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0章

作者:无常马

那人带着自言自语把它丢进嘴里,像是在吞下一块小面包,“很好,现在我知道了,在我们展开对话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怎么研读过《军事要略》。我该称赞你吗,塞萨尔?从捡到尸体上的兵书到你自认为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官,竟然才过去了这么点时间?”

“你在干什么”他大脑转不过来了。

“我没干什么,只是在读书而已。”那人说,又从他的大脑里取出一块闪烁的碎片,丢进自己嘴里,“从广义的角度上来说,人类的思想也是一种书籍,区别只在于你会不会读。当然我先得做个声明,不是每个人的脑袋都值得打开来去阅读,也不是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有可以称作智慧的东西,你明白吗?大部分时间里,我只是在翻那些糟践我眼睛的烂书,愚蠢又乏味。”

“你是本源学会的”

塞萨尔刚想起来一个词,就被这人随手抹掉了,好像用橡皮擦掉一点微不足道的笔迹。

“别想太多,”那人说,“反正你也不会记得。要是待会儿你还记得这事,我就得给自己的工作失误忏悔了。不过,你至少知道个本源学会,这很不错,甚至让我有点内疚,毕竟你不是那么无知。”说完这人又从他脑子里取出一块闪烁的碎片,丢到口中,“哦!你竟然还知道我们叶斯特伦学派,这更好了。你能再仔细想想叶斯特伦学派的事情吗,我想多看几页,人类这种书籍没有目录,旁人想查阅实在太慢了。”

一条皮毛泛灰的狼类忽然从旁边钻了出来,不做声地观察起了他俩。“这是你以前养过的宠物?真是可悲。”那人斜睨着蹲伏在地的灰狼,“人们遇见这种困境时候都会想起来自己的爱人和师长,你却想起来一头莫名其妙的野兽。你是和这东西交媾过吗?”

“你总是这样为你们的什么继任者铺路?”塞萨尔终于组织出一句话,“为了什么?”

第113章我只是爪子发痒

“你问我这个?”那人听着惊讶极了,“你被你的老父亲在诺依恩的城堡里关了那么多年,你还要问我这个?我们只是在给予自由和严加看管之间找到了恰到好处的平衡点而已。只有不被寄予期望的废物才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明白吗?我真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明明你自己就是个贵族后代。”

说完又是一块碎片从塞萨尔大脑中跃出,抛入那人口中。他没有能力去争辩,因为这人拿走的不只是他的记忆,而是他的思维,其中有着理解能力、逻辑能力、言语能力甚至是智慧本身。

人类的完整性在对方手中并不存在。这人剥除了他的记忆和思维,就像解剖官剥掉人身上的皮肤,接着抽出肌肉和骨头,欣赏它们的结构和纹理。

“比喻用的不错,”那人边吃手头的碎片边表达赞同,“你就像个诗人一样。看在这个比喻的份上,别担心,塞萨尔,等我把你仔细推敲过一遍,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拿走,我就放过你。然后,你就可以去宫廷里当一个了不起的诗人了。宫廷贵族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我看你还挺适合当宫廷贵族的。”

眼看这人吃得津津有味,塞萨尔却完全说不出话。每一句他竭尽全力想从思维转为言语的发言,都会在他说出来以前忽然消失,出现在对方手心里。

“别这么看我。”那人浑不在意地揉弄着自己手指间闪烁的碎片,“这只是读书,不是剥皮抽骨,明白吗?我只是暂时把你的书页拿过来看看而已。虽然有一些我不会还回去,但不会太多,虽然有一些我会做些涂改,但也不会太多。说到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到底有多少人”

当然,对方已经知道了整句话的内容。“别说的我好像残害了谁一样。”那人装模作样地叹气道,“让一些像你一样看不清自己的人走你们该走的路,让一些有资质的人留在我们的继任者身边,这是个筛选的过程。人们并不会因此过的更糟,说不定反而是走上了符合他们资质的道路。也许你也有这个资质呢?不过我得把你多看几遍、多翻几页才行,经过一遍又一遍的阅读,我才能看清楚”

这人忽然不吭声了。半晌过后,这人又笑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走在失落道途上的家伙。不错,真不错,放在许多时代以前,说不定我会在你脑子里做一场即兴创作,好让你当个忠心耿耿的卫士。不过,现在不行了,没人想冒这个风险,我也不想。”

这人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是的。”对方说,“虽然很遗憾,但你落选了,你不是没用,只是危险性太高了而已。而且你也不能去奥利丹王都待着,不然你捅了大篓子影响了我们的学派该怎么办?你觉得你该去哪?要不要带队找个叛乱者据点冲过去,然后落个为奥利丹牺牲的名头,你觉得怎么样?”

塞萨尔可不想冲锋陷阵。

“不,你应该想。”这人否认说,“要不然,你这种躲在山头上俯瞰底下人厮杀的家伙也太难遇难了。现在,请你保持安静,亲爱的塞萨尔——我得集中精力创作一个更勇敢、更渴望荣誉的塞萨尔。这可比读书难多了。”

灰狼抬起头来,张了下满是獠牙的嘴。在这人伸出手的片刻时间,头颅消失了,然后整个上半身都不见了,两条大腿突兀地站在原地,接着也消失不见了。全没了,什么都没了,那头狼慢条斯理地磨了下牙齿,身体忽然扭曲起来。

说实话,有点反胃。塞萨尔目视它的骨头像绳索一样拉长,把皮肤撑得支离破碎,血迹斑斑的肌肉也如解体般裂开,在树杈一样钻出伤口的簇状血管上重组起来。

经过某种极其艰难的缓慢转变,它从狼类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类人存在。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它有一半脸还是头野兽,或者说一半身体都是,看着像是把一个人的左半边身子和一头灰狼的右半边身子缝了起来。

它和那个阿婕赫有那么点像,不过似乎也不是那么像确实都挺雌雄难辨,面目轮廓俊秀纤细,但它的气质看着更像是阉怜,相比之下少了几分英气

“库纳人的相貌特征就是雌雄难辨。他们自称为完人,但在过去,法兰人管他们叫残缺的弃民。另外,如果你还像这样把第一次看到的人当成阉怜,你就该想想自己干过多少类似的烂事,又有多少人和你有莫名的仇怨了。”

塞萨尔不太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一副和他很熟络的口气。

它抱着手臂注视了他一阵,丰腴饱满的胸脯就那么架在胳膊上,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赤身裸体,一头灰白长发像野草一样肆意妄为地生长,落在它窈窕的身体各处。它的肢体修长有力,极具美感,双腿间一团湿漉漉的绒毛确实地说明了它的性征。

在他终于改变了思想中的称呼之后。她把自己的兽爪张开了,看着尖锐又锋利。然后,她在他惊悚的注视下把利爪按在自己耳畔,用力插进了自己的脑子。一阵令人不适的搅动和搜寻之后,她从自己脑中取出一堆闪烁的碎片,随即就上前两步,强迫性地划开了他的头颅。她在同样的位置把她的爪子伸了进去,把它们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现在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感受。”阿婕赫说。

由于她还把利爪卡在他脑袋里,塞萨尔颇有些难受地点了下头,感觉头晕犯恶心。刚才被剥离的思维都回来了,他也确实逐渐恢复了自己支离破碎的理解能力和判断能力,而这都靠一个不久前还想强占他躯壳的孽

虽然他及时止住了下意识的思考,但她还是把兽爪捏紧了一点。

“我很抱——”

“回答问题,”她眨眨眼说,“不要跟我谈论毫无意义的场面话。”

“蛮好的,”塞萨尔摊开手说,“排除你攥着我不知算是脑子还是什么的东西不谈,整体来说都很好,都回来了。我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却下意识侮辱了你,但你能稍微松开一点吗?哪怕一丁点也行。”

“我只是爪子发痒,想找点趁手的东西捏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塞萨尔,嗯?”阿婕赫问道,“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以这个诡异的身份出生在萨苏莱人部落,我又究竟迷失了多久、究竟遗失了多少过去。我理应有条很久以前就给自己准备好的路,但我却想不起来了,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这真是出悲剧。”

“你说的很对,”塞萨尔只能回答,“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呢?”

“你确实很会若无其事地拉拢关系。”她歪了下脸说,“我想,我还是欠你一定程度的感激,所以你也用不着跟我讨论谁救了谁的命,你觉得呢?”

“你说得都对。”

“我并不介意一定程度的言语冒犯。”阿婕赫盯着他,“但我不能忍受浪费。”

塞萨尔觉得他该提供一个友善的微笑了。“那是自然,”他竭尽全力用他依旧被搅成一团的大脑揣摩她的心思,“你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住所,虽然你没能把原主人赶出去,但你也不能眼看一个强盗忽然闯进来,不仅要把这个住所从你身边夺走,还要扔到战场上变成一具尸体。这确实很浪费。”

她点了点头,看着居然还有些优雅。“那么,你还记得你和那家伙讨论过什么吗?”她说着咧嘴笑了,“关于我一定不会找到契机现身,也一定不会在她找到解决之道以前作祟的事情?”

塞萨尔再次给她提供了一个微笑。“我们也欠这位法师阁下一个感激。”

第114章到底是谁在遛谁?

“感激他的傲慢。”阿婕赫补充说,“但你自己又怎样呢,塞萨尔?”

“我知道,我知道。”塞萨尔无奈地应道,“冈萨雷斯,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破烂矿区;弗尔米总督,一个只擅长钻营和敛财的愚蠢官僚;地方叛军,一帮拿着抢来的军械装备武装自己的土匪。我也好,他也好,我们都想不通这地方竟然会有世俗之外的恐怖。但说实话,这事发生在冈萨雷斯,就跟喝口水呛死自己差不多荒唐。你总不能让我到哪都疑神疑鬼。”

“理由不错,你可以回到半个钟头以前把它讲一遍,试试用这话劝他放过你。”

“我没法子。”塞萨尔继续说,“就算我一直疑神疑鬼又能怎样?谁能想到会凭空冒出一个法师把我当书吃?我根本不认识他和他所谓的继任者。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都理解不了他想干什么。”

“现在又怎样?”阿婕赫问道。

“不怎么样,对那个法师,我这样的人算不上是人,只是一些长得像是人还说着人话的东西。这些东西随处可见,寻常无奇,有些能给他所谓的继任者当工具,但大部分都不行,所以他们都是些次品,完全不值得在乎。我觉得,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把别人当书翻,他确实很难把底下的人当同类。”

塞萨尔实在很想摇头,他继续说:“在发现我身上有阿纳力克的道途以前,他想的是什么?他觉得我更适合当个宫廷贵族整日作诗,于是他扯出我的心来涂涂改改,写上他觉得我该有的想法、划出我该走的路,而且我还得为此感激他。”

“如果你不能断定你在何时何地更有可能遇见他们,”她说,“你就该一直怀疑一切。”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

“很明显,在乎这个词蕴藏的含义不止是世俗情感。”阿婕赫说,“如果你死了,哪怕是道途被剥夺了,我会怎样?我会迷失方向,就像一幅油画没了纸张,只剩下一堆油彩掉在泥地里。我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这话要是是真话,那就真诚的过了头,要是是假话,又太让人不安。”

她笑了,从他脑袋里拔出那只血淋淋的兽爪,搭在他肩上。这是她第一次像个人一样触碰他,说实话很让他惊讶,感触好似不经意间被鸟翅拂过脸颊。“我真假不定的发言让你不安了?”她问道,“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话是无所谓真假的,你不觉得吗?”

“刚才你本来可以换具身体,但你看起来没有换个地方住的意思。”塞萨尔旁侧敲击地说,“那个法师是死了,但他已经变成空壳的身体还在附近吧?”

“他的身体是在附近。”她同意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非得待在我这儿,但比起听你真假不明的辩解,先把它当成既定事实也许会更好。”塞萨尔耸耸肩,“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婕赫打量着他:“我该称赞你的态度很现实吗?还是该说你很麻木?”

“都不是什么好词,我希望你管这叫无奈之举,谢谢。”塞萨尔回应道,“你也知道,自从我没法用密仪石之后,我就只能靠菲尔丝做各种防护了。但是,这里是冈萨雷斯,冈萨雷斯什么都没有。所以,除非你继续——”

“我不是任何人的庇护者。”她先一步否认说,“而且你也不会再遇见这么好的时机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傲慢,会把毫无防备的要害暴露给我。”

“你都住了这么久,就不能付点房租吗?”

“这住所空间很大,大部分地方你到死都不可能用得上。”阿婕赫用戏谑的发言回应他的发言,“更何况,我一直像只小老鼠一样安静。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又谈何收缴房租呢?”

“那你能怎样?”

“给你一些建议。”她说,“你从公爵那儿要到的物资,其实不是公爵本人手头的,更不是他从国王那儿讨要的。”

塞萨尔听得眉头直皱:“那还能是从哪来的?从叶斯特伦学派吗?”

“也不是,”阿婕赫说,“是公爵千金为她自己筹集的物资,和任何势力都无关。里头不止有世俗所需的军需物资,还有从伊翠丝筹集的法术材料。”

“你是说,”塞萨尔思索着说,“我和菲尔丝只是想在伊翠丝弄点自己用的东西,有人却弄到了一支军队所需的物资。”

说完他顿了顿,发现阿婕赫仔细端详着自己,一副饶有兴致甚至是期待的神情。她左边的鹅蛋脸光滑精致,几乎看不出性别,却也看不到表情,好似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娃娃。右边那张狰狞的狼面反而很灵动,表情丰富,笑得也很自然,她的眼神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有些话已经不必说了似的。

“你用这种表情看我,是在等我提出什么见解吗?”塞萨尔问道。

“没错。”她答道,又咧嘴笑了,狼面上的嘴咧得更开了,尖牙似乎都在跟着颤抖,“你总是有法子另辟蹊径,不是吗?倘若这世界要立个谎言和虚像之神,一定非你莫属。”

“不,我只是被迫想个法子自保。”塞萨尔否认说,“不过,要想对付跟我讨论指挥权的公爵千金,确实没有比谎言更好的法子了。”

“哦,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子虚乌有的贵族大人?”

“如果不是把我当书吃的法师大人已经变成了空壳,我其实很想借他的名义写份信。”

“虽然他已经是具行尸了,但提着他的木偶线操纵他做点小事还不算难。”她若无其事地说。

塞萨尔瞪大眼睛盯着她:“你刚才还跟我说他已经死透了。”

“我说过吗?”阿婕赫若无其事地应道,“我没说过,我只是没否认你的暗示而已。难道这也算是撒谎吗?他的身体是在附近,这可是真话,没有半分作假。至于他有没有变成空壳,那就任凭你自己想象喽。”

他是遇见过不少难对付的人,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别人应对他的话术,要么是有个不可逾越的底线,要么是能在事情不对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但她好像是早就摸透了他的招数,找准了每个能让他无功而返的法子一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把手轻抚在他脸颊上,“显得你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样。”

“你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像狗一样盯着人类的每一个动作吗?”塞萨尔问她。

“欣赏你把言语当成利刃四处伤人,还能是干什么?”阿婕赫反问道,“事实上,我认为讨论谁更像条狗没有实际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狗的主人,想教育自己忠心耿耿的契约小狗。等你发现自己遛狗,却被狗遛进了道途最深处,一点点沉到了底,你才能意识到,到底是谁在遛谁?”

“那你就有不沉底的法子了?”

“我当然没有,”她说,“正因如此,在这没人想进来寻死的道途里遇见同路人才更奇妙。也许我们俩可以打个赌,看看谁先发疯。”

“前提是我还能活到自己发疯的时候。”

“这是最现实的看法,不过我很喜欢。”阿婕赫同意说,“如果你都不一定能活到自己发疯的时候,那发疯也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征兆罢了。”她说舒张兽爪,赤脚在地上走动,手指从他的脸颊抚到他后颈,身子也绕着他转了一圈,从他身前来到他背后,“你想好该编织怎样的谎言了吗?身为一个巧舌的说客,应该没人比你更擅长这事。”

“这取决于写信的人是什么身份。”

“学派里的老师。”她说,“虽然她在各个领域都有老师,他算不上特别重要的一个,但总归也是个老师。”

“他有引荐的权力吗?”

“嗯确实有,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当她的师长呢?总不能是教她怎么编织谎言和用话语伤人吧?”

“我认为你比我更擅长编织谎言和用话语伤人。”

阿婕赫耸耸肩,胳膊搭在他身上,绒毛拂过后颈和肩膀弄得他浑身都痒。“虽然我很想反驳,但这事确实没有分个先后的必要。”她说,接着又改了口,“另外,我认为你其实可以教人这个,反正当贵族的都有睁眼说瞎话的需要。”

“你就没有更实际的意见了吗?”

“公爵大人的千金对军事指挥一窍不通,这个够吗?虽然你看起来也只比一窍不通好那么一丁点。”

塞萨尔点点头,“够了,靠实际战果足够糊弄一段时间了。”

“只靠糊弄可没法骗人给你准备急需的材料,塞萨尔。我似乎还没告诉你,她可以和被关在军事学院的家伙们取得联系,这就是为什么她敢和你讨论指挥权归属。就算你拿着死人的引荐占据一时上风,也免不了后续无止境的质问和怀疑。”阿婕赫在他耳边说,“她就在那看着,只要你失误一次,你就什么都没了。”

“和我现在面临的困境也没什么区别。”塞萨尔说,“无非就是多一个难题而已。比脑袋里住着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处理多了。”

第115章把它切下来

“哦,是吗?。”

“是这样。”塞萨尔看着她,“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我在这里试着杀掉你,或者你在这里把我吃掉,事情又会怎样。”

“谁知道呢?”阿婕赫耸耸肩说,“你大可以试试,也许你就该把它当成目标。自从你在诺依恩的街道释放了自己的饥渴,直到现在,你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不如顺着道途多往前走几步吧,塞萨尔,说不定你能找到机会,把我抓住,然后把我撕成碎片呢?反正当时你也是这么做的。”

她把狼面那一半的眼睛大睁着,人面的灰眼眸却微眯着,似乎有着不同的情绪。塞萨尔隐约觉得,她这张人脸并非没有表情,只是无法顺应她的主观意愿做表达而已。也许它传递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情绪,也许她也并非永远言如其人。

说这话的时候,阿婕赫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做出邀请的姿势。这时候她掂着狼爪的足尖,看着就像个舞者。她的动作优雅大方,举手投足间的姿态让他觉得,她绝非一头受诅的野兽这么简单。

她透露出的话风也在告诉他,她绝非这些年出生在萨苏莱人部落的受诅咒者。她的生命要更长久,经历也神秘莫测,关系到某段失落的历史。

看着那只他在诺依恩时刻放在怀里揣着的手爪,塞萨尔忽然心感好奇,于是趁着她伸手时一把捉住,顺着她手爪中心的肉垫按了下去。说实话,在诺依恩他也这么干过,彼时兽爪毫无反应,此时爪子就在她本人身上,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利爪从她收拢的手掌中钻了出来,闪烁着寒光,看着尖锐又锋利,刺在他手腕上让人隐隐作痛。说来奇妙,他一时间竟涌出了些热泪,因为他还名叫端午的时候常常这么捏小狗的爪子。很多过往之事都被他隔绝在诺依恩那座祭台的另一端,祭台也正象征着他和过去的离别,但它们不是不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而已。

阿婕赫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我在怀念诺依恩的往事。”他随口说道。

“你有些太无聊了。”

“我一直都挺无聊。”塞萨尔回应道,把她的兽爪握在手心里,“我既不在乎王国争端,也不在乎历史变迁,我只想找个地方过我无聊的日子,其它的一切都是被迫。所以现在我有个问题,如果那个阿婕赫找到法子把你赶了出来,等到了外面,我还能像这样把它拿在自己手心里吗?”

“你所谓的过你无聊的日子,已经影响了无数人的生命和死亡,塞萨尔。你一边说着自己并不在乎,一边对什么东西都是拿起来了就不想放下,是否太过虚伪了?”

“是吗?很好,那这只爪子我也舍不得放手,对此你有什么见地吗?”塞萨尔反问道。

“你可以把它切下来带在身上,反正那时候我也不可能反抗。一条胳膊而已,你想把我的四肢都切下来也随你的意。”阿婕赫说。

塞萨尔刚想说她太过激了就脑子一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他在审问间的椅子上坐起身来,感觉精神恍惚,像是做了场长梦,不禁打了个哈欠。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

狗子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我在这儿盯了您一个多钟头,没有任何事发生。”

“去把藏在附近的尸体找出来。”塞萨尔边打哈欠边说,“那家伙还没死多久,趁着他意识还剩点渣,还能把他拿过来写封带着他们学派标记的信。等他死透了就没法使了。”

乌比诺的孩子是个麻烦,但也只是冈萨雷斯这个麻烦衍生出的小麻烦。只要能把冈萨雷斯处理妥当,公爵家的千金就没什么好怕的,因此事情的核心还是在于冈萨雷斯的叛乱。这个地方就是他以后在奥利丹立足的关键,若能借用她的势头,说不定反而可以开拓出更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