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不过她其实也已经很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杀死她们了，她曾经看着她们的成长，看着她们彼此的笑与泪……她不想再摧毁更多了。
“你们……不用道歉，你们都只是想要保护你们在乎的人而已。”
都筑诗船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重重倒在地上，这一刻，她却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直以来的沉重负担都开始消散……她似乎终于要迎来解脱了。
“外婆！”
乐奈身上的法术此时也终于消失，她急切无比地冲到都筑诗船身边，流泪地跪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而老人也对她无力地笑了笑，
“别哭，乐奈……我只是太累了，我只是不想再支撑了，我已经活的太久，忍受了太多……就这样被死亡带走对我来说其实是幸运，至少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乐奈，你的父母那边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相应的去处，你不用担心他们……顺着我的力量回到幻梦境的乌撒吧，那里才是你原本的家园。”
都筑诗船抬手让深红的光点萦绕住乐奈，而她也哭泣地用力摇头，颤抖的声音满怀坚定，
“外婆，对不起……我还要找到rikki，我要保护她，我也要和我的朋友一起面对现实……我不能抛弃她们。”
“是吗？可是，那样的话，你也会遇到危险……外婆就要死了，恐怕没办法继续保护你了。”
都筑诗船叹了口气，而乐奈也握紧拳头对她努力挤出微笑，在哭泣的同时拼命安慰，
“别担心，外婆，我会保护我自己，我的朋友也都会保护我，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会好好活下去，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坚持，我不会让你失望。”
“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都筑诗船虚弱地笑了一下，她放弃地准备闭上眼睛，但下一刻，她却忽然看到周围的一切陡然静止。
无论是乐奈的哭泣，还是其他少女的彷徨与不安，又或者说正在燃烧的东京，这一切都定格在了一瞬间，都筑诗船缓缓转头看向一个缓步走来的粉发挑染的少女，瞳孔微微收缩。
……那正是年轻时候的她。
“你真的要这样放弃了吗？都筑诗船？你明明可以直接修复伤口，也可以直接摧毁所有背叛者，不是吗？”
少女微笑地轻声发问，而都筑诗船沉默片刻后也只是冷笑了一下，
“别装了，奈亚，你这么做作只会让我反胃。”
“我只是在帮助你回忆起当时与我交易的心情啊。”
少女耸了耸肩，而紧接着都筑诗船就看到周围的场景陡然变化，她看到曾经的自己不顾一切地去试图杀死那些滥用法术的邪教与黑帮，但最终却只是遍体鳞伤地倒在了角落，而那些人搜索的咒骂声也越来越近。
“咳咳咳……可恶，这都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如果我能拥有力量，我就能为纱织她们报仇了……”
少女蜷缩在地上，在失血的晕眩感中无力地哭泣起来，她拼命伸手向前方，心底哀嚎着祈求能够得到帮助。
而在此时，奇迹发生了，她看到周围的一切都被定格，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挂着微笑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运气不错，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我随机挑中了你，你想要压倒一切的力量，是吗？”
“没错，给我力量，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复仇的怒火让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而男人也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即使你在复仇之后只会被疲惫与痛苦一点点压垮，除了杀戮外什么都无法做到，最终还要被你所保护的人背叛？”
“就算是那样也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复仇就好！”
少女脸庞扭曲地尖叫起来，而男人也不禁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那我就给你力量，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这一场景也很快就消融不见，年轻的都筑诗船笑着向老人伸出手，声音满带劝诱，
“看啊，都筑诗船，你当时是多么执着于复仇，你杀死那些人之后，绽放出的笑容是多么愉快，你忘记那种快乐了吗？”
“明明只要你愿意，这些少女也只会被你彻底抹除，你之前明明是乐于杀戮的人，为什么如今却疲惫成这样，甘愿放弃生命呢？”
“……是啊，有段时间，我确实沉浸于杀戮当中，我从暴行当中获取快乐，差一点就要迷失了自我。”
“那么……”
“但是，我在快要变成一个疯子的时候，听到了少女们的音乐……她们的演出稚嫩无比，但是那种热爱却与当初的奇迹深红一模一样。”
都筑诗船静静仰望着天空，声音满是怀念与感伤，根本不去看那个伪劣的自己，
“听到那种音乐的同时，我才忽然发现……我不该沦陷于这种可怖的快乐，我应该尽力去保护这些少女，我应该让她们能够享受安宁的日常，让她们可以经历我当时没能保护住的生活……这才是我应该做的。”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继续活下去，不是吗？”
少女笑着继续劝说，她向都筑诗船轻轻伸手，而后者也叹了口气，她抬起了手，而少女看到这一幕也勾起了嘴角。
“啪，”
然后，都筑诗船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她的手，少女顿时愣了一下，而老人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平静的声音渐渐微弱，却没有哪怕一点动摇。
“是啊，或许我应该继续忍受痛苦去坚持……但是，我已经太累了，我很想纱织她们，她们都已经死去了，我无数次梦到她们，却只能在痛苦中惊醒……我不想继续了。”
“让我选择自私吧，我现在只想沦陷于死亡当中……这是我仅剩下的愿望。”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有趣啊。”
沉默了一会，少女忽然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转身化为一片混沌消失不见，而时间也再一次开始流动，都筑诗船再次听到了周围的喧嚣，也感受到了渐渐靠近的死亡。
恍惚间，她不禁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正处于当初的livehouse当中，而她的队友都在门外的阳光中微笑地向她挥手，
“诗船，你睡的也实在太久了吧？快点跟我们来吧，我们还要一起去买东西呢。”
“纱织……你们都还在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痛苦而悲伤的梦……还好，你们都在这里。”
都筑诗船微笑了起来，她走向自己的朋友们，握住她们的手，感受着这珍贵无比的温暖。
血泊中，老人不禁露出解脱而柔和的笑容，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终于能够再次与你们同行了。”
第257章感染
白鹭家的地牢之中，许多畸形的身体在爬动低吼着，纯田真奈看到一个扭曲的新生儿从的肚腹里爬出，而早已等候在旁边的看守也满脸厌恶地将其拉出来，以免其他的退化人直接吃掉这个婴儿。
她知道，那就是她自己，她一开始就是以这种丑陋的姿态降生，她成长于监牢与腐臭之间，她那时还只是一只野兽。
在它有限的思维里，它常常哀叹自己是不幸的那一种性别，以至于力量与体能都赶不上另一种畸形的同类，它只能在其他人都饱餐之后才能去舔舐食物残渣，因此发育的格外瘦小。
然而，它也仍然挣扎着继续这样活着，吞咽着饲料，警惕着其他的同类，它那时并不知晓活着有何意义，对它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然而，在又一次的投放饲料时，它却看到了那奇异的图景，其他的同类都在争抢食物，它也本该如此，但是它却仍然呆呆看着那与同类迥异的美丽。
……那是什么？为什么它看上去像是同类？又如此的难以形容？它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野兽无法理解，它脱离了其他同类，爬到监牢旁边，带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望向那份美丽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令它着迷的奇异。
“咦？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没有去争抢食物……它在做什么？”
片刻后，它忽然听到了耳熟的声音，它抬起头看到直立的高大主人站在前方，下意识畏缩的想要退后，但是却又忍不住向那份美丽拼命伸手，想要尽快握住她。
“你是想要这个吗？”
主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它，捡起照片塞入它的手中，它愣了一下后惊慌地连忙后退，缩到角落才终于感到了安全感，低头痴迷地看着手中的美丽。
她与它们有一点类似，但这反而更让它意识到了她的高贵，她的五官并不扭曲，她的肢体柔软而纤长，她脸上的那种表情……它从未见过。
野兽颤抖了起来，它忍不住抚摸着这张照片，却忘了它手上只有肮脏，下一刻美丽之上就多出了几分污渍，它呆了一下，着急地想要擦干净，但却只能让那份美丽面目全非。
“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野兽即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仍然感到无法形容的疼痛，它哀嚎了起来，浑浊的泪珠滴在美丽与污秽上，破碎地映出它丑陋而痛苦的面容。
“哈哈哈哈，它真是有趣，它的脑袋里面明明应该只有本能，但却还是会有这样的反应……把它拖出来吧，我想要委托美竹家改造一下它。”
在笑声中，纯田真奈的视野急剧变化，它能感受到无法形容的剧痛，随着大脑与身体的切割变化，它开始感觉到以前无法发现的一切，它学习着语言与常识，直到最终穿上衣物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是直立的人类，然而它却感到一阵陌生，它茫然地环顾周围，下意识怀疑那个扭曲的自己是不是还躲在某个地方，但白鹭法代却只是微笑地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声音随意无比。
“恭喜，你已经是人类了，纯田真奈。”
……它就这样成为了人类，然而它还是不明白，人类与野兽的区别是什么？它真的是纯田真奈吗？它这副改造的美丽皮囊下，依然还是那副丑陋不堪的样子吧。
“初华……”
但尽管心里如此质疑着自己，它还是忍不住轻声说出那份美丽的名字，它始终无法
忘记她，心底的躁动不断翻涌，又被新获得的清晰意识所牢牢控制住。
正是因为这种追求，它才会成为她，她也是因为这种清醒，即使被拒绝了，感到了痛苦，也没有陷入疯狂。
人类与野兽的区别是什么呢？基因？智慧？知性？还是灵魂？
纯田真奈，这些或许都是，但对你来说，最核心的区别是理智。
“咳咳咳……”
纯田真奈猛的睁开了眼睛，而随后她就被涌入鼻腔的污水呛的咳嗽起来，她艰难地翻过身，看到漫天都是燃烧的火光，到处都是嘈杂的混乱声音。
腐烂的恶臭浸透她的身体，过了半晌，纯田真奈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条臭水沟当中，她颤抖地想要起身却无法做到，只能撑起身体一点点爬到外面。
但这个过程极不顺利，她的身体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奇怪，她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而且视野也模糊混乱，她感到无法形容的恶心，但这种恶心与周围的环境无关，而是灵魂深处的扭曲……她的意识仿佛也被某种可怖的污秽浸透，渐渐扭曲成陌生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
纯田真奈无法理解这一切，她颤抖地挤出声音，却被其中的嘶哑与扭曲吓了一跳，她努力回想在这之前的事情，最终终于想起了自己被那污秽洪流吞没的那一刻。
她似乎……在绝望之中祈求了什么，这就是她现在还没死去的原因？她身体的异常也是那些污染导致的吗？
纯田真奈叹了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路面上，她疲惫不堪地仰望着高楼大厦，一时间难以起身。
“初华……”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再次回忆着那份美丽，想要借此汲取力量，但就在她渐渐感到放松的同时，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她不直接对初华下药，直接强迫她呢？她有那个机会的，不是吗？
“……我难道疯了吗？”
怔了一下后，纯田真奈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这个动作却反而打开了某种开关，她的视野一瞬间变得猩红，而更多污秽与疯狂的想法也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脑海，不断拥挤在她的耳边。
纯田真奈，你一直都这么无私，有没有想过反过来尝尝初华的味道？她的血一定很不错只要你切开她的喉咙，那股强劲的香甜就会喷射而出，仿佛一道彩虹……你不试着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吗？
“不，我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那要不要将她串起来？她对你那么不感兴趣，为什么不惩罚她呢？她应该被拴上狗链，钉穿骨骼来好好教训，这样她才能知道你是她的主人，对吧？
“我不可能对初华做这么过分的事情，我已经成为人类了，我不再是野兽……”
纯田真奈颤抖了起来，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只感觉混乱的疯狂仿佛潮水般将她吞没，她抽搐着无法呼吸，脸上扬起扭曲又病态的笑容。
为什么不这么做？你必须这么做，必须必须必须必须……
“真奈？真奈！”
下一刻，惊慌的呼喊声将真奈的意识猛的拉回现实，她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满脸焦急地看着她，担忧无比地将她扶起来，
“你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为什么你会是这种样子？你还好吗？”
“当然，我很好，父亲。”
纯田真奈微笑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无比自然地掏出匕首狠狠刺穿他的腹部，男人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愣在原地的同时，他的腹部又被真奈不断来回搅动，血肉撕裂声让她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看啊，父亲，你的肚子都被我……刺穿了？”
扬起疯狂笑容的下一刻，纯田真奈的表情陡然僵住，她呆了一下，茫然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仍然紧握匕首的双手，无法理解地缓缓松开，颤抖地后退了好几步。
“真奈……”
纯田苍介痛苦地挤出声音，想要向她伸手却不禁跪倒在地，而真奈也睁大眼睛怔怔看着自己的满手鲜血，不可置信地死死捂住脸庞，
“这不可能……为什么我会这么做……而且还是那么自然地做出来？我……我甚至感到了快乐？”
“真奈……你怎么了？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是委员会对你做了什么吗？”
纯田苍介捂住自己的伤口咬着牙发问，而紧接着他就看到真奈的表情不断惊悚的变化，狂喜、疯狂、恐慌与痛苦重叠交加，无法形容的扭曲神情在她的脸上不断重复，让她看上去仿佛快要暴走的野兽。
“对不起，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忽然觉得好想撕开你的肚子……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纯田真奈颤抖地拼命摇头，而下一刻，她忽然又听到了血肉撕裂声，那声音如此之近，甚至让她感觉刺耳无比。
愣了一下后，纯田真奈惊慌地连忙确认自己的双手，她看到它们没有再伤害父亲后才松了口气，但抬头后却对上了父亲的茫然目光，
“真奈，你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纯田真奈下意识反问，同时也连忙寻找镜子，她很快就看到了玻璃碎片，拿起来的同时，她也看到了自己的脸庞。
她原本精致的白皙脸庞上沾满了污秽以及她父亲的鲜血，狂喜的笑容让整张脸庞都扭曲不堪，从额头到下巴，血色的十字伤痕陡然出现在上面。
在看清自己模样的同时，真奈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她用玻璃碎片狠狠割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沾染的血液，她无法控制地笑了起来。
**受这一切啊，纯田真奈，你现在是多么的自由，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消失不见，这所有的快乐都在你的血液当中，快看你的父亲，你难道不想让他也感受这一切吗？快点将这块玻璃碎片塞进他的肚子里，他也会变得像你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