他也不怕他当场回敬了。
“也没其他法子了。”塞萨尔说,“扔给我的文员都是些只懂捞油水的老奸巨猾,除了彼此中伤还有吹捧附和上司,他们什么事都不会干。再说战事临头,也用不着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了。有资格被逮进去的帮派分子能从财政官那要到合规的军事装备,那些病怏怏的乞丐流浪汉却要我去铁匠铺批量订制农具。”
“我以前见过你这年纪的贵族,总是爱说勇气、荣誉、荣誉还有荣誉。你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到处摸爬滚打的老雇佣兵。”
“总不能白当你徒弟。”塞萨尔一边揽着菲尔丝的细肩膀,一边若无其事地和塞希雅传达颇有深意的话语,“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来学骑士竞技的?”
佣兵队长眉毛跳了一下。“你能确定被逮进去的罪犯人员目录吗,小子?”
“见过一些。”他说,“搬运工帮派的人都进去了。当时我算是把他们的命保住了,不过接着就被伯爵的审问官送进去了。”
“情报官?还是审问管?”
“都是一个人,算是诺依恩城内的密探头子吧。据说他不太擅长情报调查,但是很擅长严刑逼供。”
塞希雅嘴角抽了下:“难怪诺依恩间谍密探这么多,还一个都找不到。”
“可能伯爵也不需要他擅长做情报工作吧,只要能把人屈打成招就行了。反正诺依恩的人都害怕他的名声。”
这不是瞎说。以塞恩伯爵的立场,如果有条件找到可靠的情报官,能有效干情报分析和人员监视的活,他肯定也会想要。但这种人才不好找,若非说得有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塞恩伯爵只要管好他的城堡地下出入口,把最有权势的几个大贵族拉拢到自己身边,用真神仪祭确保他们的忠诚,他就不需要在乎更底下的人怎么想。
靠着真神仪祭,不管间谍密探在诺依恩怎么活动,都不可能威胁到他自己的生命安全,同样也靠着真神仪祭,那些有权势的大贵族——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都会支持他的统治。有了这些明面上的保证,塞恩就等于穿着全身铁甲,阴沟里的老鼠就算堆的比人高,都不可能咬得到他哪怕一寸皮肤。
按塞萨尔的想法,这情报官是不是个情报官其实不重要。他只要占着这个身份,干些严刑逼供的活把名声传出去,就能满足塞恩伯爵的需要了。
等到了监狱口,有人在厚实的铁门那边隔着窗往外张望,满面狐疑地打量着塞萨尔几个人。那张难看的大脸堵死了门上的小窗,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监狱里的景象。
“你们过来是想怎样?有任何许可吗?”那人厉声盘问。
“你问我有没有许可?”塞萨尔摆出不耐烦的贵族少爷姿态,他完全不想面对小鬼难缠的破事,至少是没有任何心情,“你以为我冒着天寒地冻过来就是为了跟你问好的?”
“立刻说出你的身份!我有权——”
塞萨尔捏了下菲尔丝的肩膀,阴晦的低语随即传出,一道强烈的闪光射入铁门小窗,立刻刺得门后那人眼泪直流,几乎要被刺瞎当场。“你竟然敢问我的身份?”他叫嚣道,“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丢在粪池里忘捞起来了?你知道这座城里有几个人身边带着法师吗?”
“请、请原——!”
“你的废话到底还有多少?你知道人变成青蛙会怎样吗?你猜猜你的好同僚是会替你求情,还是会把你关在笼子里逗乐?”
“不、不!我立刻开门,大人!”
塞萨尔满意地看着门缓缓打开,菲尔丝则小声咕哝着说:“把人变成青蛙是民间迷信。”
第51章你这里还有抱小孩的?
他们带着十个勉强不算老弱病残的征召兵进去,权当充门面。跨过门槛后,除去堵住铁门小窗的胖刑吏,监狱走道两侧还坐着三个看戏的守卫,站着两个一声不吭的瘦刑吏,都在往这边鬼鬼祟祟地张望,神情阴暗诡谲。
塞萨尔十分肯定,他们堵在这地方,是习惯性从探监的人手里要贿赂,刮一层油水才会把人放进去。
穿过幽暗逼仄的走廊后,他们来到监狱院落,围墙都是用顶端削尖的硕大原木搭成的,钉满了弯曲的铁钉,几乎都已生锈。地上和墙上都有一层洗不净的血污,已经凝固住了,看着像是层暗红色的漆。塞萨尔踩过积雪和泥泞,来到里侧通往地下监牢的门前,用剑柄敲了敲潮湿的铁门。
过了段时间,又是一道小窗从门内打开,一张白面具隔着小窗和他对视,内里一片阴森黑暗,只能看到些许蜡烛的火光。
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面具的开孔后盯着他。“你带着士兵过来,是有何贵干?”此人问道。
“我来这里见管事的,你不需要多过问。”塞萨尔回道。
“我就是管事的卡纳迪。”
情报官卡纳迪是伯爵手下的亲信,必定知道他的身份。“城防治安需要很多身强力壮的士兵。你们却抓了不少人进去,对吗?”塞萨尔言简意赅。
“这对你有什么妨碍吗?”
他皱皱眉。“我拿着阿斯克里德塞给我的家族使命要负责战前准备,没工夫和你讨论细节。有什么问题,你就去上报给那老东西。我需要人,越身强力壮越好,听懂了吗?”
白面具下的视线打量了塞萨尔一阵,随后扫向塞萨尔身后勉强能称得上能上战场的士兵们,接着瞥了眼雇佣兵队长,最后转向伯爵的亲信们都很印象深刻的菲尔丝。“行,”卡纳迪说,“你和菲瑞尔丝可以进来,其他人都在院子里等着。”
“不行,她要跟着。”塞萨尔往佣兵队长一指。
“她?”
“未经允许者不得”
“这是从卡萨尔帝国前线退下来的雇佣兵,在我这边拿着最大头的报酬。挑人的活必须由她来干,你明白吗?”
卡纳迪考虑了一阵。“可以,”他最后说,“但她必须跟在你后面,不得擅自行动。”
塞萨尔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类场所,刚一进门,还没下台阶,他就听到从地下监牢传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好像是地狱里的声音。
走下石台阶后,两侧全都是各式审问场所,——把人固定在火盆旁边,用铁制的镣铐挂在墙上,既不能站着,也没法坐下来,只能奄奄一息地半跪着。刑吏用烧红的铁钳烙这些人的肩胛,用烧红的尖针插入他们的指甲缝,烫的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焦香味。
还有些人,刑吏用绳子固定住双手或双脚,用定滑轮把他们吊起来,用力往下拉绳索的末端,使得犯人在另一头往上升。绳索也越捆越紧,捆得犯人皮开肉绽,关节都勒出了嘎吱响声。
卡纳迪就站在他的刑吏们中间,随口吩咐给哪个犯人加大力度,给哪个犯人暂缓审讯,等其开口。所谓的情报官,其实就是在刑讯监狱里研究拷打上刑、逼人招供的学问。从底下的场面来看,这两天他们正在审讯下城区暴乱事件和间谍活动的迹象,每天都要点好几个火盆拷问逮进监狱的可怜虫。
情报官先不应塞萨尔的话,只是继续他还没办完的事情,——亲自拷问一个发起了暴动的带头人。那人已经精神涣散了,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受审人的身体看着就像烤了一半的牲口,有个瘦削的刑吏正在剥他胳膊上的皮。但这人还是沉默不语,等到情报官来了,此人终于抬起眼睛,直挺挺地盯住卡纳迪。
一口带血的痰从他嘴里吐到了情报官的面具上。
“我的招供就在这儿!畜生!好好舔舔这口痰看它是不是间谍!我——”
卡纳迪随手拿起烙铁,上去把烧红的末端压在这人嘴巴上。一股焦味立刻升了起来,把咒骂变成了堵死在嘴里的惨叫。
受审者当场失去了知觉。
“拿水泼醒他,等他缓一缓,然后继续问。”审问官吩咐道,先取来布巾擦拭干净面具,然后带着塞萨尔他们继续往里走,“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带面具了。”他若无其事地说,“有时候难免会发生这种事,——你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患病,吐出来的痰里究竟又有什么东西。”
“我希望你没有把刚逮进来的人都拆了,卡纳迪先生。”塞萨尔说。
虽说菲尔丝抱紧了他的胳膊,又紧张,又害怕,但塞萨尔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从她四处打量的目光来看,她更像是在逛艺术品展厅,她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本不该有的好奇心,把装出来的害怕挤到一边去。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苛刻。”卡纳迪应道。
“也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塞萨尔瞥了眼身后那人,“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搬运工帮派的首领,我们怀疑他受了间谍唆使,想要他招供。用鞭子抽,用火烧,烧过了又扔出去挨冻,在冰天雪地里打断了肋骨,拿钳子夹他身上冻坏的皮肉,把他放到钉椅上,让他赤脚踩尖木桩,诸如此类。后来他皮肤溃烂了大半,脚也站不起来了,但还是一直拒不招供,什么都不肯交待。”
他看着很凄惨,不过卡纳迪给他的说辞比他看起来还要更凄惨。
“要是他没有可以交代的东西呢?”塞萨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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