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祥子,若麦说的是真的吗?”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你听我说,海玲,我也是有原因的,这对我来说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我真的不是要故意欺骗,只不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小心说谎了……对不起。”
祥子颤抖了一下,急切地连忙解释,而海玲也默默点了点头,
“嗯,我大概可以理解你,我之前也很害怕对立希说出真相……难以面对痛苦是很正常的,你当时如果选择不说,我当然也不会责怪什么。”
“你能理解实在太好……”
“但是,说谎和隐瞒是两码事,对朋友说谎,与对一个乐队的同伴说谎,也是两码事。”
八幡海玲轻声打断她的话,冷静地抬头直视她,让祥子不禁愣住,
“而那次在真心的交流之后,是你首先保证新的avemujica不会有任何隐瞒与欺骗,是你说,我们五个人都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同伴……在此基础之上,你又不选择坦然地表示难以开口,而是打破承诺选择欺骗,这也是两码事。”
“……”
丰川祥子无力地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如海玲所说,她当时如果不想说出自己的过去可以不说,但欺骗……这确实是另一个概念。
“你们在谈什么?怎么感觉气氛好像有点……祥子,你怎么了?”
此时初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进了房间,她看到祥子苍白的脸色不禁楞了一下,担忧地连忙跑过来,而在祥子回答之前,一道虚弱却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祥对她们的欺骗被发现了……我其实也认为这是不好的,因为,祥之前说了,avemujica不该只是赚钱的工具,而是我们五个人一起。”
“睦?你醒了?”
丰川祥子惊喜地转头看向睦,而后者的身体此时也已经完全修复好,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从浴缸里面出来,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轻声开口,
“祥,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先谈现在这件事吧。”
“好吧……我先给初华解释一下情况吧,”
丰川祥子叹了口气,低声对初华解释,而后者听完之后却不禁皱了皱眉,将略带不满的目光转向若麦与海玲,
“两位,虽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你们的反应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这是小祥的过去,是她不愿提及的事情,她就算不对你们说不也很正常吗?”
“我说过了,不想说当然可以,但是欺骗是另一码事。”
八幡海玲轻轻摇了摇头,而祥子
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痛苦,她叹息着准备低头道歉,但初华看到这一幕却不禁咬紧了牙关,她感到恼火的同时耳边也嘈杂了起来,语气不禁变得冰冷,
“是吗?欺骗是另一码事?业绩出众的黑狼小姐还真是能够无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啊……欺骗与试探你已经用过无数次了,而且还都是为了杀死无辜者,小祥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说出过去的痛苦,你凭什么能够指责她?”
“……”
八幡海玲表情晦涩地抿紧了嘴唇,而祥子此时也皱紧眉头猛的看向初华,
“初华,你怎么能这么说,海玲她当时难道有别的选择吗?快点和她道歉,否则……”
“不,让她说吧,祥子,”
海玲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近到初华的面前,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也是mujica的一员,我不认为你强行让她闭嘴就能解决问题,把话说开了对谁都好。”
“海玲,我代她向你道歉,初华她不是故意……”
“祥,别说了,给她们一点空间吧。”
若叶睦此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而祥子楞了一下后也犹豫地止住声音,初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正想低头道歉时,海玲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三角初华,我认为你现在不要盲目遵从祥子的要求比较好,那样虚伪的话我不接受,我只希望你能说出你发自内心的话,而不是顾虑祥子。”
“你能明白什么?小祥的想法对我来说才最重要……”
“如果你坚持认为祥子的意见比你的想法更重要,甚至为此不惜压抑你的真实感受的话,那么你就不是mujica的成员,而是丰川祥子的一条狗。”
海玲轻声打断了她,超出所有人想象的话语让她们一时呆住,初华也同样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怒极反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mujica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表达的自由,你也不应该什么事情都只在乎丰川祥子的想法,那样的话,你对我们来说算是什么?对丰川祥子一味谄媚的宠物?”
“呵,宠物又如何?我愿意如此,只要能陪在小祥身边,我不在乎我是什么。”
“嗯,那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不会认可你是mujica的一员,如果你是,那么我不会认同这样的mujica。”
八幡海玲平静地点点头,而丰川祥子此时也猛然意识到不妙,她起身连忙想要拉住海玲的手,但是后者却先一步转身走向门外。
“等等,海玲,别……”
“抱歉,祥子,我与她交流后的判断就是这样,我同情她的过去,但是我没办法因为同情就承认一个人……她还是这样的话,我不愿意将她称为同伴,再见。”
八幡海玲关上了门,而初华此时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她有些紧张地看向祥子,而后者却只是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让她更加恐慌。
“小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不用对我道歉,你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
沉默了一会,丰川祥子深深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若麦,想要说什么时,皱紧眉头的后者也同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复杂地看了眼初华。
“祥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道歉什么的先不用了……虽然我和海子不一样,不是那么在乎三角初华到底是你的宠物还是一个人,但我也有必须要问她的问题。”
说完之后,若麦走近到初华的面前,有些疲惫地轻声开口,
“初华,我知道在你的心里,mujica里最重要的肯定是祥子,不过其他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呢?你是如何看待我们的?”
“……”
初华犹豫地看向祥子,而后者此时也疲惫而无力地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说实话吧,初华。”
“……我认为你与其他人都是小祥在乎的人,那么你们当然也是重要的。”
听到祥子这么说,初华抿紧嘴唇缓缓开口,努力在不说谎的同时缓和气氛,但若麦却很快就明白了她的隐含意思,
“所以,如果祥子不在乎我们,你也不会在乎我们,如果祥子把我们当成敌人,你也会不问缘由第一时间杀死我们,对吧?”
“……”
初华沉默了,而若麦也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压抑流泪的冲动,想要张嘴说什么却难以发出声音,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若麦……”
祥子连忙想要开口安慰,而佑天寺若麦却抬手捂住了脸庞,咬着牙用力摇了摇头,声音颤抖不已。
“别说了,祥子,是我一直以来太愚蠢了……弟弟也死去后,我就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你当时说出那么美好的mujica后,我就忍不住认为你们或许就是可以依靠的人……对不起,是我太过愚蠢了。”
“avemujica……并不是我的家啊,初华无条件地跟随着你,若叶睦也是你的半身,这里……并没有我的位置啊,我会认为初华能够真正在乎我,实在太过天真了。”
“若麦,别这么说,我在乎你啊,这里绝对有你的位置……”
丰川祥子听到她的话瞳孔骤然收缩,她急切地连忙握住若麦的手,但后者却泪流满面地用力甩开,忍不住拔高声音大喊起来,
“只有你一个人在乎的话,又怎么能算得上avemujica?!初华这么说的话,我还要怎么欺骗自己留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我和她又怎么能算得上同伴啊?!”
“不,不是这样的,初华她……她只是因为过去而对我太过依赖了,她一定能够与你们成为朋友的……睦,你快点说些什么啊,你也在乎若麦的,对不对?”
祥子此时已经大脑一片混乱,她急的不断恳求,同时下意识转头看向低着脑袋的睦,而后者也表情复杂地抬头与她对视,
“祥,想要让我说实话吗?”
“当然是说实话……不然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实话就是……我其实不算太在乎若麦,虽然不至于像初华一样,但是在她与祥之间,我会选择祥。”
“……”
房间陷入寂静,而丰川祥子也感觉脑海一片晕眩,她无力地跪倒在地,看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如同那天她退出crychic时一样。
她勉强提起力气抬头看向若麦,发现她只是默默低着脑袋,浑身都笼罩在压抑的低沉感之中,
“祥子……你也听到了,我觉得我继续留在avemujica的理由应该已经没有了。”
“不,等等
,若麦,你这么说太奇怪了,你是avemujica的一员啊,当初我邀请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考虑多少就答应了,这说明你肯定是在乎……”
“当时答应是因为接受了丰川家的雇佣,要监视你,我作为主播的工作其实也只是为了掩盖黑客方面,我并不缺钱……在后来,我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就如刚才所说,是天真地以为这里可以成为我的又一个家。”
佑天寺若麦默默开始收拾东西,而祥子也惊慌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她颤抖地想要劝说,但是片刻后却听到了让自己心脏停跳的冷漠声音。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我还是退出avemujica吧,对我来说,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诶?若麦……你刚刚说什么?”
丰川祥子睁大了眼睛,而若麦也叹了口气,语气冰冷地再次重复。
“我说,我要退出avemujica。”
“可是……你是鼓手啊,虽然我们已经许久没有演奏过了,但是歌曲怎么能缺少你呢?”
丰川祥子颤抖地挤出声音,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流泪,但是她也没办法再控制住情绪了。
……父亲因为她误会下的责骂而自杀,母亲从一开始就憎恶着她,也是因为无法忍受她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她似乎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
她也想自杀时,被灯救了下来,那个灰发少女带来的温暖确实是她能够支撑下去的原因之一,但avemujica也是她能够紧握的寥寥无几的浮木。
她们在舞台上一同演奏过,一同演出她所写的世界观,她们共同用音乐抒感,在发觉这个世界的隐秘可怖时有过矛盾,但也能够原谅彼此,能够一起去面对危险,彼此支撑着不断坚持,她们……难道不是重要的同伴吗?她们……难道不是她新的家人吗?为什么……一起都会忽然分崩离析……
“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演奏的吧?找一个新鼓手不是很简单吗?”
冷漠的声音将祥子猛的拉回现实,她怔怔看着佑天寺若麦,而后者说完后却已经拿起包转身离开,毫不在乎外面的瓢泼大雨。
“不!若麦!”
丰川祥子下意识冲上去抓住她的袖口,而佑天寺若麦也因此不得不停下脚步,疲惫地叹了口气,
“丰川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若麦,对不起,对不起,我代替初华和睦向你道歉,求求你不要走,父亲他因为我的错才会自杀,母亲也是因为我的一无所知才会那么痛苦……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真的不能没有avemujica,你走了的话,我真的……”
“纠缠不休的样子真是难看呢,丰川小姐,你也清醒一点了吧?你的avemujica从来就不属于我,你也没办法代替她们向我道歉……而且我也不需要那种道歉,放开我。”
佑天寺若麦摇了摇头,加大力量想要扯开她的手,而丰川祥子此时也已经毫无办法,她痛苦不堪地流泪不已,脑海里闪过自己童年的一幕幕,恍然发现那些幸福全都是虚假,全都是母亲笑容假面下的哀嚎与憎恨。
……她的存在一直都在伤害别人,她自以为是的坚持与傲骨同样什么也不是,没能帮助她察觉父亲的痛苦,没能让她发现母亲的煎熬,更没能帮她早点发现mujica内部的问题,让局面发展到如今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本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而avemujica就是她现在仅有的为数不多的存在意义……为了这样的温暖能够继续存在,为了守住她的归宿,她如此无用而可笑的尊严,就算破碎又如何?
“咚,”
在睦与初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丰川祥子重重跪在了地上,她哀求着拼命紧握若麦的手,不顾一切地尖叫嘶吼,想要留住自己所创造的唯一。
“若麦!若麦!别走!你是avemujica不可或缺的一员啊!你走了,mujica就不再完整了……只要你别走,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
她歇斯底里地哭泣着,拼命抱住若麦的手臂,而后者此时也因为她陡然下跪的举动而直接呆住,瞳孔骤然收缩的同时,若麦的脸庞不禁扭曲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丰川祥子,此刻只感到无法形容的荒诞与失望,心底对mujica的最后一丝留恋彻底破碎。
“什么……都愿意?”
“没错,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愿意回来,愿意继续当mujica的鼓手……”
“清醒一点吧!丰川祥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佑天寺若麦猛的大吼起来,而祥子也顿时愣住,她茫然无比地看着若麦,而后者也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不该对我说,祥子,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痛苦,或许你会觉得你父母自杀都是你的错,但是你不应该为此而折磨自己,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即使你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被期望,你也仍然成长到了现在,祥子,你要学会坚强,你不能将avemujica当成你的全部意义,因为这个世界很残忍,它能够轻易击碎你想要保护的东西……你要学会背负起你自己的人生,即使你憎恨着它。”
“我离开,只是因为我之前的期望太过愚蠢,这是我的错,你不用自责……而且,就算你说出这种话,你也没办法真的满足我那可笑的妄想,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开口。”
说完后,佑天若麦再不犹豫,用力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雨幕,丰川祥子来不及思考她的话,下意识连滚带爬地拼命抱住若麦的小腿,声音嘶哑不堪地继续哀求呐喊,
“别走,若麦!你说的……我全都做不到啊!我要怎么样才能去背负我自己的人生啊?!我从一出生就在伤害母亲,我怎么能不憎恨自己啊?!我是这么一个可笑的家伙,迄今为止的自尊都只能伤害别人……我怎么才能不将avemujica当成我的归宿啊!”
“……”
佑天寺若麦疲惫至极地叹了口气,她低头对上祥子满带泪水的痛苦眼眸,苦涩无比地缓缓轻声开口,
“你这家伙……满脑子都是你自己啊。”
“诶?”
祥子无法理解地睁大眼睛,而下一刻佑天寺若麦就拿出一管镇静剂用力扎在她的手臂上,再度挣脱她的束缚走进大雨之中。
“若麦!若麦!你不能走!你是avemujica的鼓手,你明明也演奏了我们的歌曲,你不能……”
丰川祥子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去,但紧接着就被初华与睦连忙拉住,她歇斯底里地向大雨伸出手,眼前闪过父亲吊起来的尸
体,母亲躺在染血浴缸中的微笑躯体,以及掐住父亲喉咙愤怒无比的自己,在母亲拼命压抑的痛苦下尽情欢笑的自己。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恬不知耻地享受那种带血的幸福啊,丰川祥子,为什么,你竟然有脸活到现在啊,丰川祥子……”
她颤抖地低声诅咒着,泪流满面地拼命想要抓住那稚嫩的自己,想要撕碎那愚蠢而可憎的身影,但下一刻,她的意识就被黑暗所吞没,坠入无底的悔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