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考虑到菲瑞尔丝过去虚弱不堪的肉体,这些晶体锁链确实起着担架和拐杖的用途。绝大多数时候,她都用不着自己走,用锁链提着她的头颈和脊椎,再延伸到四肢,就可以像提木偶一样提着她自己迅速行动了。
不得不说,她可真是个纯粹的法师,甚至连这种事都要用法术代劳。倘若当年有秘仪石存在,对着她的身子扔一枚,她怕是会当场瘫痪,再起不能。
塞弗拉从港口的异象挪开视线,注视菲瑞尔丝身下地板上闪烁的耀光。她们俩一起站在上城区一座塔楼之中,四周地板上有用不明物质描绘的若干几何图形,泛着幽蓝色荧光,几何结构复杂得让她头疼。
再过不久,特兰提斯的秩序就会和现实的秩序一起破碎,分崩离析。尽管在她心中,她们俩的存在对于这座城市不会有太多意义,但是,菲瑞尔丝仍想在上城编织一些古老可怖的法术来拖延大神殿的脚步。她则为她解决近处的忧患,并挡住一些法术无法抵挡的人,——比如说那位红头发的雇佣兵头子。
当然了,塞弗拉也想看到城市最后的结局。再说了,菲瑞尔丝投身卡萨尔帝国之后就经常和诸神殿兵刃相见,因此这事其实用不着她来担心。
至于塞萨尔,他确实会担心。他不止会担心无比,还会害怕得发疯,只想把菲瑞尔丝带离战场,把她藏在最为黑暗隐秘的角落,为她搭起一层又一层的堡垒塔楼。然而很可惜,他正在港口水域抵挡海妖王庭。
谁让他忘记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呢?
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然后把自己不想相信的忘到一边去,这就是塞萨尔的缺陷。比起出言提醒他,让他把菲瑞尔丝藏到某处,塞弗拉更想看到若干年后,她曾经的主人还能走到哪一步。
菲瑞尔丝是会比过去走的更远,还是在某处遗憾停步呢?
塞弗拉不止想看到这一幕,还会全心全意支持菲瑞尔丝,毕竟,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过去和现在都是。
“我也在用亚尔兰蒂迄今为止的所有记忆支持她。”冬夜说。这家伙又出现了,当然,她本质上就是一缕黑暗的迷雾,一片不定形的虚无,她自然是最不怕传送咒损伤的,想往哪去就往哪去。“就像我测算的那样,拥有菲瑞尔丝的残忆馈赠,还有亚尔兰蒂的记忆支持,这个菲瑞尔丝会比前一个更完美。少许缺陷很快就可以补足,完全不用担心。”她说。
冬夜别无选择,她有着致命的缺陷,只能将赌注下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以求对抗——或者用更邪恶的话说,取代真正的亚尔兰蒂。这意味着她既会支持菲瑞尔丝超越自己的往昔之影,也会支持塞萨尔成为比主宰者更有超越性的主宰者。
这家伙可不只是说话毫无波澜,她的心里也都是毫无感情意味的分析和评判。
菲瑞尔丝浮升在半空中,借着塔楼的窄窗向外眺望。
“说实话,我还是害怕把自己暴露在其他人的目光下。”她低声说,“也许是因为我在阴影里待得太久了。不过有了,这份古老的名义当依靠,我就不那么恐惧了。祸根是个好称呼,可以解释我接下来会用的一切危险的法术。”
“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都对你印象深刻,姐姐。”冬夜说,“尤其是希耶尔的神殿挖出了不少又老又硬的石头。”
菲瑞尔丝抓紧了冬夜从学派遗产里为她精心挑选的法杖,看着就像段彼此纠缠的黑色荆棘,顶端弯曲,形似一个有缺口的圆环,圆周布满尖刺。她紧握着法杖的手被法杖中延伸出的荆棘紧紧纠缠,腕部渗着鲜血。
“必须让他们害怕我。”她低声说,“就像过去那样。”
害怕?还是仇恨?塞弗拉也很难说。毋庸置疑,这法杖就是法师渎神行为的象征,——从希耶尔的神域中窃取的藤蔓。某种意义上,法杖就是希耶尔神躯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碎片,也够超过这世上其它所有渎神的法子了。
“天空开始起变化了。”塞弗拉望向远方,压低了声音,“再过不久,这地方就不再属于人世了。”
城外远方的夜幕笼罩着漆黑的乌云,暴风雨下的群山若隐若现,就像遮蔽在晦暗的帷幕中。视野中的一切景物都有种朦胧感,好似一副笔法潦草的油画。这不是因为雨幕,而是因为巨大的压迫使得不少事物的界限飞速消蚀,边缘处更是像交汇的液体一样彼此消融。
在群山的顶端,漆黑的暴雨云现出异兆,逐渐向两侧分裂,有什么东西正在缝隙中疯狂蠕动,起初她觉得是一群黑色蠕虫,然后又认为是大片交织的荆棘藤蔓。它们看起来就像花朵一样,逐渐绽放,层层揭开,——不得不说,很契合传说中阿纳力克撕裂现实的一幕。
浓雾从缝隙中汹涌漫出,像涌入湖泊的鲜血一样到处蔓延,遮掩了群山和夜幕。从此处望去,一切像极了一片持续扩散的异境笼罩着城外,往特兰提斯的方向压迫过来。
忽然间,有一束光辉从夜幕缝隙中射出,扑向特兰提斯外城的外墙,映得那片城墙刺眼如白昼。更多辉光从层层绽放的荆棘丛中涌出,如金色的尖角挑向朦胧的夜幕,划出金色和白色的耀眼弧光。
塞弗拉当然认得这一幕,知道它们都是何种象征。先出现的是希耶尔的神迹,包裹其中的则是熔炉的光辉。
“熔炉之眼深埋其中,很明显是为了免受夺取。”冬夜用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说,“需要有人来打破屏障了。城内的信众们都要为此付出牺牲。”
这完全就是黑暗中的一轮太阳。东边港口的海啸还悬在夜幕中,正在两只船队的拮抗中掀起汹涌的波涛,泛起沸腾的水汽。西边城外也传来了声响,最初是轻微的震荡,随后是低沉的轰鸣,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咆哮,最终迸发出来,化作一声重锤敲击铁砧的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大片城墙已无法承受金色耀光,好似烈火中的破麻布一样蜷曲粉碎,化作烟尘,随着狂风飘入无边夜幕。苍穹中回荡着这声磅礴巨响,接着又是一阵,城市上方铅一样沉重的黑云裂成无数碎片,每一道环绕着黑色荆棘的裂隙中,都有刺眼的耀光射出。
它们落入城市,炙烤着建筑和工事,扫出了一条直通上城的坦途。沿途中的雨水都被蒸发,化作沸腾的水汽在天空中飘舞。一片疯狂的景象中,塞弗拉注意到城内的人们在末日般的耀光中面面相觑,为自己毫发无损深感惊讶。
看起来这些居民在熔炉祭坛的光辉中浸染了太久,已经被视为它的一部分了。
人们匆忙逃跑的步伐逐渐停了下来,盲目的信仰和不可思议的狂热开始涌现,就像有神在对他们低语诉说,告诉他们已受庇护。虽然城外大军已经开拔,要沿着这片坦途践踏过去,将所有胆大的阻碍者都清扫一空,但是另一些东西已经在人群心中酝酿了。
“盲目的狂热还需要其它力量支持。”冬夜看向菲瑞尔丝,“如果没有支持,那就只会是盲目的狂热了。他们会像潮水下的一团篝火一样熄灭掉。”
饱受折磨的攻城军队已然汇成潮水,涌向缺口——那已经不是缺口,而是一条惊人宽阔的大道了。从此处甚至可以直达上城,途中没有任何障碍可言。
不过,即使在耀光辉映之中,上城中心区域仍然毫发无损,甚至还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浪潮往外扩散。
塞弗拉能看到在炙烤中扭曲的空气。此时耀光不断击中上城,从城墙到中心区域无不被波及,天空中的云层疯狂涌动,黑色荆棘到处延伸,金色耀光释放出越发剧烈的光和热,以至于变得白炽如太阳。但是,那些耀光都止步于上城上空,仿佛时间的流逝也跟着一起放慢了。只见得光芒好似蜗牛一样缓缓往前蠕动,看起来要过好多年才能走过这段不算长的距离。
菲瑞尔丝放开了手中法杖,汲取了鲜血的长杖不仅没有落下,还闪烁着辉光悬停在半空中,好似有丝线将其悬吊。起初,在被黑色荆棘吞噬的夜幕中,只是闪烁了几片锯齿状的蓝色裂痕,仿佛几条忽隐忽现的蓝色水蛇在黑水中浮游。但过了不久,几条裂痕就聚拢起来,蓝光忽然变得刺眼,接着更多蓝色裂痕在夜幕中浮现,时隐时现,纷纷射向聚拢的中心。
塞弗拉看到世俗的军队已经涌入缺口,他们和城内的居民一样,并不清楚这一幕的含义。但是,神殿人士都知道事情不对劲,——这一幕和刚才发生的对抗完全不一样。这是渎神的行为,是有法师在偷窃神迹为自己所用。
用在哪?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这条路看起来是一片坦途,但想靠世俗军队践踏过去绝对不可能。
“我还真是看到了古老的传奇啊!”有条青绿色的蛇从背后阴影中爬了出来,“需要法术层面的支持吗?我很愿意为这一幕多做一些贡献。”
第679章此处和彼处的神迹
金色和白色的耀光让夜幕变得刺眼,但在无边无际的水幕中,塞萨尔什么都看不清晰。黑暗仍然笼罩着飞渊船带来的海浪,其中的一切都在光与影之间变幻莫测。
飞渊船的阵列就像候鸟迁徙时带队的头领,牵引着帝国舰队往前疾行。连番袭来的火炮正在摧毁船只残骸,用世俗的手段破坏熔炉神迹的依托,其中还夹杂着大量致命的法咒穿透水幕,迫使大片海中族裔节节后退。
他们不得不用浇筑着炽热铁流的沉重铰链和船只残骸当作掩蔽,却也掩护不了太久。
这些用神迹升起的残骸对超越世俗的法咒抵抗性十足,却完全没法抵挡舰队的火力。
在群山一样巍峨伫立的海啸之中,海中族裔短兵相接,但在塞萨尔这边,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海妖王庭,还要面对数目远超出自己的帝国士兵不断发起攻击。每次靠近水面,他们都会面对致命的法术和剧烈的炮火轰鸣,还有捕鲸用的大型铁锚从船舷不断抛射而出,带出大片猩红色的破碎血肉和残缺尸身。
掌握着道途的萨满们已经顾不上现实的秩序了,海水仿佛活着一样,裹挟着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中高速穿梭。水体受到法咒侵蚀,满溢着狂暴的能量,迅速形成疯狂的洪流。洪流彼此汇聚,相互吞噬,混乱了整个战场,到处都是可以将人卷至水底的恐怖大漩涡。
一处巨大的船只残骸支离破碎,其中的熔炉法阵失去依托,也在洪流中分崩离析。不过,冲锋在前完成火炮齐射的舰船还未欢呼,就已经扭曲变形。不知多少吨的洪流自四面八方涌动升起,朝着船身齐齐压迫而来,吞噬了船身淹没了甲板,如一双巨手将其肢解开来。
士兵们惊呼着想要自救,但受到操纵的水流致命无比,可以精准找到每一个人将其吞没,裹挟着他们穿过破碎的船只,径直卷入水底。看到同伙被卷入洪流中,带出解体的舰船,还被鱼群撕得支离破碎,法师们当然不会表示怜悯,——他们一眨眼间就传去了其它舰船。
在海之女的指挥下,又一艘帝国的船只被压碎了。海妖王庭部分兵力开始收缩,围绕着帝国的舰船和听命海之女的族裔彼此纠缠起来。
受到操纵的洪流彼此撞击,形成更加狂暴的冲击能量,掀起越发骇人的浪潮。起伏不定的海浪就像一块勉强支撑在半空中的破布,左摇右摆地倒塌着,却始终维持着整体的稳定。
塞萨尔在船只残骸中穿梭,看到即使在炮火轰击、洪流冲刷和飞渊船的撞击下,刻有熔炉法阵的船只散发的灼热感仍然越来越强。狂热的意志就像燃料,鲜血和死亡正在将其锻造。金属镕流从法阵中满溢而出,不断漫向缠绕着船只的黑色铰链,将其层层包裹,变得越发沉重、越发炽热、也越发坚不可摧了。
天空剧烈地涌动,海啸也越发混乱狂暴,其中的帝国舰队和海中族裔将尸体洒满了每一处水流。然而塞萨尔并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另一边的事情,因为就在惨烈的厮杀中,那边的施法者已经有动作了。
塞萨尔可没忘记希加拉的修士呼唤过什么。
海之女呼唤族裔们有序撤向船只残骸,在熔炉的庇护中栖身,但海妖王庭和帝国的舰船奋力拖延,妨碍他们行动。不多时,夜幕中的异变已经显现,锯齿状的闪电在云层中游离,就像耀眼的群蛇在黑暗的深潭中彼此交缠。
虚幻的锯齿形闪电时隐时现,不停闪烁。起初闪烁的间隙还有几个心跳的时间,好似朦胧的幻梦,后来就越来越短促,光影交错之间快得刺眼,几乎无法直视。
磅礴的轰鸣姗姗来迟,但是不像雷鸣,反而像是鲸鱼遮天蔽日的长鸣。随后星辰之海一般的璀璨亮点在他们头顶夜幕中同时浮现,看起来成百上千。它们在布满风暴的虚空中同时爆发,径直往下穿透沸腾的水汽和混乱的海啸,如道道金色长枪贯入水底,环绕着战场中心构成一个巨大的闪电牢笼。
大片大片耀眼的闪电形成锯齿形的光柱,连接着黑暗的天空和幽深的水底,形成一个惊人的巨环形。每一道光柱都闪烁不断,却毫无消失的迹象。
在希加拉的神迹形成的间隙,海之女指挥她的族裔们且战且退,不过仍有大片鱼群和战士受到波及。只见它们在炽烈的光芒中化作黑灰,随着水流席卷消失不见。
海妖王庭有更多人手往后退去,守卫着他们持续施咒的法师和祭司。帝国的舰船在飞渊船的牵引下再次开拔,朝满溢着金属镕流的船只残骸倾泻炮火。法师们得到庇护,也都开始施放更需要专注、也更致命的法咒。
海浪之上的厮杀仍在继续,水底的厮杀也未停息。在隧洞和长草之间,围绕着金色光柱和黑色铰链,到处都是沉默的战士在争斗。不时有一道光柱被自下而上摧毁消失,又不时有一道铰链忽然断裂,连带着它牵引的船只一同分崩离析。
最初的理由?也许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处港口现在就是海中战争的延续,塞萨尔以唤来海妖王庭为代价守住了帝国的舰队和众多来自本源学会的流亡学派法师,其中使用的,除了支援过来的海中族裔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现实秩序的稳定程度正在逐渐崩溃,在拮抗的神迹和混乱的法咒之间颤抖。到处穿梭的致命光束、遮天蔽日的闪电光柱、一刻不曾停息的火炮轰鸣、还有越来越狂暴的惊涛骇浪。有艘打头的飞渊船冲破了阻拦,却被覆满镕流的炽热铰链层层束缚,拖着黑色的尾迹径直坠向水底。
海之女见得这一幕,立刻呼唤大片海中族裔裹挟着巨浪和鱼群一起涌入,塞萨尔也迅速下潜,藏匿在鱼群中扑向飞渊船。牵引巨浪的飞渊船一旦易主,局势一定会发生骤变,也不知道是哪个年轻的船长这么莽撞大胆,竟然连着船只一起给拽到了水底。
不过有那么片刻间,塞萨尔注意到了夜幕中进一步的剧变——这巨环形的牢笼似乎不止是个牢笼空壳。他看到更多锯齿状的闪电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在黑暗的虚空中不断爆发,最终在圆心处汇聚成一个刺眼的亮点。
在那亮点中涌动着神域的气息,就像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借由凭依现世给他带来的感受。它们经由巨环形的笼罩得以稳固,喷发出来,直涌向牢笼中的生灵。
“海中族裔需要你展现自己身为真神先知的存在,塞萨尔。”海之女低声说,“尤其是那些尚未遗忘过去的海生野兽人。他们每一份坚定的信仰都会经由你传至阿纳力克,再分发给他们所有族民。”
“我怀疑你会和我一起陷入迷狂中。”塞萨尔说。
“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塞弗拉扶着塔楼内墙,越过歪曲的窗口往外张望。
当然了,希加拉的修士会不会带来神迹,取决于另外两座大神殿的许诺有多诱人,也取决于塞萨尔抢走的信物有多重要。
即使从这边望去,也可以看到诸多璀璨的金色光柱连结着天和地,行成巨大的环形笼罩着港口。东方的云层边缘甚至可以看到金色的光晕,和西方熔炉的光辉交相呼应,一时间如同阳光洒遍了夜晚的特兰提斯,照亮了整座城市。
即使在这璀璨的光芒中,菲瑞尔丝那耀眼得可怕的身形还在闪烁。她全身都是亮到惨白的蓝色晶簇,法杖顶端的圆环中心有一枚闪烁的光点,就像一颗明亮的星辰,幽蓝色的光芒炽烈却冰冷,缓缓旋转,仿佛孕育着生命。
然而塞弗拉只要看一眼自己脚边,就知道这里头绝对不是生命,是诅咒才对。墙壁的结构正在改变,已经完全扭曲成了漩涡状,墙壁就像树木的年轮,窗口就像蜗牛的壳,地板纹理就像弯曲的荆棘丛,每一个可见或是不可见的结构都在扭曲,形成了成千上万的漩涡。
她浅呼了口气,从蜗牛壳一样扭曲的窗口挪开视线。她看到扭曲之物已经形成一系列血管似的黑色脉络,正在往外延伸,画出了一道又一道螺旋指向希耶尔的神迹显现的方向,——也正是城墙的缺口方向。
在这遍布塔楼的漩涡中,最怡然自得的不是别人,是塞萨尔身边那条蛇。她一边在法阵上方抬手勾勒,描绘出一系列繁复的轮廓,使其融入法阵,一边还在轻声哼唱。
很显然,蛇行者对窃取和利用神迹兴致勃勃,拿着它们反过来杀害神殿的信徒时,她更是满心喜悦,笑得嘴角都侧裂开了,一直撕裂到耳根处。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城市在和他们为敌了,任何司空见惯的事物都会使人迷失,给人带来死亡。”青蛇说,“迷失恶魔希耶尔,——任何神都有崇善的一面和邪异的一面。又何止是阿纳力克呢?等世俗的军队死多了,他们就不得不投入神殿的有生力量了。”
第680章谁更理解希耶尔
法兰皇后的记忆结晶、菲瑞尔丝大宗师失落的残忆、还有本该和纳乌佐格一起诞生的先代野兽人,这些存在同时待在一座砖石结构的城防塔楼里,不得不说尤其诡异。虽然塞弗拉自己的来由也很诡异就是。
菲瑞尔丝的施法还在持续进行,蛇行者拖着粗大的蛇尾在扭曲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穿梭,看起来远比人类适应此类环境。她标记了一系列漩涡中心,放置了一系列神文结构,将其逐一激发。她的蛇信咝咝作响,声音亦逐渐低沉,化作如有实质的咒文。
就像所有从始祖腹中诞生的第一代野兽人一样,这条蛇拥有与生俱来的超凡灵魂,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然而她完全错过了时代,时至如今,复仇的方向早已消失,就像从篝火底下抽光了木柴,因此她的存在本质是空虚无比的。
无源之火要如何燃烧?
这很难说,不过如今看来,蛇行者在塞萨尔身边找到了些许方向。塞弗拉看着她聚集起大片无形的黑暗,如烟雾一样环绕着蛇躯,在虚空中蜿蜒流淌。她的咝咝声让人皮肤麻痒,可以推测出她毒牙中分泌的毒液毒性有多强。
这只野兽本来该给库纳人先民带去酷烈的灭亡,如今却在参与法兰人的内战,多少也有些用错地方了。至于塞萨尔,他一直都是抓住什么就会用什么。
黑暗不仅在向青蛇汇聚,也在向所有漩涡的中心汇聚,逐渐从烟雾变得如有实质,看起来就是团游曳不定的云絮。它们缓缓蠕动,像液体注入漏斗一样旋转着注入漩涡的刻痕,变得越发黑暗浓稠。
注入黑暗物质的塔楼更扭曲了,开始显现出不该出现在现实的空间结构。
塞弗拉想起了智者之墓。她本来不打算回忆那段往事的,特别是不想回忆那些诡谲离奇的墓室。但她必须把自己已有的经历当成出发点,如此以来,她才能接受塔楼内部的空间变化。
若往前看,事物会以超乎想象的程度坍缩,距她越远就越低矮狭窄,那堵墙壁矮得就像块平放的砖头,本来可以眺望远方的塔楼窗户,如今已经成了一条缝隙。若往后看,则一切事物的尺度都大的惊人,砖石墙弯曲着往上攀升,天花板悬在几乎和云端一样高的位置,窗户看着就像一条摇摇欲坠的窄长芦苇杆。
她觉得往前走自己会被狭窄的空间压碎,若往后走,又会变成一只蚂蚁。尽管她知道一切只是空间结构错乱引起的透视变化,但是,身为现实世界的居民,她还是很不舒服。
塔楼中的漩涡扭曲得更厉害了,如今已是一堆在黑暗中层层叠叠的螺旋,后方的螺旋庞大到视野无法容纳,前往的螺旋几乎要压缩成一个点,其中写满了碎片化的神文,远看好似锯齿状的尘埃,近看则是一堆让人生理不适的诡异涂鸦。
若不是蛇行者手中展开了城市真实的帷幕,塞弗拉真想当场合眼睡过去,反正在这种情况下注视外界也没有意义。
这条青绿色的蛇从顶上悬垂了下来,蛇尾还挂在天花板上,缠着一处扭曲成蜗牛壳状的木梁。她五指张开,青绿色的长指甲闪烁荧光,手中城市的幻影看着就像个精致的方形盒子,其中描绘着城内的一切人和建筑,从缺口处到上城城墙的熔炉神迹清晰可见,人们的一举一动也都映入眼帘。
在军官们的催促下,城外士兵冲入缺口,沿着神迹刻下的坦途涌入城市。疑似祭司和法师的小队站在军队后方,谨慎地掩饰自己的存在,并时刻注意潜伏在神殿骑士和军阵的重重庇护之中。
透过这个木偶舞台似的幻影盒子,塞弗拉可以清晰看到断裂的城墙岌岌可危,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队鱼贯而入。有大群祭司站在后方的炮兵阵列中,对着火炮高声诵咒,命中之后,顿时在城墙上掀起炽烈的耀光。
这些耀光舔舐着城墙,裂纹迅速扩大,更多城墙分崩离析了,就像烈火中的纸卷。趁着熔炉的辉光尚未消退,神殿祭司就像对着烈火泼油一样把神迹到处扩散。
下城区域,熔炉烙下的坦途依旧存在,不过,头一批冲进城内的军队已经迷失。从这里看去,他们就像一群东倒西歪的醉汉在地上乱转,有坦途不走,却冲进了两侧长长的小巷。
有骑兵驾驭战马狂奔,却是在朝着城墙冲撞,直到近在咫尺才发觉事态不对,直撞得人仰马翻,马腿都折了一半。其他人也都在到处乱窜,好似大雨中的蚁群一样散的到处都是。此处没有战争的枪火,没有号角的鸣响,没有鲜血的交锋,只有杂乱至极的铁靴和马蹄踏在满地垃圾的窄巷砖块上。
塞弗拉看向青蛇,这家伙倒吊在天花板上,羽翼下亦是一张妖异的蛇脸。显然没了塞萨尔或是旁人在场,她根本懒得维持人类的形态。“哪边是真实的?”塞弗拉问她,“他们看到的,还是我们看到的?”
“我手中的舞台,是经过一系列几何运算还原出的假象,他们看到的才是真实。”蛇行者慢条斯理地说。
但也只是视域中的真实罢了,塞弗拉想,这些人没法从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中剥离出真实,就像她身前身后的墙壁其实都和原先一样高,既没有坍缩成一个点,也不曾高耸入云。她能在几何透视的意义上理解此事,本能和直觉却无法接受这一切。
“城市已经扭曲了。”塞弗拉说,“你为此准备已久吗?”
“你认为我会为这个准备很久吗?”青蛇毫不意外地回答说,“怎么可能?规模本该比现在小得多,也激不起多少水花,只是对先知展示我守卫城市的姿态罢了。多亏了窃取神迹的法阵。那小噬魂鬼引我过来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会有这么精彩的剧目上演。”
神殿骑士终于冲入城墙,却发现军队已迷失在变幻不定的城市之中。有人用了打破幻术的法咒却毫无用处,还有祭司眼泛白光,用了可以看破一切的真实视野,四周却依旧都是错乱疯狂的屋邸和毛线团一样扭曲盘绕的街道,将他们层层包裹。
熔炉之眼映出的坦途究竟在何方?青蛇用尾巴拂过她手心的盒子,塞弗拉才发现它位于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狭窄缝隙里,周遭遍布着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延伸的曲折道路。尽管它们事实上就是两边的巷道和小径。
一切都是不规则的,有的道路看着像大平原一样广袤无边,人们置身其中会感觉自己孤身一人,周围空旷得要让人发疯。
实际上,那只是座摧毁了一半却没塌掉的小屋。她看到两名持剑的士兵正在屋中狂奔,奔跑的轨迹像是钟表的时针和分针,累的快死了却还只是原地绕圈。
他们俩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既无法找到出去的路,也无法听到任何响应。
塞弗拉敏锐注意到两人的脚步划出了圆周,圆周则逐渐解体,化作漩涡图案将地面层层覆盖,然后密密麻麻往上延伸。更多错乱的空间结构中出现了漩涡的刻痕,成千上万地延伸开去,然后造就了更加错乱的空间结构。
这一切不是没有理由的,都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无意识中响应了希耶尔的意志,——无穷无尽的迷失最终汇成了一片巨大的迷失域。
是的,塞弗拉想到,神在回应信众的呼唤。尽管他们既没有呼唤,也不是信众,但由于城中无穷无尽的迷失,大神殿竭力避免的希耶尔神迹正在显化。
谁让他们先唤来了希耶尔另一面的神迹呢?尽管是诸神可怖的一面,终究也是神迹。
看得出来,祭司们正在竭力打破幻象,辨识环境,却没法穿透经由迷失恶魔希耶尔带来的诡异神迹。某种意义上,塞弗拉觉得菲瑞尔丝和这条蛇现在才是希耶尔的神选,——希耶尔另一个面目的神选。
至于城中那些人,身为希耶尔的祭司却没法穿透迷失域,是否意味着他们的信仰其实还很肤浅呢?
塞弗拉看到那些纳乌佐格出现了,蛇行者指引着他们穿过迷失域,就像提着木偶的丝线穿过她精心编织的舞台。
传奇野兽人的拓印们带着自己的士兵艰难前行,和第一批迷失的敌人遭遇,然后开始屠杀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倒霉的迷失者。他们一栋接着一栋筛查建筑,一条接着一条清理小巷,惨叫声也掩盖在迷失域中,接连响起却无人听闻。
当然塞弗拉知道,这种情况无法维持太久。很快,第一批死伤就出现了,那名年轻的纳乌佐格负伤逃走,士兵们则都在神殿骑士愤怒的重锤下支离破碎,血肉和甲胄像土块一样飞溅出来。为首的神殿骑士看起来是大神殿从地底刨出来的石头,还是特别老特别硬的那种,
那人穿过废墟,踏过残尸,继续往前——他没有走过城中坦途,而是主动深入巷弄中穿过那些迷失的漩涡。他挨个找到迷失的信众对他们当头大喝,发出神秘的怒吼,命其追随自己的脚步。
他的身影蕴含着神的意志,他的脚步就像有条精准的黑线在他脚下延伸,为他指引方向。
“来看看谁更理解希耶尔吧。”菲瑞尔丝蓦然睁大了双眼,就像在对那些信徒低语,“我要用你们信仰的神放干你们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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