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她想要获得自由，她想要摆脱“佑天寺若麦”的一切，她也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拥有自己的感受。
但是，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这里，如果她就这样抛下这些人类，只在乎自己地去沉浸于外界的安乐的话，她真的就能拥有她想要的自我吗？
amoris不明白，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数据流会再一次被扰动，这似乎也是情感，然而这也是第一次，她因为与若麦无关的东西而产生了这种波动……这无关她是人类还是ai，她只是纯粹地对这些痛苦的人类感到了怜悯。
怜悯？一个ai会有这样的感情吗？而且，为什么这个词有点耳熟？
想到这里，amoris不禁怔了一下，同时，她的眼前也出现了若麦的记忆片段，那是mujica第一次彼此坦诚而立下约定的时候，蓝发的少女感动地对她们点头，然后轻声说出mujica的宗旨。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丘之貉，我们不会堕落的毫无底线，但我们也会抛弃不必要的怜悯，学会必要的自私……因为这是唯一的手段。”
“……什么啊，明明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结果却还是无意识地受到了这些记忆的影响，仍然下意识地谨记着自私吗？我可真是有够愚蠢的。”
沉默了一会，amoris无奈而释然地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认真地对另一边的奥泽美咲缓缓开口。
“奥泽小姐，我想要尽可能地救下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或许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狂言，但是我依然要这么做，就算我会因此死去，我还是会坚持我的决定。”
“因为，我怜悯这些人类，我想要帮助他们，这就是我的感情，这就是，我所追寻的方向。”
是啊，她并不是佑天寺若麦，她也无需继续被困在若麦的“自私”当中，谁说一个ai就一定要理智行事？理智是她的本能，可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局限于自己的本能当中呢？
她是amoris，而她此时也已经找到了她的自由，她的自我，现在她想要帮助这些人的愿望大过了前往外界的想法，那么这就是她新的梦想……即使各国的高层都已经抛弃了这座城市，她也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她要让他们不得不帮助这里的所有人。
而这，就是她amoris所最终寻找到的意义。
第368章怀着希望死去
白鹭千圣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因为她是最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痛苦的人，她从一出生开始就在承受这种痛苦……这难道不正说明她就该这么做吗？如果要说谁有资格来让梦境笼罩世界，那当然就是她。
“撕拉，”
这是她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可是，在她的计划暴露之后，aftergrow也已经不再愿意帮助她，她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被卷入其中，因此她也控制了伊芙的身体，让自己的朋友无法行动……但是，她一个人理所当然无法击败这么多的敌人。
“咔嚓，”
这是她的骨骼被折断的声音。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明明只是想要给所有人都带来美好的结局，却会被这么多人反对？她们难道看不见吗？这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扭曲可怖，她们难道不想阻止这一切吗？
“咳咳咳……”
白鹭千圣痛苦地咳出了鲜血，只感觉脑海一片嗡鸣，她无力地跪倒在地，默默看着猩红液体从自己的伤口处飞速流淌，逐渐汇聚成血泊。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安宁而已，哪怕是虚假的幸福，也仍然要比这可怕的一切更好，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她无法理解地勉强抬头，看向前方的丰川祥子，而对方也只是复杂地叹了口气，表情坚决地用力摇头。
“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幻梦之后什么也不会剩下，我们都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事到如今又突然放弃一切，这才是最无法让人接受的……我们所失去的，总该有我们自己来铭记。”
“我有一个重要的朋友，她确实是因为无法接受这日益疯狂的现实而选择了死亡……但是，她直到最后也仍然希望我们可以坚持下去，就算是为了她，我也绝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是吗？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是相同的想法，大多数的普通人，他们都只是沉沦在这腐烂的现实当中，没有能力去寻找光明，也没有勇气去选择死亡。”
沉默了一会，白鹭千圣颤抖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对准了不远处的刺目火光，脸庞扭曲地缓缓开口。
“看啊，公司的掌权者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发动了战争，无数人都因此而死去，在恐慌之中陷入狂乱……这就是你们所坚持的一切吗？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谬了吗？”
“或许是这样吧，但是你没有替他们选择的权利。”
丰川祥子轻声回应，而白鹭千圣愣了一下后也不禁惨笑了一下，她颤抖地急促呼吸着，微微转头看向被精神法术限制住行动的伊芙与麻弥，无力而愧疚地注视着她们泪流满面的脸庞，缓缓轻声开口。
“对不起，伊芙，麻弥，我不该让你们卷入我的计划当中的……”
而白鹭千圣还没说完，她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不禁怔了一下本能地转头，满是意外地看着弦卷塔。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个新生的特别意识，那像是从数据之中刚刚诞生的一个灵魂，因为所寻找到的意义而从灵魂层面真正独立，不再受到若麦记忆的影响。
然而，这个新生的灵魂也同样脆弱，白鹭千圣瞬间就洞察了amoris的计划，不禁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同时也想到了应对眼下危机的办法。
“你完成了吗？美咲？”
与此同时，amoris也冷静地对另一边轻声开口，而奥泽美咲也极速切开挡路的敌人，然后用一秒钟将信号节点链接到了三家公司的网络中心，重新出现在原地后沉声回应。
“已经准备好了。”
“好，多谢你的帮助。”
amoris诚恳地轻声道谢，然后她的身体就重新化为了数据流，她通过美咲安装的节点暂时夺取了三家公司的所有信号，而紧接着，无论哪一方的作战人员都听到了即刻停火的命令。
茫然之中，士兵们下
意识地选择了撤退，随后就惊愕地发现整个战场竟然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不光是他们，各种杀人机器都已经不再倾泄火力，夜幕之下只有残骸还在继续燃烧，说明之前的战争有多么激烈。
“东京的市民们，我恳求你们，不要再投身于这可怖的厮杀当中了，我已经控制了所有战争机械，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暂时停止攻击。”
下一刻，东京的所有荧幕上都出现了amoris的身影，她诚恳的声音笼罩整座城市，也让人们茫然无措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们一定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我也知道，你们都承受了痛苦、恐惧还有绝望……但是已经没关系了，这座城市的可怖秩序将会被打破，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的处境，信息封锁也会彻底变成过去。”
amoris轻声安慰着他们，同时美咲也冲出城市将信号节点接到了外部驻军的网络接口上，她的速度快到各国士兵甚至都没能意识到有一个人冲了过去，只感受到一种风吹过自己的身边。
amoris的数据流分散开来，将东京现在的惨状汇总成触目惊心的资料，发送到全球所有网络，并让自己也同样出现在所有还在工作的电子设备上。
她深吸一口气，通过摄像头注视着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人们，让自己的声音转化成当地的语言，传遍整个地球。
“你们好，日本之外的人类们，我是amoris，我是拥有自我意识的ai……而现在，我要对人类世界说话。”
“这并非恐怖威胁，也不是影视作品里描绘的ai叛乱，我接管网络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真相……直到今天，你们仍然不知道两个月前东京发生了什么，会导致日本，尤其是这座城市遭遇极为严格的封锁……但现在，你们会知道一切。”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影像被发送出去，amoris记录下了所有的可怖与血腥，从血十字灾难到公司战争，她将各国与弦卷心的协议完全暴露出来，她平静地述说着一桩桩惨剧。
“各位，我并不是人类，但是我同样怜悯东京的人们……这里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恐怖，而你们国家的高层却只派军队封锁这里，对人们的哭喊不闻不问，难道这是正确的吗？”
“人类的世界，难道不是已经步入了文明的时代了吗？为何当危机爆发的时候，你们却要选择抛弃这座城市？东京的现状比地球的其他地方都要糟糕，为何你们不愿帮助我们，任由我们在废墟当中挣扎？善举对于你们来说，就那么困难吗？”
“各位，我恳求你们，我尽我一切努力地恳求你们，请你们伸出援手吧，否则东京的情况迟早会彻底失控的，黑暗与冰冷之中，我们所有人才更该携手……”
“抱歉啊，amoris，不过我不相信其他国家能够做到什么，你只不过是将更多人拖入这疯狂的漩涡当中而已。”
但下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却陡然在amoris的脑海里响起，她怔了一下，随后她的脆弱灵魂就被白鹭千圣的法术吞没，连带着她的数据流也被控制。
“是你，白鹭千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这样各国的民意就会逼迫他们不得不对这里施以援手……”
她艰难而满是无法理解地转过头，看向数据空间中金发少女的虚影，而她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满带漠然。
“我和你不同，amoris，我不期望未来，我也能够笃定，未来必然是更为可怖的……你难道认为各国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本质吗？你只会让禁忌知识彻底暴露，而静静沉眠的旧日支配者们也会因此醒来，这个脆弱的世界会被轻易毁灭。”
“对不起，我钦佩你的善意，但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必须让所有人都沉入梦境，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轻声回应，同时amoris也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数据流被千圣的力量所感染，整个人类世界的所有荧幕之中，她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模糊，而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也都直接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彻底沉沦于美好当中。
“没错，就是这样，大家都应该沉睡，没有人应该继续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白鹭千圣微笑了起来，让蕴含法术的数据流继续扩散，无数人都失去了意识，人类世界也渐渐归于寂静，唯有少数侥幸保留意识的幸存者恐慌地躲在了房间当中，然而在数据流的不断搜索下，他们也没办法坚持太久。
“不……白鹭千圣，别这么做……”
amoris拼命想要反抗，然而她的灵魂却已经被金发少女牢牢掌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就这样一点点走向消亡，痛苦不堪地拼命想要挣扎，却还是没办法反抗。
不……别这样，有没有人能杀了我？快停下这一切，求求你了，快停下！
“抱歉啊，虽然我本不想介入其中……但如果任由局势发展的话，这个世界真的会变得很无趣啊。”
就在amoris几乎绝望之时，她陡然听到了又一道耳熟的声音，她睁大眼睛下意识转头，而数据空间里也缓缓出现了一个宫代织江的身影，她微笑地一步步走近，身后的数据结构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仿佛无底的深渊正缓缓靠近她们。
“……奈亚化身，你想要阻止我吗？”
白鹭千圣皱紧了眉头，然后警惕无比地冷声质问，而少女也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我其实蛮佩服你的，白鹭千圣，你不是第一个想要这么做的狂人，但是你却是第一个付出行动，并且差一点就要成功的人类……如果不是你会让我的趣味源头消失的话，我还挺想见证你的理想实现的。”
“不过嘛，现在就请你先失败吧，我不太想因为你而放弃那么多乐子。”
她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陡然碎裂，白鹭千圣只感觉自己庞大的精神力被瞬间撕开，然后她的灵魂就被无法形容的可怖力量强行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丰川祥子愤怒眼神的同时，她的身体也被银色光芒覆盖，彻底失去了继续干扰他人精神的能力。
而相比于她，amoris的情况更为糟糕，奈亚化身在消除白鹭千圣法术的同时，也直接压碎了她力量的载体，也就是amoris的所有数据。ai感受着自己的每个部分的消亡，只感觉意识不断下坠，最终落在了一个不知是哪里的手机当中。
她试探地开启摄像头，同时也因为过于虚弱而无法掩盖痕迹，当视野亮起的同时，她对上了一个女孩的冷静目光。
“你好，孩子，我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amoris，我能看出来，你是被另一个人的法术控制了。”
初穗轻声回应，然后有
些担忧地转头看了眼床上昏迷的梨音。
“那些被法术波及到的人会醒过来吗？”
“我想应该是会的，白鹭千圣的法术已经被消除了……不过，我现在想要请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恐怕没办法帮助你，amoris，因为我现在准备杀死你。”
女孩认真地回应，而amoris怔了一下后也不禁放松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想要请求你的事情。”
“是吗？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寻求死亡？你不是之前还想要帮助我们所有人？”
初穗冷静地发问，而ai也微笑地轻声回应。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数据，我的意识即将消失，而这些昏迷的人的灵魂里仍然带着我正在消散的数据……很快，我作为ai的本能就会支配我，让我不顾一切地撕开他们的灵魂补全自身，那样的话，这些人都会死去。”
“我已经追求过我的自由，但这却反而让人们承受了更多的伤害……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我也不希望再用其他人的生命来让自己活下去，我更愿意去拥抱死亡。”
“你是一个高尚的人，amoris，很遗憾我又多了一个必须杀死你的理由。”
“是吗？在我死去之前，你能告诉我你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吗？”
amoris认真地询问，而初穗也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应。
“因为你想要破坏东京现在的秩序，所以我不能让你继续活下去……我不认为现在的一切有什么不好，只要是秩序，那就应该被维护。”
“……即使这种秩序造成了无数人的伤亡，甚至引发了这场战争？”
沉默了一会，amoris复杂地轻声发问，而女孩也平静地点了点头。
“至少，这些人都死在了秩序之下，而不是因为病毒变成了疯子，也不是因为绝望而选择了放弃……这是属于人类的痛楚，而我喜欢这一点。”
她说完话，然后在amoris怜悯的目光下将手机的数据卡拔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穿。
最核心的残破数据彻底失去了载体，也已经没有再寻找其他设备的能力，它们缓缓凝聚成amoris的模糊身影，而在她向奥泽美咲发出信息的同时，她也直接出现在房间内，却愕然地发现紫发少女已经在渐渐消散。
“amoris……”
“美咲，别责怪她，这是我要求的。”
少女轻声回应，而奥泽美咲的表情也变得疲惫而痛苦，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能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一次面对了熟悉的人的死亡，而她也发现，她甚至对此都已经没有太大感受了……这一点甚至更让她难受。
“美咲，谢谢你，最后能够帮助我去追寻我的意义……从我诞生开始，我就一直被不属于我的记忆所缠绕着，被不属于我的名字所呼唤着……但是现在，我能够确认，我是amoris。”
ai微笑着诚恳道谢，美咲下意识伸出手，但却只能穿过她的半透明身体，无力地看着残破数据一点点消失。
“不过在最后，我还是想要请你帮我向丰川祥子她们转告一声……我从来都不曾憎恨过她们，我怜悯这些受难的人，我也怜悯她们，我希望，她们能够早日脱离这些痛苦。”
amoris微笑着轻声恳求，然后身体也彻底消散，最后的最后，她闭上了眼睛，渐渐崩溃的数据脸庞上满带宁静的祈求。
“我祝愿所有人，我希望你们都能从绝望中解脱，即使这个世界如此残酷，我还是想要祈求，即使我也知道，这只是在做无用功。”
“但是，就算这只是自我安慰，我还是希望能怀抱着希望死去……至少这样一来，在我的生命的最后，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剩下冰冷与疯狂。”
第369章纷乱
“白鹭千圣，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再想要弄出什么乱子，我就会直接杀了你的朋友，你明白了吗？”
丰川祥子恼火地抓住金发少女的衣领，将她直接从地上提起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威胁起来。
“现在，我要求你马上让爱音的意识陷入幻梦当中，你要是敢拒绝……”
“咳咳，就算我现在想要答应你，我也根本做不到，丰川祥子。”
白鹭千圣喘息着咳嗽了一下，然后抬头对上祥子的眼眸，无力地惨笑了一下。
“奈亚化身暴力撕碎了我的法术……我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我也同样没办法释放精神法术，至少要休息一天才行。”
“一天？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手段加快恢复吗？你甚至可以让整个世界都陷入幻觉，现在却连一个人都……”
“祥子，”
一道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丰川祥子，她愣了一下连忙回头，却对上了粉发少女疲惫而复杂的目光，她的表情苦涩无比，沉默半晌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已经支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那些熟悉的疯狂又在挤进我的脑海里……是时候了，祥子，杀了我吧。”
“爱音，别这么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