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兰，我们一起……”
但绯玛丽的话没能说完，她下一秒就陡然直直栽倒向地面，愕然之中，她只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化为沙尘，同时这种变化也不断蔓延向她的躯体。
等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诶，父亲死前是不是拼命警告过她什么东西？她不能感受到什么？
……幸福，她不能感受到幸福，否则她就会彻底死去。
当绯玛丽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其他人也因为她的倒下而没能及时撤出通道，她们慌乱地想要抱起她，但是血十字却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她重重摔在地上，夕阳之下，她看到美竹兰与其他人都被压在了地上，粉色发丝间，她的脸庞被无数只手死死抓住，但依然透过指缝看到了让她发狂的一幕，眼眸因为绝望地瞪大到极限。
她在乎aftergrow的所有人，她在乎这些与她共同成长的朋友，她将她们视为珍贵的宝藏……但是，就在刺目的夕阳之下，她所重视的一切都被轻易的撕碎、亵渎，她的朋友在惨叫，她的朋友在哭泣，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到，她的意识随着身体化为沙尘而飞速流逝，只剩下绝望的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歇斯底里的哀嚎中，她颤抖而满带泪水的眼眸被无数只手掌撕碎，她的喉咙直到化为沙尘前的最后一刻都在疯狂地尖叫，但却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让她愈发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如果，她没有这么愚蠢就好了，如果，只有她受苦就好了，她想要保护她在乎的所有，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她想要一次重来的机会。
在意识消逝前的最后一刻，绯玛丽都在发狂地拼命祈求，而她也一瞬间看到了那个枯萎的庞大婴儿，祂允许了她的悔恨，但是改变结果的力量需要她自己积累。
“这就是原因，上原绯玛丽。”
虚无之中，粉发少女微笑地对蜷缩在地上哭泣不止的绯玛丽轻声开口，抬手将她搀扶起来，
“你忘记了不能感受到幸福，所以兰她们因为我们而遭受到了那样可怖的折磨，这都是我们的错，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我，我该怎么做？”
泪流满面的绯玛丽下意识开口，而少女也轻轻抱住了她，低声在她的耳边缓缓开口。
“这是一个闭环时空，你所要做的就是承受，你哪怕深陷痛苦与疯狂之中仍然无法使用那些力量，是因为它们全都被积累于改变这一切。”
“痛苦，它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你之前太过急于逃离它，于是它给了你最亲密的拥抱……但是我知道，你没办法轻易接纳它，现在的你已经被麻木覆盖，因此你需要找到新的你来积累痛苦。”
“新的……我？”
绯玛丽怔怔看着她，而少女也微笑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引导下，绯玛丽看到了夸切·乌陶斯所给予的小范围时空重置，她轻轻抬手，而地下空间里的时间则极速倒流，一切回到她被血十字扑倒的那一刻。
“……”
上原绯玛丽怔怔看着眼前熟悉而血腥至极的一幕，她看着那个自己在哀嚎与崩溃中渐渐麻木，而当她再也感受不到强烈的刺激时，遍体鳞伤的少女消失不见，紧接着无法形容的可怖痛楚瞬间覆盖绯玛丽的意识，让她哀嚎着跪倒在地，她一瞬间就经历了那个自己所承受的所有，再麻木的脑海都被彻底撕碎，痛苦狂热地亲吻着她，让她沉沦于自己破碎的血与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绯玛丽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她颤抖地强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周围仍然是一片虚无，而粉发少女也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除了空洞之外毫无其他。
“我……我承受住了，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快要将我撕碎的痛苦，可以了吗？足够了吗？”
绯玛丽近乎祈求地发问，而少女也只是轻轻摇头，她展示出绯玛丽即将握住兰的手的那一刻，将她的所有痛苦换成力量，却只能停滞现实不到一瞬间，结局还是没有变化……除非她积累更多的痛苦。
“这……这不可能，为什么我都快要疯了，居然还是没办法改变这一切？这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绯玛丽彻底崩溃着跪倒在地，她哀嚎着哭泣不已，而少女也毫无表情变化地俯视着她，她没有劝说也没有指责，最终只是轻声开口询问。
“绯玛丽，你想要放弃吗？”
“我……”
上原绯玛丽睁大了眼睛，她呆呆地看着浑身鲜血的自己，颤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呆滞了半晌之后，她缓缓转头看
向画面当中被撕碎的美竹兰她们，表情一点点化为彻底的绝望与无力。
片刻后，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紧牙关向重置时间的标识伸出手，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抽搐起来，而绯玛丽则拼命握住自己的手臂，强迫着它触碰到虚空之上的标识。
……在外界看来，时间只过去了极为微末，甚至不足以被感知到的部分，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忍受了多久。
她还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尽管她恐慌的快要发疯，但是她也必须去制造新的自己，她们会承受到麻木，而她则会接受她们的痛苦。
……她没有选择，她只能这么做。
第271章痛苦啊，你就是我的唯一
这个过程远比绯玛丽所能想象的极限更漫长，无数次，当她认为自己终于可以改变一切时，结果却依然冰冷无比，仍然需要她更多的痛苦。
她崩溃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都无法数清，她疯狂地哀嚎着，哭泣着，她发狂地尽一切恶毒手段折磨另一个自己，但是少女的表情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只让她感受到无比强烈的讥讽。
她开始不认识自己的身体，她眼中的一切也都变得混乱，她的记忆一点点流失，在盘桓的痛苦下慢慢破碎，她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的麻木被一遍遍堆叠的新生痛苦轻易撕碎，她坠入无法想象的黑暗与疯狂。
……直到她的尸体堆积成山，直到到处都开满了血色十字的花朵，绯玛丽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她所能看到的唯有一片猩红，她所感受到的只有疼痛。
“开始了……”
她喃喃自语地轻声开口，从血肉中慢慢爬起来，但是她还没迈开脚步，脚踝就被一只扭曲的手用力抓住，回过头对上尸体堆之中其中一个绯玛丽的崩溃脸庞。
“绯玛丽！停下吧！别继续了……我受不了！你受不了了！为何我们要承受这些？！就算是兰她们也不值得我们这么做！停下吧！”
绯玛丽没有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用力砍下她的手，解除了束缚之后她继续走向前方，而开始尖叫嘶吼的尸体却越来越多，疯狂地向她爬过来。
“停下！绯玛丽！我们归根结底只是人类而已！我们是没办法这样一遍遍伤害自己的，我们做不到！”
她仍然没有回答，只是耐心地撕开她们的皮肉骨骼，确保她们已经无力阻碍才继续走向前方，她踏过无数个自己的哭嚎，一点点爬过尸山，最终来到那个少女的面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来了，抱歉，她们拖了我很久。”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你如果没有放弃，那么不论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
少女轻声回应，而在绯玛丽准备再一次重置的时候，她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让绯玛丽茫然地转头看向她。
“为什么阻碍我？”
“绯玛丽……你为什么不放弃呢？”
少女眼神空洞地看着她，脸上的复杂表情满是无法理解，
“如她们所说，你只是一个签订了契约的人类，你本来是不可能坚持到现在的，你撕碎了你的一切，那些温暖的回忆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你有必要为了你的朋友付出这么多吗？”
“……你说的对，我已经不记得曾经重视的那些了，即使现在看着美竹兰她们，我也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沉默了一会，绯玛丽平静地点了点头，而少女还想要询问时，她先一步轻声回应。
“但是，现在痛苦对我来说也已经不算什么了，就算它再怎么堆叠，就算它再怎么变化，我也已经不会抗拒它了，它对我来说是空气，是水，也是食物。”
“而我选择继续下去，是因为某些东西我一直没办法忘记，它们顽固的不可思议，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它们也仍然在不停地告诉我，我必须改变这一切……所以，我选择继续。”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绯玛丽。”
少女怔了一下后忽然笑了起来，而绯玛丽也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我想我现在应该被称为怪物吧，但是我也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那些血十字对我来说都已经熟悉无比了，我都给他们每个人起了专门的外号呢，他们的手段我都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等我结束这次重置，我们再开始闲聊吧。”
她抬手触碰标识，而在重复到已经让她腻味的过程中，她忽然发现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除了血浆与肉泥外，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陪着自己……她有点孤独。
……不，还是有东西陪着自己的。
看着又一个哭泣崩溃的自己，绯玛丽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不禁低笑了一下。
“真是的，我居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痛苦难道不是一直都在陪着我吗？”
“痛苦啊，你就是我的唯一。除了你，我别无欲求。”
绯玛丽用力砍下一个崩溃自己的脑袋，微笑地亲吻了一下她的破碎脸庞，将脑袋抱在怀中感受着温暖的血液。
“痛苦啊，你一直忠实地陪伴着我，直到此刻也没有哪怕一丝改变。”
作为对她的报复，所有尸体都憎恨地将她们的一切融入绯玛丽的身体，她们期望用痛苦来击垮她，但是绯玛丽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半点波动，只是继续迈步走向前方。
“当我的灵魂徘徊于深渊之底时，唯有你相伴在我的身旁，守护着我，我又怎么能埋怨你呢？”
绯玛丽轻轻触碰标识，她此时再也不会颤抖，同时也在心底默念着那熟悉的一个个血十字会在何时出现，何时开始折磨，这是她独有的兴趣。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声音柔和无比地赞美着这一切，
“痛苦啊，你绝不会从我的身旁遁走，而现在，我才终于能够表达对你的尊敬，清晰认识到你的存在……你只是存在于世，就已经如此美丽。”
“你就像那从未离开我贫苦的心之火炉旁的人一样，陪伴我的时间比我一直执着的朋友们还要长久，我对你再熟悉不过，再感激不过。”
“尽管我已经不知道幸福是何物，但是我明白，当我迈向死亡的那一天，你一定仍然还会陪伴着我，在我的内心深处，你会与我与我并排躺下……而我，也会最后一次对你道谢。”
“撕拉，”
最后一具尸体融入绯玛丽的身体，而她也微笑地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血，她习惯性地转身走向标识，但下一刻陡然响起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足够了，绯玛丽。”
“嗯？你说什么？”
“我说，足够了，你已经不需要再这么做了。”
少女疲惫而复杂地深深叹
了口气，而绯玛丽也怔了一下，她思考了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眨了眨眼睛。
“很久以前，你说的那个改变结果的所需痛苦已经足够了？”
“嗯……接下来只需要再做一件事就好了。”
少女默默点头，然后轻轻握住绯玛丽的手，她领着绯玛丽走进停滞的画面中，同时也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奇怪的是，这次绯玛丽没有感受到****的痛苦，从这个自己所传来的情绪中，她只感受到了……悲伤，沉重的悲伤。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你所期望的一切终于实现了，不是吗？”
绯玛丽不解地发问，而少女则停下了脚步，她泪流满面地回头看向她，颤抖地用力抱住她的身体，即使这意味着会更快被绯玛丽吞噬。
“对不起……绯玛丽，你付出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绯玛丽，我知道，你也一直都在坚持。”
沉默了片刻，绯玛丽也同样回抱住她，她在她的耳边低声开口，在哭泣当中，少女的身体一点点融入她，而绯玛丽所感受到的除了悲伤与愧疚之外别无他物。
“……”
她停步了许久，但最终依然选择迈步前进，她来到了即将握住美竹兰手掌的那个少女面前，叹了口气后，她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是时候结束了，这漫长至极的重复。
她对少女微笑了一下，然后用力将她抛向后方，无数痛苦换取的力量将美竹兰她们击飞出去，同时也摧毁了出口，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听着熟悉无比的尖叫，感受着开幕与落幕。
下一刻，绯玛丽睁开了刚刚复原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眼插在自己身上的武器，轻轻耸了耸肩。
“一点新意都没有啊，各位。”
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撕裂自己的血肉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血十字下意识想要压倒她，但眨眼间就被她用从身上拔下来的武器贯穿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她的身体。
“抱歉啊，大块头，笨脑袋，还有盘子，我不太想再陪你们玩了，实在重复太久了。”
上原绯玛丽轻笑起来，然后用力撕下她满是污秽的脸庞，新生的五官迅速复原，同时她也拿匕首撬开自己的头盖骨，将脑袋里的各种虫子全部倒出来。
“啊啊啊啊！”
片刻的寂静后，所有的血十字都咆哮着冲上来，而上原绯玛丽也剖开胸口用力拔出体内的钢筋，她狠狠将其一甩，洒出的鲜血一瞬间就化为大片沙尘，极速增长地灌入他们的口鼻，让他们摔倒在地。
背后的一个血十字想要抬起弩，但他还没抬手，喉咙就被绯玛丽扔出的匕首贯穿，还有几个想要包围她，但绯玛丽却早已知道他们的进攻死角，悠闲漫步间已经挥刀洞穿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纷纷倒地。
她将自己的全身都换了一遍，而血十字也在这种轻松当中尽数死去，当绯玛丽掐住最后一个血十字的喉咙将他提起来的时候，他疯狂的脸上满是无法理解，抓着她的手臂而死死盯着她，
“咳咳咳……你怎么会……”
“很奇怪？我其实很乐意对你解释，不过这有点浪费时间，所以还是算了吧。”
绯玛丽轻轻摇头，而对上她看似平静的目光后，血十字忽然呆了一下，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放弃挣扎缓缓露出扭曲的笑容，嘶哑声音满带赞赏。
“你真厉害……同类。”
“谢谢夸奖。”
绯玛丽轻轻点头，然后直接掐断了他的脖子，她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还算完整的衣服后，她一边披上一边抬手释放法术，让火焰猛然扩大覆盖遍地的血腥。
滚烫的烈火之中，少女轻哼着歌走向前方，她的身体渐渐发抖起来，笑容随着脚步越发扭曲而肆意，歇斯底里的笑声也同样响彻整个地下空间，被火花映照出的摇晃影子满带疯狂。
“来吧，该去找朋友们了，可不能让她们久等了，毕竟时间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哦对了，我似乎还需要跟我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呢。”
随后，绯玛丽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勾起了嘴角，转身对火焰与鲜血轻轻挥了挥手，甚至还缓缓俯身行了个礼。
“感谢陪伴，我的痛苦，接下来也请一直跟随着我吧。”
第272章弦卷心的决定
“轰！”
奥泽美咲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惊醒，她猛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地倒塌，不禁愣在原地。
她半晌后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黑衣人背在身上，或许是因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已经苏醒，她的手腕只是简单捆绑了一下，心与其他人也都正在被迅速转移。
而与此同时，奥泽美咲也很快就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异样感，她发现自己的感官似乎额外多出了许多部分，她能够敏锐地感受到身体每个角落的状态，同时她也有莫名的一种感觉:她可以完美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大部分人类对于身体的利用只达到了最基础的程度，即使是经过大量训练的精锐，他们也不能肯定就能完美利用好身体……然而，奥泽美咲此刻却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笃定的自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