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两座楼房的上半部分重重撞在了一起，轰鸣声中大片的钢筋砸了下来，七深睁大眼睛下意识全力释放屏障，但即使大部分都被挡下，依然有一根锋利的断裂钢筋甩向了筑紫，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撕拉，”
下一秒，女学生咬着牙用力推开筑紫，钢筋也直接贯穿她的胸口，筑紫此时也因为剧烈的摇晃而跌向下方，这一刻她的脸庞被滚烫的鲜血溅到，不由得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少女。
而在她即将坠落的时候，学生颤抖地连忙握住她的手，尽管她已经快要死去，却还是不知为何拼命挤出了最后的力量，极力抓紧了筑紫。
“你……”
“筑紫前辈……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二叶筑紫茫然地下意识挤出声音，而学生也颤抖地轻声开口，她的鲜血滴落在筑紫的衣服上，猩红的让她头晕目眩。
“问题？”
“是不是你们……杀了理事长？”
“……”
她挤出声音的同时，原本吞没一切的轰鸣都仿佛被可怖的寂静覆盖，所有人都呆了一下，七深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想要用法术抓住筑紫，但此时上方却落下更多的碎片，让她不得不全力加固屏障。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回答我，筑紫前辈，求求你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知道答案。”
筑紫无法理解地喃喃出声，而学生也呜咽地急切追问，她泪流满面地看着筑紫，尽管死亡已经迫近，她却仍然不顾一切地拼命握着筑紫的手，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回答。
“……理事长确实是我们杀死的，”
沉默了片刻，筑紫复杂地轻声开口，她知道说谎应该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对一个用生命救下自己的人说谎。
“原来……真的是你们……”
得到她的确认，学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她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悲哀而扭曲起来，但是这种痛苦并不完全来自于痛觉。
“所以……我的朋友也是你们杀死的，为了灭口，对吗？因为爱音会长也没有查出来，我就偷偷调查了所以幸存学生的行踪……只有你们最可疑……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她的泪水与鲜血一起流淌，二叶筑紫也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此时仓田真白也猛然睁大了眼睛，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后，她不顾一切地哀嚎了起来，
“对不起！你的朋友是我杀死的！求求你，不要放开筑紫，我会把我的命赔给你的，别放开她……求求你……”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朋友？！”
学生愤怒地嘶吼起来，同时也不由得咳出了鲜血，筑紫能感受到她的手掌颤抖了起来，她的力量正随着生命不断流逝，能支撑到现在完全依靠着不甘的执念。
“世美和美惠子，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因为性格古怪被孤立的时候，是她们愿意接纳我，我感到痛苦的时候，是她们愿意陪伴我，她们也是我重要的一切……但是，世美被你们杀死了，美惠子在我的面前被那些疯子吃掉了……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回答我啊，为什么要杀死理事长？！她明明可以保护我们的！”
她哭嚎着怒吼起来，而仓田真白的瞳孔也颤抖了起来，剧痛之中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呜咽着同样哭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瑠唯她们也是为了保护我，我是个异类，但是她们仍然为了保护我杀死了理事长……你的朋友不小心看到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让瑠唯她们被处死，对不起，对不起……”
“……”
学生怔怔看着她，片刻后，她像是理解了这一切，脸庞愈发扭曲的同时猛然颤抖起来，哭泣的同时又崩溃地低笑了起来，声音绝望无比，
“原来……是这样啊，你也是为了保护你的朋友，才不得不杀死我的朋友啊，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不，求求你！别放开她！我会让你杀了我的……别放开她！”
真白哀求地尖叫了起来，而学生也颤抖地缓缓低头看向呆滞的筑紫，她的血已经快要流干，苍白的脸上带着悲哀的无力，向她露出绝望的微笑。
“筑紫前辈……当你两次都选择救我的时候，我真的感到了难以置信，我本以为，你们都是罪大恶极的凶手，我之前完全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救我……所以，我也下意识地救了你。”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们确实是凶手，但是我和你们其实没有区别，你们是为了保护朋友才会犯下罪行，如果我处在你们的位置，我应该也会做出和你们一样的选择吧。”
“对不起……”
筑紫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只能无力地道歉，而学生也平静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用道歉……因为，我已经理解你们了，我与你们是一样的……我已经不恨你们了。”
听到这里，真白不由得露出惊喜的表情，但七深却有了强烈的不详预感，她拼命支撑着上方的可怖重量，颤抖地想要凝聚法术抓住筑紫，但是学生的无力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但是，我没办法原谅你们，她们是我的一切，但你们却杀死了她们……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这一点。”
“我在你们的位置，会与你们做出相同的选择，所以，你们如果处于我的位置，也一定会与我一样的吧……我们所有人，都是自私的，都只想保护好身边
的人，也都只想报复夺走朋友的人而已啊。”
“筑紫前辈，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吐露声音，这一刻终于不再坚持，任由黑暗吞没意识，就这样松开了自己的手。
广町七深睁大了眼睛，她咳出鲜血不顾一切地凝聚出法术，但筑紫的身体却与她的能量擦肩而过，这个瞬间，少女不由得转头看向真白，她嘴唇颤抖地想要开口，但在那之前就已经直直坠向下方。
“筑紫！”
真白歇斯底里地哀嚎出声，她用力撕下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将其粗暴燃烧换取一瞬间的魔力爆发，复眼与蝶翼从她的身体上迅速长出，而此时她也再也维持不住庞大的能量输出，两座高楼重重撞在一起。
“轰！”
轰鸣声再度响起，广町七深因为法术透支而失去意识，瑠唯与透子也同样坚持不住地坠向下方，仓田真白则拼命振动翅膀，在高楼的崩塌之中拼命俯冲向下，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
魔力浸透她的躯体，她的皮肉与骨骼都迅速溶解，但是仓田真白毫不在乎这一切，她追上七深用力抱住她的身体，燃烧可供燃烧的一切将她传送到高墙之外的安全地带，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而她也拼命忍受地继续追上瑠唯与透子，如法炮制地将她们也传送出去。
终于，她的眼中只有筑紫了，真白拼尽全力地继续燃烧灵魂，不顾一切地加大速度俯冲而下，她撞开挡路的坠落碎片，拼命加快速度冲向自己的朋友。
她正在靠近，她正在靠近！她一定可以来得及，她绝对可以来得及！
真白在心底嘶吼着，极速拉近距离很快就来到了筑紫的上方，她拼命对筑紫伸出了手，而后者也疲惫地看着她，声音满带无力。
“真白……以我现在的速度，你就算抓住了我，我的脊椎也会断裂的。”
“没关系的，我一瞬间就会释放化解冲击力的法术，不管怎么样，我都绝不会让你死去！”
真白咬着牙嘶吼回应，而筑紫此时也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种程度的自我压迫……你为了保证我的生命，连最后一点灵魂也会燃烧殆尽的。”
“没关系的，因为这样可以救下你。”
地面已经越来越近，但真白也已经快要抓住筑紫，她急切地张开双臂准备抱住筑紫，但下一刻，她却看到筑紫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柔软而遗憾。
“真白……对不起，但是那个被我们伤害的人说的没错，我们都是自私的，而我也同样自私，我不想让你为了救我而死去。”
“你的这副样子其实很漂亮，别憎恨自己，飞翔吧，真白，你就是我们的蝴蝶。”
下一刻，二叶筑紫在真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推开她的身体，真白睁大眼睛拼命伸手，但是她的手却只来得及触碰到筑紫的衣服。
“砰！”
下一秒，筑紫在她的眼前重重砸在地上，所有复眼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起来，但是它们却只能将筑紫死去的画面放慢无数倍，让真白一点点看清她的血肉骨骼断裂，微笑被冲击力撕开的可怖一幕，这一切仿佛一场漫长的凌迟，让真白被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彻底吞没。
筑紫，为什么……
“真白，你时常都有看到那种特别的蝴蝶吗？”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真白也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她转头对上筑紫的好奇目光，不禁迟疑地思考了一下，
“额，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很美丽，很梦幻的感觉？”
“真的吗？那它们都在自由地飞翔吗？”
“应该是吧，至少它们给我的感觉很自由……我也想要和它们一样，但恐怕做不到吧。”
“是吗？我觉得真白你其实已经做到了哦。”
筑紫认真地看着她，
“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还能将它们歌唱出来，这对我来说可是很神奇的……真白你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只蝴蝶呢，虽然有时缺乏勇气，但是依然会努力尝试飞翔，我很羡慕你呢。”
“真白，就算有的时候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你也要继续坚持下去，就像你所看到的那些蝴蝶，全力飞翔吧，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哦。”
“这对我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啦……”
……是啊，飞翔吧，仓田真白，飞翔吧，这是你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如筑紫所期望的那般，奋力飞翔吧。
“筑紫……对不起……”
高楼的倒塌中，身体残破不堪的仓田真白无力地跪在地上，她呜咽而痛苦地喘息着，颤抖地将筑紫的破碎尸体尽量收拢起来，同时她的血肉也开始畸变扭曲，蝶翼猛然扩张形成庞大的绚丽光幕。
“我没能救下你……但是……我会努力飞翔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仓田真白抱紧了好不容易缝合起来的筑紫的残破尸体，低声开口的同时，她的身体一瞬间就扭曲变异成可怖的模样，虫肢与怪诞不断生长，无数颗真白的脑袋构造成她的新身体，让她变成了一只蜷缩于地上的庞大“蝴蝶”。
然后，蝴蝶张开了翅膀，在无数真白的扭曲笑容之中，它开始腾空飞翔，无数鳞粉从它的身上滑落，它们落在楼房上轻易就将钢筋水泥融化，所有被粉末接触到的普通人也都直接变成了一摊血水。
地上的绝望愈发庞大，而天空之上的蝴蝶浑然不知，它的中心处，仓田真白紧紧抱着怀中的筑紫，她微笑地凝视着无垠的天空，一边抬手抚摸着筑紫的残破头颅，一边满足而幸福地对她轻声开口，眼中满带沉醉。
“筑紫……你看到了吗？我们正在飞翔，我会如你所说的那样，自由自在地一直这样下去……而我也会一直拥抱你的。”
“让我们就这样忘记一切吧，现在，我们只有彼此。”
第269章奈亚，你骗我！
“咳咳……”
痛苦的咳嗽声传入美竹兰的脑海，而她也下意识睁开眼睛，强烈的晕眩与疼痛感笼罩了她的脑海，让她好一会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情况。
法术光芒下，一之濑真彦的身体已经被层层钢筋与砖瓦洞穿压垮，血肉触须从他的身体延伸出来，不断蔓延支撑住庞大的废墟，也让她与摩卡她们能够幸存……但是周围却看不到所有人的父母。
“兰小姐，你醒了啊，太好了，你要是继续昏迷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到她终于苏醒，真彦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放松下来又忍不住咳出了鲜血，脸色在昏暗的光芒下显得惨白无比。
“一之濑先生……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是你保护了我们？”
“毕竟美竹先生最后叮嘱我的事情就是这个，他帮了我很多，我也不能不回报他……只是有
点可惜，我本来以为还能最后见我的女儿一面。”
真彦苦笑了一下，然后抬手示意向另一边的通道，
“兰小姐，我已经没救了，你先带你的朋友走吧，因为之前太过混乱，我没能把你们的父母也带到这里，不过他们应该也都在这处地下空间，你们应该是能找到他们的。”
“一之濑先生，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们没办法坚持到现在。”
美竹兰诚恳地对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连忙唤醒其他人，等到她们都恢复意识后，一之濑真彦的气息也愈发微弱，但仍然忍受着疼痛竭力抬头看向她，
“兰小姐……我知道你如果遇到危险肯定是优先保护你的队友，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女儿？我让她的朋友遭受了痛苦，我对不起她，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继续活下去……”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力保护她的，一之濑先生。”
兰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而得到她的保证，一之濑真彦也不由得露出微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就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脑袋直接垂落失去声息。
“……我们走吧，他为了我们而死，我们不能让他的付出白费。”
美竹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难过的情绪，她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拉着其他人快步走向通道。
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精疲力尽的美竹兰此时也连一个照明术都无法释放，只能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前进，她试图呼喊着自己的母亲与其他人的父母，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到底在哪里呢……”
美竹兰皱了皱眉努力寻找着方向，而下一刻，她的手电筒忽然照出一张沾满血迹的扭曲脸庞，而她愣了一下后也快步走上前，看清脸庞上的血色十字后，她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该死的，又是这些疯子？居然连废墟底下都有他们？”
“这具尸体看起来有点奇怪，他不像是被砸死的，双手全都血肉模糊，反而像是拼命挖废墟一直到活活累死……等等，那里是不是二次塌方过？”
经历了这么多，宇田川巴也已经不再害怕这种场面，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尸体，思索后轻声说出自己的判断，然后就发现了另一边被掩埋的血肉触须。
“按这个痕迹来看，二次塌方之前离地面比较近……难道有一群血十字硬生生挖出了一条通道，其中一部分跑进来之后，这个入口又直接倒塌了？”
美竹兰下意识说出自己的猜测，而空气也顿时寂静了一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表情是一致的沉重与担忧。
美竹兰现在根本没办法释放任何法术，就连子弹都已经没有多少，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她们想要没有风险地打赢一群血十字实在有点困难，更别说她们的父母都还没找到。
“……别担心，大家，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沉默了一会，绯玛丽努力鼓起精神安慰地对她们笑了笑，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一定可以……诶，为什么我没办法像父亲那样召唤出沙尘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凝聚法术，但尝试了一番后却意外地发现没有成功，而美竹兰此时也不禁叹了口气。
“新的力量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绯玛丽你才刚刚签订契约，还对这种力量不熟练也很正常……我们也未必会碰到那些疯子，还是快点找到父母，直接从一之濑先生给我们留的出口离开这里吧。”
美竹兰轻声开口努力驱散压抑的氛围，而其他人也只能如此希望地点头，她们四处寻找，排除一条条死路后，最终在一条道路的尽头看到了零星的闪烁光芒。
“那是……我们父母的信号吗？”
羽泽鸫此时忍不住出声，但是谁都没办法肯定地回答她，美竹兰此时也谨慎地关闭了手电筒避免暴露，她们所有人一起握着彼此的手，小心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一段煎熬的时间过后，她们看到那些闪烁的光芒渐渐明显起来，而她们也听到了许多嘈杂的欢呼声，其中的疯狂再明显不过，让她们心底的侥幸彻底破灭。
“这种声音……不会有错，绝对是那些疯子……”
美竹兰咬紧了牙关，她恨不得想要直接冲向前方，但是疲惫不堪的身体时刻提醒着她冲动不会有好下场，她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努力不发出声音的同时，与其他人一起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