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事实确实如此,很快,低声商议就被搬运工们狂躁的大喊给盖住了,狗子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两边吵了起来。那些搬运工对他很沉默,这时候却表现出了各自飞快的语速,污言秽语不断,反复强调九枚银币没法给五个人平均分,所以,他们要求看在附送品的份上多给一枚。
窗那边的人也喊了几句,说,塞萨尔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钱,如果给了钱,岂不是去狗坑附近随便绑个矿工过来,也能值一枚银币了?
搬运工们根本不服理,于是越发狂躁了,叫喊声也逐渐变成咆哮。那个脸颊烧伤的搬运工直接对着架子一蹦,就像条猿猴似的爬了上去。他那张烧伤一半的嘴不停开合,像是患了癫痫,唾沫星子像大雨一样喷到二层布满烟灰的窗户上。
身为受害者,塞萨尔其实不该拿这事当乐子看,但这事确实难得一见,他很难不报以好奇心。
“闭嘴,挑大粪的!”窗户那边的人也喊道,“你们他妈的叫什么?这可是卡萨尔帝国铸的银币,你们他妈的不会自己看着分吗?”
“你这妖魔,瘸狗,赖皮猪!”脸颊烧伤的搬运工对着窗户狂嚎道,“你在胡说什么?你知道我们不认识这些钱,难道你还要让我们去找兑币商让他赚差价?他要是说卡萨尔帝国已经完蛋了压我们的价,我们能怎么办?”
“你不就一个搬垃圾的?你能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你侮辱我!我要杀你老娘,我要教训教训你,让你这种拿分不了的钱欺压我们辛苦养家的人的畜生知道什么叫良心!”
“你们也他妈的配谈良心?”
“坐椅子上的瘸狗!老不死的杂种!”底下的搬运工也提高了粗嗓门,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就知道偷鸡摸狗收好处费,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以前搞残了要卖好价的货色害的人没卖出去,只能在港口拉客吗?你的那点破事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窗户那边的人几乎是恼羞成怒了:“你敢在这里造我的谣?闭上你的狗嘴,挑大粪的畜生,小心我拿鞭子把你抽得满地乱滚,驾着马车把你压成两截,我把你和你的——”
搬运工们嚎得更难听了,声音也把窗户那边的人盖了过去,污言秽语越来越难听,但没有像当时一样吸引很多人从窗户背后窥探。照这么看,这附近的建筑里可能都是他们的人,规矩很严格,已经称得上是某种大型帮派了。
就在这时,终于有三个人推开院落门走了出来,看起来是打手。他们身上的衣服虽谈不上富有或花哨,但能显出比狗坑的居民都高一个社会阶层。带头那人挥挥手,示意搬运工们稍安勿躁。
此人话语的说服力明显来自他身后两名黑帮打手。那身加厚的黑色硬皮革马甲看着颇具防护力,一柄钉头锤和一把锋利的单手斧也说明他们来者不善。
搬运工们的污言秽语稍微低落了点,缺了手指的那位还在大声抱怨,但看到来人,他还是从二层跳了下去。往下跳的时候,脸上带疤的搬运工仍不忘朝窗缝里扔了块石头,砸在木头家具上发出了咣当响声。
虽然很想知道他们要怎么平息冲突,不过,打手已经在把他们俩往铺满煤渣的院落里推了,不值钱的塞萨尔和进价两枚铜子转手价九枚银币的狗子也只能进去。
院落没什么稀奇,但被推进一侧的房子后,塞萨尔发现里面弥漫着滚滚烟雾,——不是呛人的炊烟,是种甜腻黏稠的怪烟。他捏了捏嗓子,觉得喉咙不舒服,眼睛也受了些刺激。这地方又昏暗又宁静,光线都是从壁挂的彩色盏灯里射出的,各种斑驳的图案投在墙上,各种不同的色彩互相交错,给人的感受极其迷幻。
穿过走廊时,塞萨尔看到有人掀起脏污的帘子,进了一侧的房间。通过那片刻时间,他看到昏暗中许多人瘫在一张张木头大床上,大多都衣衫不整,意识不清,周身环绕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一片颓废。
虽然这地方位于下诺依恩,靠近狗坑的贫民窟,但这些客人都衣着华贵。有的客人身旁抱着同性异性皆有的伴侣,但大多数客人都只是享受着环绕周身的烟雾,时不时身体抽搐两下,发出怪声,看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怪诞的白日幻梦。
这地方的氛围阴暗又诡异。
第11章伯爵的私生子爱上了女巫
穿过走廊之后,他们进了最里侧的屋子。这房间隔开了所有弥漫到走廊的烟雾,让人呼吸舒畅了不少,但是气氛要紧张得多。七个肤色和身体特征各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正在讨论各自的利益分配和下诺依恩的黑色产业。
听他们的口气,上诺依恩的塞恩伯爵是个对经商特别宽容的革新派贵族,诺依恩本身,也是座商业规模极其可观的城市。
在这些隐约能窥见上层的人眼里,伯爵虽然观念开放,但也嗜好敛财,大量财富涌入他的城堡,却只有一部分用于边防扩军。如今这座要塞说是边疆要塞,其实更接近一座规模庞大的贸易城市。
当然,塞萨尔知道,那老东西成天在他的城堡地下拿活人投喂邪怪,往邪神仪祭这个无底洞里疯狂投钱,拿了一堆又一堆报偿。这些报偿已经多到他自己用不过来,可以当礼物拉拢同盟了。他的生活,可比流连声色场所有意思得多。
打手领着他们俩在一侧隔间的门前停下,伸手抬起门帘,现出黑暗的门洞。等狗子无所谓地踱进去后,打手又伸手拦住塞萨尔,意思是要女孩单独进去。
这真的合适吗?她的表情就像走进自助肉食店的食客。
“这位小妹妹要和力比欧单独待一段时间。”有人在他身后打趣道,“好好等着,朋友。她给力比欧带来的快乐越多,你以后的处境就越好。你得知道,你在这儿不值钱,只能算是她的添头。你唯一的用途,就是让她的情绪别彻底崩溃。”
虽然是在拿人取乐,不过这种话痨还是比把他当野兽的搬运工可爱一些。“力比欧是这里的老大?”塞萨尔问道。
“挺自在?”那人绕到他面前,娴熟地把玩着一柄匕首,让它在手指间来回腾挪。这男人身体偏瘦,一身革甲,满头灰色碎发,看起来普通得令人吃惊,甚至可谓和善。
也许搞这一行的是该看着和善点。倘若走到哪都顶着一张凶恶的脸惹人瞩目,当个看门的守卫才更合适。
“你知道这里不常招待陌生人吗,小兄弟?”另有一个人笑道,“而且你们还是从街上拉来的乞丐。说吧,那个符合力比欧嗜好的小家伙是你什么人,和你什么关系?让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怀恨在心。”
塞萨尔知道,拿社会阶层更低的人取乐,乃是这些停在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人确认自己身份地位的手段,有些家道中落的贵族子弟也是如此。在这种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稀缺至极的社会里,把社会阶层更低下的人贬低得微不足道,既是享受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是为自己挣扎到更高社会阶层付出的艰劳做心理补偿。
“我是来找口饭吃的。”塞萨尔用愚钝无知回应他们的期望,“我和她都无家可归,就来这看看有没有工作的机会。”他指指门口的方向,表现得像是初来乍到诺依恩的愣头青,“那些搬运工介绍我们来这里。所以我能做什么吗?”
问塞萨尔会不会怀恨在心的人当时就面露无趣之色,把头转了回去,明显不想接愣头青的茬。然而,使匕首的瘦削男人还是没放弃。他站在塞萨尔面前,带着好奇观察他的表情和眼神,像是要找出方才那番表演的端倪似的。
此人如此执着,其实也不奇怪。是此人主动挑起了事,借着戏弄人想让同僚们寻开心,为此,他还踱了几步站在塞萨尔面前,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致。若不给自己找个台阶,待会儿被取笑的就会变成他自己了。
塞萨尔知道,哪怕他没法揭穿自己的演技,再过一会儿,他也会为了找台阶硬编理由寻自己的麻烦。直到他的目标如预想那般表现出恐惧,变得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他才能完成这场例行公事的逗乐。
这事就是这么荒诞和无意义,和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一模一样。
所以,为什么他要在这像安抚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安抚他们的情绪?为什么事情不能更简单一点?为什么他不可以把他们撕碎,挖出那些刺耳嘈杂的舌头,挑出那些不停跳动的心脏,把他炫耀着金属小玩具的肢体痛苦地折断,让这家伙像支流血的木棍子一样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然后问他
“让他进来,格里加。”一道格外嘶哑的声音忽然喊道。
“真是烦人”
这人收起匕首,嘀咕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看着就像某条神经忽然断了一样。
塞萨尔却缓了一缓,体味着刚才忽然充斥思维的狂躁情绪。他觉得自己瞳孔有些扩张,呼吸变急促了,包括脉搏也在加剧。这是他自己的冲动和欲望吗?如果是,这股冲动是否受到了所谓的道途影响,在他心中膨胀、加剧了?
一种原始的动物冲动,他想道,但也足够影响神智了。血肉之欲这东西很微妙,也很深刻,要是不能找到可行的抵抗手段,它迟早会反过来支配他的思想,促成他的行为,把他的习性变得和无貌者相差无几。
人类能承载的情绪是有限的,这股血肉之欲占据的思维空间越多,他留给其它神智的思维空间就越少。
缓过气后,塞萨尔掀开门帘,穿过黑暗的门洞走近隔间。他先是扫了眼地毯上几点斑驳的血迹,然后就看到一个像怀了孕那样撑着大肚子的光头男人站在书架旁。那家伙正把嘴里的骨头一点点磨成粉末和碎屑。
假力比欧咧开嘴,露出许多排鲨鱼一样的尖牙。她喉咙里另一个力比欧的脸正在缓缓往下沉陷,仿佛沉入沼泽地的动物尸体。“现在做什么,主人?”她问道,“要不要把那边的人也撕开来玩玩?把每一个能喘气的人全都变成不能喘气的烂骨架和碎肉块?”
这猎奇的一幕让塞萨尔皱了皱眉。“不行。”他说。
假力比欧表情失落。
“总是这么容易吗?”塞萨尔又问了她同样的话。
“一直都很容易。”假力比欧立刻愉快起来,“撕开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怎么可能会难呢?”
门那边忽然陷入争吵,有人顺势嘲笑起了使匕首的男人,说他跟一个傻子计较,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塞萨尔觉得等那家伙情绪失控,后面多半还是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有些仇结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荒唐到了极点。
“这个力比欧他知道伯爵城堡的谋杀案是个什么情况吗?”他问道。
“有传闻说伯爵的私生子爱上了年轻的女巫,和她私奔了,而且伯爵本人也没否认。”
“啊哈哈哈。”塞萨尔像神经质发作一样笑了两声。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老东西的脑子进了糨糊,还是他的耳朵进了糨糊?“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谣言?”他追问道。
“知道消息的人都相信。”假力比欧说,“虽然明面上说是缉捕谋杀犯,但有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伯爵再三叮嘱要保住你们的命。据说他还花大钱贿赂王都的税务官,请求把事情揭过去。他要自己处理。现在他们都管你叫小博尔吉亚,各种不同版本的故事传来传去,核心都是塞恩·博尔吉亚在隐瞒自己有继承人这件事,——他害怕你被他图谋家产的兄弟害死。”
“至少我不用给自己再想个姓了。”塞萨尔说,“虽然这些故事也不是不能利用这地方和达官贵胄是个什么联系?那些人来这地方究竟是在干什么?”
“这地方是希耶尔的欢愉之间。”
“希耶尔?”
“著名的欢愉之神。”假力比欧解释说,“在贵族和新兴权贵之间广受崇拜,教义宣传现世的虔诚信徒可以进入欢愉享乐的天堂,在现世对她祈祷也可以消弭各种痛苦情绪。”
“消弭各种痛苦情绪?这不应该只是在贵族和新兴权贵之间广受崇拜吧?”说到这里,塞萨尔想到了他们待的这个地方,“欢愉之间究竟是他们的教会公开许可的,还是明令禁止却屡禁不绝的?”
“教会明令禁止,但总有祭司私自开设欢愉之间,主持这种迷狂仪式供权贵们密会享乐,怎么禁也禁不完。人们管这玩意叫希耶尔之梦。你知道,大家对欲望都很诚实,所以这些密会很受欢迎,直接导致希耶尔在贵族和新兴权贵之间广受崇拜。”
那些祭司要么是藏在正统派里的异端教派,要么就是想敛财,都有可能,塞萨尔也没法断定。“这么说来,这地方的实际控制者是欢愉之神的祭司?是当时在场的某个人吗?”他不再关注这个问题。
“不在场。”假力比欧否认说,“那祭司只负责调配秘传药物和主持开场仪式,世俗事务一概不过问。我平时都当他不存在。”
塞萨尔觉得狗子话里有话,因为这时她就是力比欧,所以,这就是力比欧话里有话。
无貌者把受害者模拟的极其完美,不仅是外貌特征,连那些最微妙的眼神、思维方式、话语和表情细节都模拟得别无二致。除去没有心以外,她比他本人更像是他自己。
可以说,无貌者已经取得了力比欧的一切,完全代替了他。她占据了他的地位、他的性格、他表现出的喜怒哀乐、以及他拥有一切的朋友和敌人,就像把一个人的一生写成了一本书,然后对其他人把书上的词句诵读出来似的。
人们眼里的另一个人,终究不是他自己,而只是他们所见的幻象。这书上的字究竟是由谁读出的,由他自己,还是由一个异物,对其他人来说根本没区别。
“那么,你什么时候当他存在?”塞萨尔问道。
“这个嘛,其实我们最近在讨论一件事”假力比欧脸上挂起了紧张的神态,“自己经营一所欢愉之间,介绍一些不那么虔诚但很想体验希耶尔之梦的人进来。因为不久前,我们知道了一件事——”他神秘兮兮地朝那烟雾缭绕的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希耶尔之梦和神祇根本没关系,只是各种有毒草药混合起来产生的幻觉。我们私底下已经试过了。”
还真是药物致幻剂,塞萨尔想。“你们自己经营欢愉之间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需要献给祭司的收入太多了。”假力比欧直视着他说,“哪怕借着贵族们的渠道开了个卖私奴的小口子,这事也要在他们的宗教仪式那儿靠边站。之前他还抢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货物,一点补偿都不给就送出港,运去了希耶尔的大神殿。我们很多人都心里有不满,只是没表现出来。”
塞萨尔琢磨了一阵这话的含义,然后回味过来,是祭司看上了他们拐卖来的人,于是运去大神殿发展成了新的信徒。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传希耶尔之梦和神祇没关系的?”他问道。
“是灰毛打听出来的,他瞒不住事,很快我们就都知道了。”
“灰毛?”
“那个使匕首的总爱没事找事的家伙,本名格里加。”假力比欧说,“因为头发颜色,我们叫他灰毛。”
原来就是那个像做戏剧表演一样找他麻烦的家伙。
“他怎么打听出来的?”塞萨尔追问道。
“我没想过,但消息确实是真的。我们私底下配过混合草药了,完全不需要宗教仪式。”
“你们就没怀疑过灰毛这人有问题吗?”
“他?灰毛?”假力比欧的口气仿佛灰毛是个可笑又微不足道的家伙。
“你别告诉我那家伙总是没事找事,还经常让自己下不来台,最后老是尴尬收场,看着就像个脑子不好使的蠢货。但他常常能逗笑大家,所以大家都觉得灰毛这人还不错,说话也挺实诚。”
“是啊。是这样。”假力比欧同意说。
塞萨尔皱紧眉头。不是他疑心病太重,是在一个有神祇存在的世界——哪怕这些神祇可能只是些古老恶魔——不,正因这世界的神祇可能是以欲望和意志塑造权力的古老恶魔,它们的祭司才必须提防。
当时那家伙带着好奇之色观察自己,当真是在没事找事吗?难道只有他塞萨尔有演技,本地人就不能有演技了?
塞萨尔继续追问:“你们这帮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诺依恩干活的?”
“已经有十来年了。”
“这所欢愉之间是什么时候存在至今的?”
“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那你们是怎么取代了上一批负责欢愉之间世俗事务的人?”
“我们以前是雇佣兵,”假力比欧想了想说,“后来想找个地方落脚,就听人介绍接手了这儿的事务。”
“我在跟你说上一批负责欢愉之间世俗事务的人。”
“这个我不清楚。”
塞萨尔觉得这个回答太荒唐了。“一个已经存在了上百年的神殿,大约十多年前,神殿里负责世俗事务的人无缘无故全消失了。这时候,有人介绍你们去接手,然后你们就这么接手了,也不管他们是怎么没的?”
假力比欧顿了顿。“这事我们当时没太在意。后面过了十几年,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灰毛是什么时候入伙的?”他继续提问。
“已经有十来年了。”假力比欧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是在我们来诺依恩之前入的伙。”
“你们有了前往诺依恩的想法是在灰毛入伙之前,还是在之后?”
“我记不清了”
“我没问力比欧,我在问你,听到了吗?”塞萨尔攥着她的肩膀晃了起来,“用力点翻他的脑子,把脑浆翻成一坨糨糊也要把这事告诉我,你明白吗?”
她皮肤绷紧,节肢揉成的诡异面孔忽然蠕动了起来。如同翻了个面似的,她脸颊发生剧烈形变,鼓胀的肚腹猛然收缩,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把窸窸窣窣的金发从节肢的缝隙里晃了出来。
“我们想来诺依恩是在灰毛入伙之后!”狗子捂着仿佛怀了小孩一样微微鼓胀的肚子说,“不要晃啦,我刚吃了这么多东西,要消化一段时间”
“我觉得再过段时间,这帮人就要无缘无故消失了。”塞萨尔松开手,说,“如果诺依恩没被攻破,下一批来这地方管事的白痴也不会知道前一批人是怎么没的。”
“是这样吗?”她嘀咕道,“但力比欧已经提前消失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别管自己该怎么办。”塞萨尔说,“我其实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但这地方的祭司有渠道把人送去他们的大神殿你能同时拟态两个人吗?我是说,让力比欧和小名叫狗子的女孩同时存在?”
狗子迷茫地眨眨眼。“你是说长两个头出来吗,主人?这可能有点难度。”
这家伙每次发言都能让他的表情变得更阴暗。“不,忘了这事吧。”他摇头说,“你先变回力比欧,这事我要跟他谈。不过,我们得先把小女巫叫过来。”
“那我该怎么和他们说你和我?”她问道。
塞萨尔卡壳了好半晌,接着才反应过来前一个“我”是力比欧,后一个“我”是狗子。
“你去跟他们说,我们俩是你新收的仆人。”
第12章真知法咒
隔天醒来时,他们已经鸠占鹊巢,住进了力比欧的卧室。这是个奢侈过头的房间,大床可以容纳三到四人就寝,就摆放在中央的高台上。床垫里加了天鹅绒,被褥也很柔软,床铺上方还挂着水蓝色的丝绸幔帐,幔帐中甚至绣着银丝。
虽然知道自己住不了多久,但卧室的环境还是让塞萨尔精神好了点。他穿上外衣,掀起蓬松的绣金丝被褥,——这伙人不愧雇佣兵出身,赚够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生活的地方处处遍布金银。
他往床的另一边看了眼,发现菲尔丝正趴在枕头上,还是一样神情阴郁,半死不活。她的皮肤依旧苍白,眼圈发乌,动作虚弱无力,光是待在这儿,就让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变阴暗了。
这家伙住这地方也能半死不活,真是个奇迹。
“前几天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待在屋子里的?”塞萨尔问道,“昨晚你一沾被子就昏过去了。你这些天究竟睡了多久?你确定在我们逃出城之前,你不会突然暴毙?”
“我不喜欢外出。”她把被褥往自己头上蒙,“也不喜欢睡觉。”
“你昨天吃东西了吗?”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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