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当她们压低身体从通道里走出之后,她们的眼前豁然开朗,那些闪烁的光芒实际上是刺目的火焰,嘈杂疯狂的欢呼声集中在下方的空间,而美竹兰也因为陡然出现的强光而下意识闭眼,当她适应光线缓缓睁开眼眸后,她不禁因为眼前可怖的一切而陷入呆滞。
火光之下,是鲜血,是断裂的肢体,血十字狂欢着将好几个头颅扔来扔去,而美竹兰却能够认出他们的扭曲面容,他们都是自己朋友的父母。
到处都是无法形容的丑恶痕迹,人类所能想象,或是不能想象的一切罪恶与疯狂都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美竹兰也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救回的母亲,她此时已经分为了好几块,血肉与骨骼被血十字用钢筋串上,架在火堆上炙烤,那张痛苦而绝望的脸庞被火焰一点点烧焦,被那些疯子争先恐后地吞噬。
……此刻,美竹兰只感到呼吸停滞了片刻,而随后吞没她的就是无法形容的狂怒,她的沉重疲惫被疯狂轻易吞噬,她的身体再度涌出了强大的力量,她可以毁灭这些渣子,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中,大片血十字的身体陡然爆开,他们扭曲成血肉荆棘洞穿其他同类的躯体,痛苦让他们的笑声愈发疯狂,而美竹兰颤抖地拼命加大自己的法术。
“你们这些杂种!你们全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她不顾一切地倾泄怒火,在疯狂的血腥证据下感觉自己也逐渐被疯狂吞没,她毫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扭曲变异,发狂地不断加大法术,将扑上来的血十字一个个碾压撕碎。
“兰!停下!你的法术要失控了!兰!”
摩卡看到她的半个身体都开始扭曲,惊慌地伸手想要拉住她,而美竹兰也早已失去理智,她不知道是谁敢阻碍自己,只是脸庞扭曲地让手臂变形成刀刃直接挥砍向身边的人,而在她即将割开摩卡喉咙的时候,绯玛丽连忙一把推开她。
“撕拉,”
血肉刀刃洞穿绯玛丽的胸口,滚烫的鲜血溅到兰的脸庞上,让她不禁愣了一下,她此时才看清自己都做了什么,茫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
“绯玛丽?你身上的伤……是我做的?”
“别自责,兰……你忘了吗?我不会死去。”
绯玛丽强忍痛苦地
勉强挤出笑容,而美竹兰此时也颤抖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地拔出了自己的手臂刀刃,恐慌无比地看了眼自己扭曲变异的身体后,跌跌撞撞地下意识往后退,脚步不稳地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身体也艰难地一点点复原。
“哈哈哈哈!太带劲了!再多来点!”
与此同时,剩下的血十字也狂笑地冲向她们,绯玛丽连忙抱起美竹兰与其他人一起开始逃亡,她们拼尽全力冲过来时的通道,而身后则是疯狂可怖的嘶吼声。
但问题是美竹兰此时已经虚弱至极,她在绯玛丽的怀中痛苦喘息着,皮肉不断在扭曲与正常状态之中拉锯,因此流出的鲜血为那些感染者指明了方向,让他们即使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中也仍然能够紧紧追着她们不放,不断迫近的疯狂嘶吼仿佛一切的倒计时。
“咳咳……绯玛丽,扔下我吧,我现在只是你们的拖累,继续带着我,你们没办法甩开那些家伙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美竹兰痛苦咳嗽地勉强挤出声音,而绯玛丽也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用力摇头,拉着其他人拼命加快速度,
“不可能,明明是兰你说过的,我们五个人谁都不能少……我们怎么可能会扔下你啊!”
“可是……”
“别担心这些家伙,我们已经快要到出口了,出去之后就能直接摧毁那部分触须,将这些疯子直接关在地下,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绯玛丽直接打断了她,用力抱紧她的身体拼命奔跑,她们已经熟悉这里的路况,因此也没有被坑洼的地面绊倒,不顾一切的奔跑中,她们的前方很快就出现了代表希望的光芒。
“是出口!我们就快要逃出这里了!”
绯玛丽激动地呼喊出声,同时她注意到疲惫不堪的羽泽鸫有些落后,下意识回头想要拉住她的手,但却看到后方的一个血十字满脸扭曲地抬起了手中的弩,直接对准了鸫的小腿。
“小心!”
绯玛丽用力推开她,然后就感觉到膝盖传来剧痛,她在重重摔倒之前拼尽全力将兰扔向摩卡,而后者也下意识接住了兰,同时连忙停下脚步想要拉她起来,却被绯玛丽用力推开。
“别等我!我是不死的,伤势很快就会消失,我可以追上你们!继续跑!”
“可是……”
“继续跑!”
绯玛丽咬着牙嘶吼出声,她此时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后方的血十字也已经快要追上她,而摩卡犹豫了一下后也咬紧了牙关,她迅速从兰口袋里拿出手枪,不顾一切地抬起枪口对那些血十字拼命扣动扳机。
狭隘空间里不存在打偏的可能,子弹撕裂绯玛丽的皮肉飞向后方,轻易击倒了几个就要冲上来的疯子,还没等绯玛丽继续催促她们,宇田川巴与羽泽鸫就一起抓住她的身体,一边嘶吼一边拼命带着她奔向前方。
“你的伤势恢复也需要时间,我们怎么可能会抛下你啊!绯玛丽!”
“大家……”
‰《Q》裙≈丝∫刘!2/起⊙②[久#$ⅳ∥巴?san∵绯玛丽感动地喃喃开口,而此时出口也已经近在咫尺,兰的半个身体都已经沐浴着金色阳光,她满带惊喜表情地转身向绯玛丽伸手,而少女也下意识同样伸手。
是啊,这就是她们的aftergrow,这就是属于她的幸福,无论这个世界变得有多可怖,只要她们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一定可以继续……
“撕拉,”
这一刻,绯玛丽的视野忽然闪烁了起来,无数血腥的画面一闪而过,而她与兰即将相握的手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隔开,错愕之中,绯玛丽感觉自己的手掌被又一双沾满血迹的手抓住,然后她一瞬间看到了浑身鲜血的残破自己,她紧握着绯玛丽的手,空洞无比的眼眸注视着她,在露出一个复杂而痛苦的微笑后,她毫不犹豫地用力将绯玛丽推向后方。
“你是……”
茫然之中,绯玛丽只来得及挤出无法理解的音节,这一刻,她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缓慢,她看到美竹兰睁大了眼睛,原本惊喜的表情一点点扭曲成绝望与疯狂,她拼尽全力地想要抓住绯玛丽,但是看不见的力量却将她与其他人掀飞到出口外,支撑通道的血肉触须都被撕裂开来。
“绯玛丽!!!”
“轰!”
美竹兰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她疯狂地想要冲向那即将坠入大片血十字之中的粉发少女,但是出口却在此刻彻底垮塌,她重重撞在废墟之上,疯狂尖叫地拼命捶打着钢筋水泥,但虚弱至极的身体却根本没办法撼动它们的重量。
“绯玛丽!绯玛丽!不!不!啊啊啊啊啊啊!”
美竹兰痛哭流涕地将脑袋拼命撞在废墟上,颤抖着发狂哭泣着,在碎片上留下猩红血痕,其他人从呆滞中回过神,连忙阻止她的自残,而美竹兰却仍然歇斯底里地向废墟拼命伸手,扭曲脸庞上满是鲜血与泪水。
“绯玛丽!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放开我啊!”
“兰,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没办法再释放法术了!你的身体已经要崩溃了,继续这样伤害自己你会死的!”
摩卡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哀嚎着对她嘶吼起来,而兰此时也仍然不管不顾地用力甩开她,继续扑向废墟。
“就算死我也要这么做!绯玛丽还在里面啊!我们一定要救她出来!”
“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绯玛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或许就不会……杀了我吧!兰,但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羽泽鸫颤抖地抱住美竹兰,哭泣地对她呐喊,而兰也咬紧牙关将她甩到一边,在她疯狂地准备不顾一切撞上废墟的时候,泪流满面的宇田川巴用力抱住她。
“兰……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杀死自己,我们还要救绯玛丽出来,你这样发疯是没办法改变情况的!”
“放开我!放开我!”
美竹兰哀嚎着嘶吼起来,她拼尽全力挥拳打在巴的脸上,但就算她被打的满脸是血,也仍然不愿松开她,而是哭泣地拼命抱紧美竹兰。
渐渐的,美竹兰终于没有了力气,她疲惫不堪地倒在巴黎怀中,无力地看着将燃烧城市染成橘红色的夕阳,随着意识渐渐恢复,她慢慢想起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睁大眼睛的同时,她咬牙切齿地缓缓挤出声音。
“那种无形的力量……我们好不容易就快要逃出来了,是那种力量破坏了这一切,奈亚明明说过,只有我的朋友不想握住我的手,我才会救不了她的!”
“奈亚,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你骗了我!你说谎了!你这个该死的杂种!奈亚!”
她暴怒地挣脱了宇田川巴的怀抱,歇斯底里地对天空嘶吼不已,但是她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夕阳依然静静俯视着她。
“奈亚!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说了
你没有说谎吗?!绯玛丽她明明就想要握住我的手,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种该死的力量?!奈亚!奈亚!”
美竹兰疯狂而不顾一切地咒骂着混沌,她将她所能想象到的所有脏活与诅咒拼命倾泄在奈亚的身上,但直到她嘶吼的彻底没有力气,疲惫不堪地重重倒在地上,也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城市依然在燃烧,夕阳也依然照耀在她的身上,只有她仅剩的朋友跪在她的身边,焦急地帮她包扎伤口。
“呵呵呵……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只虫子,甚至连虫子都不如,为什么要骗我……”
美竹兰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呜咽着哭喊起来,而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开始憎恨自己的愚蠢,她竟然真的会相信奈亚,还与奈亚达成了交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可笑的人吗?
她不该这么做的,那些书籍上的警告再正确不过,她当时真该听从它们的,倘若她可以回到过去杀死自己就好了,这样一来绯玛丽就不会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被波及,她也可以救下她,可以保护身边的朋友……
“你怎么了?美竹兰?”
就在美竹兰陷入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白发少女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有些不解地轻声发问,而美竹兰怔了一下后脸庞陡然扭曲,猛然起身疯狂地掐住她的脖子,嘶吼着将她的身体狠狠撞在废墟上。
“你骗我!你骗我!你明明说过,只有我的朋友不愿握住我的手,我才会救不了她!那种力量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故?!”
“我骗了你?我骗了你什么?”
宫代织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她思考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恍然点了点头,
“哦,你和那个黑巧克力做了交易,是吗?那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可怜。”
“别想赖账!你们都是奈亚的化身!你们都是一个人!”
美竹兰拔出匕首用力刺穿少女的身体,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她,不过宫代织江的平静表情却仍然没有丝毫变化,明明她才是被控制住的那一个,美竹兰却感觉她好像在俯视着自己。
“我觉得你的说法实在有点偏颇,我和他只是同源而已,除了这点之外,我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毕竟混沌本身就是范围非常广泛的……”
“闭嘴!马上把绯玛丽救出来!你们都是奈亚化身,你也要为他的谎言补偿我!”
“好吧,好吧,别激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当然会补偿你,顺便还会给本体那边打小报告,毕竟谎言实在有点不上档次,不符合我们的……”
少女耸了耸肩,不过她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止住,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美竹兰的眼神愈发怜悯。
“额,抱歉啊,事实上他并没有说谎,我能够肯定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当时说的明明是……”
“冷静一点,美竹兰,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呢……算了,我不解释好了,反正你等会就会明白的。”
少女在她的眼前消失,美竹兰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她轻轻挥手道别的背影,她睁大眼睛愤怒地想要追上去,但却被摩卡拼命拉住。
“兰!别冲动!她可是奈亚的化身啊!你刚刚那么做没有被她杀死就已经是幸运到极点了,别追了!”
“可是她骗我!她和另一个奈亚化身都在骗我!他明明说过的!他明明说过的……”
美竹兰不甘地拼命挣扎,但下一刻少女的身影就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她呆了一下后无力地缓缓跪倒在地,绝望地捂住脸庞嚎哭起来。
“奈亚,你明明说过的,快把绯玛丽救出来,求求你,求求你……”
夕阳照耀着美竹兰的绝望身影,而她的哭喊始终没有回应,只有影子被一点点拉长,直到被夜幕吞没。
第270章不可感受幸福
当一个无论怎样也不会死去,也因为契约而不会被病毒感染的人被一群疯子抓住了之后,她会遭遇什么呢?
上原绯玛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不愿回想,她沉沦于黑暗与冰冷之中,只希望麻木能够淹没自己,能够帮助她抵御痛苦。
……可惜,随着清晰的崩溃感一点点撕裂她的脆弱意识,这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首先是恐慌,
“放开我!放开我!”
上原绯玛丽拼命想要挣脱狂笑着的感染者,她颤抖地拼命反抗,但是尚未熟练自身力量的她却无法逃离,只能哀嚎着被他们拖向深处,尖锐的钢筋划破她的肚子,让她的内脏与肠子滚落一地,形成一道猩红痕迹。
她目之所及都是扭曲的血色十字,恐惧在这一刻不断浸染她的思维,她哭泣地想要蜷缩身体,但这反而让他们更为兴奋,她的身体被无数把武器刺穿,然后他们将她高高举起,欢呼着回到火堆旁边。
然后是痛苦,单调而重复的痛苦。
绯玛丽被用力扔进火焰当中,烧灼的剧痛让她疯狂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武器死死压住,她的五官被火炭烧灼变形,滚烫的空气顺着喉咙刺痛肺部,眼球也被烫的变形融化,粉色头发燃烧起来。
疼,疼,疼,难以想象的痛苦不断重复,而她却得不到可以安息的死亡,她的碳化躯体被拖出来的时候又一次开始复原,而她也听到了那些血十字惊喜无比的欢呼声。
当她意识到他们已经发现她根本不会死去时,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她似乎窥见了自己将要遭遇的一切,但现实还是远远超出片她的想象。
切割、扭曲还有吞噬,她的哀嚎声渐渐连她自己都感到厌烦,她品尝到无数种不同的痛苦,它们都让她难以承受,意识不断破碎又被迫重组。
她渐渐崩溃了,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看见的一切,她试图用自己的不死能力来打赢对方,但是她承受痛苦的能力没有提高太多,她仅仅杀死了几个人,之后就被痛苦所击倒,再度沦为可悲的囚徒。
绝望之中,她拼命呼喊着朋友的名字,她拼命祈求着她们能够来救自己,但是这种折磨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她被痛苦淹没,泡在自己的鲜血当中,除了惨叫之外,她什么也做不到。
最可笑的是,她的身体与精神都无法死去,她此时才明白被定格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是什么意思,正常人都会因为痛苦而崩溃,他们的精神会融化……但是她却做不到,她连昏迷都无法做到,只能一遍遍承受这些痛苦。
……她别无选择,只有拼命忍受,直到痛苦与鲜血堆积成海洋,堆满了她的整个世界,她才终于在崩溃之中找到了宝贵的麻木,她沉溺于这唯一的依靠之中,恳求着自己的死亡。
“……”
一片花海之中,上原绯玛
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她躺倒在血色十字形状的花朵之中,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任由早已习惯的疼痛贯穿身体,任由思绪一点点腐坏。
这个猩红的世界本该一直保持静止,而她也会沉沦于这无限接近死亡的美好麻木……但下一刻,她忽然听到了某种声音。
“嗒,”
奇怪的声音,不是她已经熟悉的笑声,不是血肉撕裂的平常声音,而是缓缓靠近过来的人类行走的声音,这种平稳在喧嚣的花海之中显得极为突出,反而让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种异样。
“你是……”
她茫然地缓缓转头,在一片猩红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另一个自己,她的身上满是鲜血,无数伤口在皮肉骨骼上闪烁重合,但她却毫不在乎这一点,平静无比地对她轻轻伸出手。
“绯玛丽,你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对吗?你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种力量,为什么你会被扔进这里。”
“你在无法理解当中绝望了,脆弱的你在痛苦之中死去,更为习惯这一切的你在嚎哭之迎来新生……这个过程重复了许多遍,而现在,我需要让你明白原因了。”
“原因?”
绯玛丽困惑地怔怔看着她,而少女则微笑了起来,她握住绯玛丽的手,而周围猩红而单调的一切也很快就发生了变化,绯玛丽看到自己回到了那一刻,那即将握住兰的手的一瞬间。
“为什么……要让我回到这里?”
她无法理解地看向另一个自己,而少女也平静地轻声回应,
“你憎恨我,对吧?你觉得如果不是我的阻碍,你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逃离……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接下来,我可以给你展示我不干涉的结果。”
她轻轻抬了一下手,然后绯玛丽也瞬间回到了那一刻,她的所有痛苦与绝望都在此刻消失,只有切实感受到的幸福传递到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