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61章

作者:无常马

真的理解吗?比希耶尔的信徒还理解?塞弗拉还以为菲瑞尔丝过去声称希耶尔是迷失恶魔只是说说。

第681章神选者的造就

锁链层层束缚,飞渊船坠入漩涡,无可挣扎地沉入水底。塞萨尔沿着咆哮的大漩涡往下坠落,水声震耳欲聋,河底遍布船只残骸和残肢断臂。它们随着翻卷的漩涡到处飞转,好似在刮一场猩红色的暴风雪。

作为战场来说,这一幕确实比满地血泊尸骸更叫人惊骇。

在他看来,置身于众目睽睽的水域中行使道途并不可行,最好的法子乃是深入飞渊船,在船只中曲折幽深的廊道里行使道途,可以保证有心者无从察觉。在那之后,借由海之女和海中族裔无形的联系,他就可以将其传至所有海中族裔灵魂深处。

此时第一艘飞渊船已陷入围困,意味着交战的转折点已经出现。潜蜥族群响应召唤,在水底隧洞之间迅速穿梭,不多时就已群聚再此,将船只层层包裹。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水底的蝗灾,汇聚成群分成多股,忽而绞在一起聚拢成群,忽而分散开来漫天飞舞,也难怪海上的水手将其当作噩兆。

听命海妖王庭的族裔涌出飞渊船与潜蜥交战,很快就用血和残尸浸染了水域,尸块卷向远方任由鱼群吞食,血迹也逐渐扩散遮蔽了视线,其中的一切都看不清晰。碎裂分解的鳞片和甲壳亦像暴风雪一样到处飘荡,每在水中前行十来米,都要穿过成千上万的残骸。

在他们两侧,钩腕鱼人沿着剑鱼群开出的道路朝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心冲去,支援潜蜥攻破飞渊船的防守。闪电柱和黑色锁链就像群山的帷幕贯穿水底,遮天蔽日。

在塞萨尔身前身后都已经看不见战场,只能看到浑浊的血污和残碎的尸块包裹着闪电和锁链,浸染了越来越多的水域。有时候塞萨尔觉得自己不在水中,而在遍布云蔼的天际,周遭的战场都是一系列猩红色的云团。

又一道象征着熔炉的锁链被地狱般的景象吞没,骤然断裂开来,但人鱼氏族的祭司已经指使几百名士兵响应法咒,将若干闪电柱从底部崩解,好似玻璃片片破碎。

围绕着神迹发生的争斗愈演愈烈,但是他们布下的锁链有限,从云中落下的闪电却源源不绝。若不做出改变,这将会是注定的死局。

塞萨尔遁入潜蜥交战的血色水域,见得身周浑浊一片,于是切开体肤放出血来。待到他体内鲜血融入这片血色,他立刻往前穿梭疾行。水声越发震耳欲聋,他的皮肤和鳞片汲取着无穷无尽的鲜血,伤口亦像馈赠一样流出自己的血,悄然流入群聚的潜蜥群落中。

血水经过的水域,潜蜥躯体都浮现出猩红色纹路,刻在他们的身躯上好似锯齿状的烙印。海之女对他们诉说着、低语者着不清晰的词句,于是这些受到双重感召的族裔越发狂暴了。他们彼此群聚交织,如同风暴一样飞速穿梭,快得完全无法分辨,蝗灾都不够形容,更像是融成了一团活着的黏油。

混乱之中,塞萨尔忽然听到了颂歌,笼罩着狂热和恐怖,此起彼伏从潜蜥群落中传出。这声响经由海之女的感召传至他耳中,然后又传至某个无法描述的领域,闻之震耳欲聋,就像地震的轰鸣声,却只有他和海之女可以听闻。这是在对阿纳力克高呼祈祷。

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自己真成了阿纳力克的先知,而海之女就是把先知的感召传给羊群的圣徒追随者。为了使得羊群拥有杀戮的勇气,两者似乎缺一不可。这种感觉既令人沉醉又令他戒备,但现在不是戒备的时候,对战事有利的,他就必须利用。

塞萨尔汲取着水域中源源不绝的鲜血,自己的鲜血也流经更为广袤的水域。潜蜥族裔几近狂暴,每一次颂歌更为高昂地响在他心中,都标志着受感召的野兽人无法抵挡的推进。从飞渊船中涌出的抵抗力量挣扎了片刻,就像微弱的烛火一样被扑灭了。

当然,这只是一小片水域,如果他想在更大的领域之中影响战况,就得更接近阿纳力克道途所在。

狗子对他絮絮叨叨了这么久,他都在保持克制,谨慎维持道途的进程,如今为了这场战争,他竟走到这种地步。仔细想来,实在是命途难测。他也不曾想到,本该和阿纳力克全然无关的人鱼,竟会成为为他接受祈祷和传达感召的使者。

击溃飞渊船的守卫后,塞萨尔藏匿于潜蜥群落冲入船中,亦有不少萨满用法咒保护着族群战士。船内当然和森里斯河那条飞渊船一样,拥有远比看起来更加广袤的空间,并被黑曜石一样的墙壁切分成一系列复杂的廊道。

潜蜥族群迅速散开,涌入每条长廊,且均沐浴在法咒洒下的刺眼光辉中。部分舱室满溢着海水,部分舱室海水淹没至腰,部分舱室完全隔断了海水,只有些许潮气笼罩。潜蜥自然是在所有环境都行动自如,他们走过地面,穿过水流,和藏身在船只内部的所有敌人彼此厮杀,用双方尸体铺出了一条亡魂之路。

船只深处传来了法咒对抗的声响,剧烈的轰鸣声意味着狭窄空间内的毁灭也会加剧。一连串磅礴的声浪卷过走廊,前方疾行的士兵都被扫过,鲜血飞溅迸出,洒满了墙壁和天顶。鲜活的血肉也被染上猩红色的巨浪吞没,在冲击中分崩离析,化作到处翻飞的碎片。

一时间整个飞渊船都响彻了海妖的尖叫声,唯有海之女抬手挡在他身前,令他顶着磅礴的声浪在其中前行,越过到处翻卷的鲜血和残肢。

在混乱和死亡之中,塞萨尔距离飞渊船的核心越来越近,倘若今次战胜,这船队里至少有一艘会是他的战利品,可以载着他抵达很多过去无法想象的地方。

“请对你的追随者们再次发声感召,阿纳力克的先知。”海之女对他说,“占领的脚步必须加快了。”

塞萨尔没什么时间犹疑了。他必须在地狱般的景象中前行,并把自己放在其中最深层。他能感觉到愈演愈烈的赞颂,能够听到每一声狂热的呼唤,就连融入他体肤的鲜血都带着虔诚的味道。

他们每一个声音都在和阿纳力克的道途彼此呼应,经由海之女的传递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词,也都带着他们血与灵魂的分量。而他逐渐升起的道途,也会经由海之女的感召传入每个野兽人灵魂深处。

这份感召和他们汲取的先知之血彼此融汇,然后,又会再次反馈到他心中,和他的灵魂彼此呼应。

他在这种反馈中体会到了什么?完满,还有迷醉,好像他头一次体认到真神先知真正的含义。自己的血就像圣餐一样,而他每献出一份血交予涌入飞渊船的潜蜥们,他就能得到千百倍的弥补。他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流血,却永远不会流干。

还有这些祈祷带给他的补偿毫无疑问,法兰人法师的错误在于,他们把阿纳力克的道途当成了个体性的行为,在过去千余年里反复实验,因此引起的灾难、诅咒和死亡数不胜数。

但是,这份力量其实和群体的信仰密切相关,特别是那些蒙受阿纳力克意志而生的野兽人。

许多会让人意识饱受创伤的道途诅咒萦绕在塞萨尔灵魂深处。长久以来,它们都靠戴安娜的封印维持稳定。现如今,它们就像缕缕烟尘一样,随着更多海中族裔在大战中死去,被他们的死亡一并带走了。

塞萨尔发现这些死者灵魂中萦绕着自己道途的诅咒,血肉中也渗着自己的血,就像他们的一切都在他手指尖萦绕。他感觉他和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言说的联系,就像提着木偶的丝线,——这难道是神选者窃取死者灵魂的方式?

“这的确是。”海之女低声说,“某种意义上,你和诸神的受选者是相似的。但因为阿纳力克的特殊性,很难说你们之间的区别有多惊人。”

“我会事后再做怀疑的。”塞萨尔抬起手来,往外挥出。空气中现出一道血红色的残痕,就像萦绕的迷雾,然后有大片血雾从中涌出,如同来自猩红之境本身。

他感觉那些萦绕在他指尖的死者被他抛了出去,说明他的感觉并非错觉,而是真实的洞察。从汹涌的血雾中发出声响,刚刚死去不久的潜蜥从中挣扎着涌出,好像从水井里钻出的藤蔓。

起初他们还小得如同木偶,拥挤在一起从血雾坠入飞渊船中。不过一眨眼间,他们就疯狂生长,变得和自己生前毫无差异,只是身体覆满猩红之境的血雾。死者们挥舞着臂膀往前飞扑,好似流动的鲜血一样朝着飞渊船深处席卷而去。

“神选者都是由成千上万的信众造就出的。”海之女说,“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你在特兰提斯城解开法术的桎梏,在地底的食尸者氏族接受崇拜,就已经给自己造出了第一段阶梯。”

“法兰人看到这景象会诅咒我的。”塞萨尔说。

“但是潜蜥族群会更加敬仰你,”海之女又说,“那些从你手中唤起的死者,也都会被他们视为血战的英魂,蒙受真神赐予于是重返战场。若你带着他们占领飞渊船,让他们在船上为你作战,那些听从海妖王庭的海生野兽人看到这一幕,即使不会当场背叛,也会陷入极大动摇。”

这件事和信使有多大关系,塞萨尔是不知道,不过不用想也能推断出,必定关系不浅。最近他在食尸者氏族是待的太久了,而那家伙做任何决定都不可能是出于随性,长期保持的行为则更是深思熟虑。

不久前塞萨尔还听她说,他把阿纳力克的道途都虚掷在女人和漫无边际的迷思上,说完之后就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他一阵。如果他当真一不小心在这道途上走远了,她——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莱戈修斯说笑一样要给他戴上的王冠。他意识到,有时候王冠给的太刻意了,反而会让人产生戒备心。与其相反,像那只做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母老鼠一样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吩咐,不时提出一些见地,反而会让人发现不了自己细微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经典重要剧情卡文

第682章牺牲和献祭

“你难道没有预见到这一景象吗?”海之女问他。

“那些预言太过破碎了。”塞萨尔说,“我只能猜测。”

“噢,我明白了,”她说,“你太擅长演绎了,塞萨尔,你身上的虚像比真实还要多。哪怕你自己预见未来,你也看不透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说得还真没错。

塞弗拉的骨头都在震荡,神殿修士合唱的颂歌持续了好长时间,到现在都还未停止。骑士们好似铁铸的洪流向前推进,全身都笼罩着颂歌的光辉,声音传到此处还是磅礴至极,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从蛇行者手中的帷幕看去,骑士们好像踏破了虚与实的界限。空间结构已经扭曲至此,他们跨出的步伐却能坚决落在熔炉之眼刻下的坦途上,完全无视了迷失域的束缚。这一幕很难描述,好像特兰提斯城还是它本来的面目,一丝一毫都未改变一样。

“狂热者真叫人厌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毒蛇低声评价,蛇信咝咝作响,“他们只要主观相信自己下一步会落在自己相信的地方就行了,完全无视了我精妙的法术设计。”

塞弗拉觉得两边的诡异之处都很难形容,不过,很显然,神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之策。这么长久的会议不完全是在挥霍时间。

此时世俗军队还在迷失域中彼此厮杀,从青蛇手中的舞台看去,好似两批小人偶陷入一座微缩迷宫中。他们一侧受到野兽人指引到处穿梭,另一侧受到神殿骑士指引逐渐聚拢,每次相遇都是一场血战。

敌我双方本就受到信仰、恐惧和狂热多种因素鼓动,不少人完全相信自己已经受到诸神庇佑,加上迷失域中无处可逃,几乎每一次交战,都会战至其中一方完全死伤殆尽。

仅从表面来说,这意味着敌我双方世俗军队已经陷入鏖战,无从他顾,随着神殿骑士往上城稳步推进,接下来将是世俗之上的正式冲突。然而在更深层次的意义上,塞弗拉完全感觉得到熔炉祭坛的变化,战死在特兰提斯的每一个信众,他们心中的坚决和狂热都像一堆煤炭落入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既定的牺牲愈演愈烈,熔炉之火也愈发旺盛。尽管一切都在她预想之中,但这一幕还是相当残酷,完全出自塞萨尔之手。这一切令她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杀意?为什么是杀意?她最初是为什么想杀掉塞萨尔来着?

冬夜忽然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就像一阵迷雾。

“亚尔兰蒂当年切分灵魂的时候,确实把一些她认为不必要的情绪分到了你那边。”冬夜的声音毫无生气,“虽然从当年的经历来看,是你在残忍地杀害他,但你的残杀充满了自我伤害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是无法承受这世界的疯狂之后产生的痛苦。塞萨尔却完全相反,受尽了伤害却对一切甘之若饴,永远都在接受,永远都在体会,永远都在微笑。”

菲瑞尔丝侧了下脸,视线都有些恍惚,她似乎对这话感触深刻。

“我知道。”塞弗拉说。

“他拥有惊人的知识,知道世间的一切事物该是怎样。他也拥有一套衡量世间万物的尺规,明了何为对错,何为公正,何为道德戒律。”说到这里,冬夜停顿片刻,“但他只是知道,就像我也只是知道。”

“现在说这话合适吗?”她问道。

“我认为有这么说的必要,”冬夜说,她无形无质的声音飘渺又冷漠,“真正的感触在你心中,塞弗拉大人,他是没有的,只有和你短暂接触的时候他才能得到一点,然后又会像沙子里的水一样逐渐渗出去,消失不见。”

其实在智者之墓,塞萨尔死了无数次之后找她要来一个吻,这件事,也不过是往昔之事的延续罢了。

第一次在恍惚中要了塞萨尔的命的时候,他就在问她心里的空虚感是否有所好转,那已经是千余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每次鲜血汩汩流出,都伴着他的絮絮叨叨,说得停不下来,好似循环往复的死亡对他不过是睡去和醒来,而她不过是拿着流血的尖刀和他道晚安。

到了后来某天,塞萨尔居然真要求她吻一下他的额头,对他说一声晚安。至于塞弗拉,她觉得他太莫名其妙,根本没有理会,一如他每次都和前一次不一样的迷思和狂想。事情再往后,就是千余年以后的诺伊恩了。

塞萨尔灵魂的病态,不止是体现在承受和忍让上,也不止体现在他总能微笑着接受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上。

他不是接受,是缺失,因为缺失所以不会做出正常的反应,于是只是接受。亚尔兰蒂当年从他身上拿走了太多情绪,而这些情绪全都落在了塞弗拉身上。他不会做出反应,但是她会。

正因为缺失,塞萨尔才能接受亚尔兰蒂曾经带给他的伤害并一如既往的生活,好似他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换成任何人来,哪怕可以勉强苟活下去,也会被他当年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现实彻底逼疯。

当年他们俩都十多岁,在学派头一次接触,塞萨尔就把他承受、感知却无法体认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塞给了塞弗拉,弄得她大病十多天,灵魂中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当年她全靠菲瑞尔丝照顾才缓过气来,也有一部分理由是他带来的情绪会逐渐流失,正如冬夜所说,——像沙子里的水一样逐渐渗出去,消失不见。

后来塞弗拉躲了塞萨尔好久,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们再次在军营中碰面。因为上了很多次战场,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坚定了不少,这点确实没错,但她还是因为他一股脑塞过来的东西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月,灵魂中充斥着更加可怖的黑暗和绝望。

也许她该继续躲开他,也许她不该继续接受从他心中涌入的情绪,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本是一体的两个存在,似乎就是会无法避免地靠近彼此,寻求那些他们本该拥有却又缺失的东西。

塞弗拉很早就因自己空洞的意志困惑无比,似乎她天生就缺乏主观动机,像是个木然的白瓷人偶。当年若不是有个主人看着,她说不定会因为缺乏求生欲望走进湖里,就站在湖底逐渐窒息,看着自己溺死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就在吃下塞萨尔心中那些黑暗的事物后,她得到了些许满足,甚至还感觉到了主观欲望。是的,从他灵魂中流出的东西有着剧毒,但她只能以此为食满足自己的空虚。

最初的杀害,她还有些懊悔和情不自禁,可到了后来,事情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当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进食,而她唯一能吃的就是塞萨尔,他当然也是毫无芥蒂地把自己献给她吃。如今她才逐渐发觉,这不过是完成一个人观察世界、感知世界和体认世界的完整步骤罢了。

为何是杀害?当然是因为完成整个过程之后,塞弗拉体认到的东西她根本无法接受。她困在因为他们俩的经历和行为产生的恐怖之中,她必须了结他们双方才能得到自我拯救。但是在这疯狂的世界中,连杀害都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她只能借着杀害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

那么,如果塞萨尔继续这么观察世界、感知世界,却没法体认到任何东西,只能靠他拥有的知识来做推断呢?

显而易见的是,这场宏伟的献祭就是他推断出的东西。把被安排好的祭品献给熔炉,就像把煤炭填入炉灶,目视它们缓缓燃烧。等到煤炭都燃成灰烬,熔炉的烈火就会熊熊升起,烧尽一切。然后他就会得到他推断出的东西那些在他拥有的知识中是正确的东西。

当年的主宰者是经历了多少岁月才决定行疯狂之事,塞弗拉也不得而知,但至少也会以千年为基石,甚至还要更久。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最初的先民才下定决心展开他宏伟的献祭,其中注定会伴随着可怖的牺牲和荒唐的灭绝,只为抵达他推断出的希望和拯救。

对于塞萨尔,道路的方向从最初就摆在他面前。他拥有这些知识,并用这些知识告诉自己对错和方向,一遍接着一遍对自己诉说应当怎么做。他用它们为自己指明路途,纠正谬误,得以一直走到今天。

然而很不幸,这法子是会出差错的,因为不是每一件事都写在他拥有的知识当中。

塞萨尔在特兰提斯造就的一切,就像他扮成信徒,然后对着真正虔诚的信徒诉说信仰和真知一样,——他心中其实毫无信仰,就像他其实也不明了他如今的作为。把特兰提斯的人当成精心打磨的煤炭,把他们献给熔炉令其熊熊燃烧,于是奇迹就会造就,这个看起来合乎逻辑的事情实则蕴含着可怕的含义。

更可怕的是,这种事情他一旦做惯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牺牲。”冬夜继续说,“我可以看出你体认到了它的另一个面目,——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献祭。你再也难以挽回如今的过错,但你至少可以扼杀你们自己,以免以后产生更多过错。但我想说相比于这世界过去发生的事情,特兰提斯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改变了。”

“如果我们是完整的”塞弗拉说。

“如果你们是完整的,塞萨尔一定不会这么做,这是无可置疑的。”冬夜说,“但你们也都不会走到今天,千余年以前就会黯然死去。亚尔兰蒂知道,完整的你们只是个普通的有知识的人,那种东西不可能忍受你们双方遭受过的痛苦和磨砺。”

第683章我也有法子打扮你

塞弗拉自己心里掀起了波澜,其他人却未必,那条蛇更是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毕竟塞萨尔越接近主宰者,她的存在就越有利。

她们还在对峙的时候,蛇行者手中的微缩舞台已经进一步展开了。可以看到,遍布夜幕的黑色荆棘还在往四面八方延伸,熔炉之眼藏匿其中,投下的视线越发炽热,正压迫着上城的祭坛。

熔炉祭坛的光辉战栗起来,逐渐往内收缩,周遭的空气也跟着一起颤动。光辉无法覆盖之处,街道和建筑纷纷蜷缩发黑,燃烧殆尽,仿佛炉灶中柔软的羊皮纸卷。夜幕下的虚无中,可见许多难以辨识的丝线从战场投向上城区域,熔炉之火虽是逐步后退,却越烧越旺,始终屹立不倒。

塔楼的黑暗中忽然染上一片灰暗的色彩,约有人手大小,呈现出一片狂乱的漩涡状。塞弗拉看着它逐渐扩张,随后信使从中出现。

“神殿的修士传来消息,熔炉之眼受到蒙蔽和阻碍,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已近疯狂,他才是在渎神。”她说着顿了顿,看向塞弗拉,“我大约猜得出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想,只要你不再自顾自远行,你有的是时间让他体认这个世界。话已至此,我希望这里不要再生是非,以免把城中更多人投入祭坛中。”

“你现在说这话,可真是晚的过头了。”塞弗拉摇摇头,瞥向蛇行者手心的微缩舞台。

信使也侧过脸去,视线和她落在同一处位置,更多燃料正在投入祭坛,抵挡从天而降的毁灭。“有些手段是必要的,我能做的只是减缓它酷烈的程度。”她沉声说,“比起从一开始就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更倾向于决绝的完成一切,然后再去寻求补救。”

“你最好总能找到补救的法子。”

“我知道,”信使回说道,“这点不用多说。”

大神殿的军阵笼罩着颂歌,势不可挡地指向上城,朝屹立不倒的熔炉光辉席卷而来。这一场面看似宏伟可怖,但是,这么快就把神殿的骑士和修士压向前线,其实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是他们被迫做出、也是必须做出的抉择。

乌比诺大公和维拉尔伯爵带来的世俗军队中,能够承载神迹光辉的人本就不多,没了颂歌庇佑就会困在迷失域,强行用颂歌庇佑却又会令其发狂。如今港口的战况焦灼不前,大神殿寄予厚望的海妖王庭连特兰提斯的边都没摸到,短时间内,只有神殿的兵力可以突破至上城。

特兰提斯的城中居民沐浴了这么久的熔炉光辉,他们困在迷失域中都得靠纳乌佐格指引,更何况雇佣兵居多的世俗军队?若想短时间内突破防线,就必须放弃困在迷失域中的世俗中人,把神佑的骑士压向前线。

乍看起来,城内城外的世俗军队都已陷入鏖战,城防空虚,正适合把神佑的骑士投入作战,还免去了他们和世俗中人纠缠的困扰。

然而,这仅仅是舞台的表象,是可以言说、可以写在后世历史的记录。在此之外,还有一层不可言说、也不可书写在历史当中的含义,那就是两边都在行使残酷之举。

大神殿把世俗军队当作抛出的诱饵,引出特兰提斯城内所有手段之后,他们就将诱饵弃之不顾,只管自己长驱直入冲向上城。特兰提斯也在把城中作战的人们当成燃料,他们每一次厮杀,心中的狂热都会愈发强烈,战死之后投入熔炉的燃料,自然也会越发炽热。

仅就这点来说,陪同神殿作战以及陪同法术学派作战,双方的区别也只在于哪一边牺牲的更不明显罢了。神殿为了信仰会多编织一些弯弯绕绕,把事情做的更隐秘,法术学派则根本装都不想装,都这年头了还在养奴隶。

飘荡的烟雾逐渐笼罩了整个特兰提斯,暴风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灰烬如雪花般飞舞飘落。很多街道上堆积的灰烬都已淹没脚踝,尚且幸存的建筑都给浸染得灰蒙蒙一片。枪炮在曲折复杂的迷失域中几乎失去了效用,因为就连炮弹没了神佑的辉光都会深陷在迷失域中。已经有不止一枚炮弹绕着某处半塌陷的墙壁做起了圆周运动,一直转到落地都没转出去过。

迷失域中的战况越发复杂了,战场已经切分成了无数块,受到蛇行者操纵的纳乌佐格们却很快适应了一切。特兰提斯的士兵会在战死之后投入熔炉,敌方的士兵却不会,因此献祭一直在迷失域中悄无声息地进行。

迷失的士兵撞上那些毫无表情的屠夫之后,每场战斗都短暂而血腥。有些逃跑的人撞入同僚怀中,进一步扩散了恐怖的流言,描述那些受到神佑的刽子手是怎么像屠宰婴孩一样屠宰他们的战友,又是怎么把砍下人头的残躯像棍棒一样挥舞,用骑士尸身上的金属甲胄把人和墙壁一起砸成血肉和泥土的混合物。

当然,这种溃败并不奇怪,目前除了少许几个老骑士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服从神殿的命令,执意要救出他们的战友,其他骑士都放弃了两边的鏖战直指上城。在大神殿中,心生怀疑的不服从者终究还是少数。

“塔楼很快就会暴露了,”信使说着看向青蛇,“希望你们做好了抵挡的准备和放弃的准备。”

话音落下,蛇行者就开始了转变,她汲取着周遭的黑暗,令它们环绕着她的躯体不断汇聚,看起来就像许多条蜿蜒伸展的流体黑蛇环绕着她流淌,不时穿过她青色的蛇身躯。而她的躯体本身也虚实不定,随着穿过她虚体的物质发生改变,显得变化莫测,诡异至极。

塞弗拉知道,自从走出智者之墓,蛇行者就从未展现过自己本来的面目。不过为了给塞萨尔展示自己守卫城市的意愿,她还是得多付出一些才行。

菲瑞尔丝低声诵咒,更多黑暗物质从窃取神迹的法杖中蔓延而出,连结着蛇行者的蛇身躯。她看起来越发诡异了,光线好像无法落在她身上,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去照在了她背后的天花板上,但她却又清晰可见,只是缺乏了鲜艳的色彩对比,呈现出纯粹的灰色。

就像一副铅笔画。

“只要你在守卫城市,城中的教派当然也会支持你。”信使说着取出一枚灼灼燃烧的璀璨结晶,毫无疑问是凝聚着熔炉之火的结晶,“就像在墓中一样把它们投出去吧,蛇行者。虽然我们希望你把它们都投向夜幕中遮蔽熔炉之眼的荆棘,破坏那些屏障。但是,当然,你可以随你的意自行使用和保存一些。”

青蛇握住结晶,一轮辉光从中迸出,点燃了环绕着她身周的黑蛇,但她毫无反应,任由它们被耀眼的白光吞噬。塞弗拉看到,随着熔炉的辉光点燃窃取来的神迹,充满诡异色彩的蛇行者真身已被完全遮蔽。一副神圣耀眼的甲胄笼罩着她全身,任谁来看她都是萨加洛斯的神使,而非虚实不定的恐怖野兽人。

她展开两只臂膀,往上浮升,光辉闪耀的盔甲之下已经不是蛇尾,而是一条蜿蜒穿梭的耀眼尾迹,就像星辰划过夜空的轨迹。再往上看去,内里更是一片辉光,完全看不到她本来的面目。

这一幕真是虚幻,而且荒唐。

“你希望作为神殿的使者出战吗?”信使朝塞弗拉看了过来,“我也有法子打扮你,只要你同意。”

第684章彻底扼杀我和你

正在发生的一切颇为虚幻,虽然他了解前因后果,知道一切是因自己而生,心里却缺了些确凿无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