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艾雅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发生了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刚刚要是没有我，你可是会直接进医院的。”
“……反正我也是怪物，不管是进医院还是进墓地都没什么区别吧，”
爱音沉默后苦笑地摇头，而艾雅也明白了她为何状态如此糟糕，默默叹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爱音，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我们没办法改变我们的出身，我们只能尽力去抗争。”
“在真的确认我就是有怪物的血脉后，我也同样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最终我还是振作了起来，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可以报复罪魁祸首的。”
“报复？”
“是啊，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些鱼人，那么我们就只会是正常的人类，而不需要承受这些。”
艾雅平静地点头，同时也安慰地磨灭爱音的头发，
“或许我们也不会存在，但那也比现在的状况好的多，而既然我们的血液生来污浊，那我们要做的就只有拼命报复了，你说对吗？”
“是啊……你说的对，艾雅。”
爱音怔了一下后下意识点头，原本绝望的精神也因为清晰的目标而稍稍
恢复，
“可是，我们现在都还对那些怪物知之甚少，我们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该怎么复仇呢？”
“这个不用担心，那些怪物总是没办法安静下来的，它们迟早会搞出乱子，而那时我们就可以发现它们。”
艾雅安慰地笑笑，然后拉起爱音的手走向另一边，
“你现在看起来实在不让人放心，先跟我来吧，我已经提前租好了房子，那里更方便我们交换情报。”
爱音被她带到了一处临时的房间，而等到她吃到了艾雅做的三明治后，原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解，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谢谢你，艾雅。”
“不用道谢的，我们本就同病相怜。”
艾雅轻轻摇头，然后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那么，我先问一下，爱音，你当时急匆匆地离开密大，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死灵之书》？”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回去之后我专门去图书馆查了一下，监控表明你当时拿到了那本禁书……你也是够不走运，本来那本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找到的，偏偏你就发现了。”
“是啊，我也够倒霉的，”
爱音叹了口气，随后也意识到了艾雅的意思，
“所以你是想要问我有没有在《死灵之书》上看到那些鱼人怪物吗？我对它们似乎有点印象……但是当时的疯狂太过严重，我没记住多少有用的信息。”
“好吧，这也并不出乎我的意料，那我先分享一下我知道的事情吧。”
艾雅耸了耸肩，然后开始轻声讲述，
“首先，那些鱼人怪物似乎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深潜者。它们崇拜着某个被封印在深海之下的旧日支配者，一直都在为解开封印而努力。”
“正如那个传闻，它们与人类没有生殖隔离，带有它们那肮脏血统的人——也就是我们，在成长时期都是正常的样子，但是在快要成年的时候，就会逐渐开始向深潜者转化，最终失去人格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的爷爷在我爸爸出生不久后就忽然失踪，而我的爸爸也在将近成年时自杀，现在看来，他应该就是不想变成怪物才这么做。”
“所以……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是吗？”
听到这可怖的结论，爱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而艾雅也只是默默点头，
“没错，最多还有一两年，我们就会彻底变成深潜者，而这个过程中我们还需要一直坚持，忍受着这种折磨。”
“一旦变成深潜者，我们作为人类的心智就会彻底消失，我们会游入大海加入那些怪物，与跟它们合作的邪教徒诞下恶心的子嗣，重复我们的绝望。”
“……可是，我的爸爸直到现在也仍然还是人类啊。”
爱音沉默了良久，就在她将要彻底绝望时，她忽然想起来了最后的希望，连忙看向艾雅，
“那说明你的爸爸是幸运儿，”
艾雅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带有深潜者血统的人都会转化，大概十分之一的人一直都会保持人类的样子，直到死去都不会有改变……但是一无所知的他们却仍然会把血统传下去。”
“我希望你也能如此幸运，但是我得先确认一下，爱音，你有没有做过一个缓缓坠入深海的梦？”
“……我今天刚刚做过这个梦，”
“这就是转化开始的象征，”
听到她的回答，艾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大概几个月前就做过这个梦，那些怪物也是在那一天找上我的，这些天来，我能够清晰感觉到我正在一点点变化，人类的部分在慢慢消失。”
“或许我很快就会变成怪物了……但就算如此，我也要在彻底转化之前尽可能杀死更多的深潜者，我要让它们也感受到我的痛苦。”
她狠狠锤了一下桌面，然后认真地转头看向爱音，
“爱音，你想要加入我吗？我希望你能加入，但是我当然不会强迫你，现在我们的生命都所剩无几，如果你想要珍惜剩下的日子，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我不知道，艾雅，我现在还是有点没办法相信这些。”
爱音沉默后无力地摇头，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考虑清楚的。”
“好，那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决定好了再联系我。”
艾雅点了点头，起身将她送回了家，爱音恍惚地走上了楼，而直到关上门后，她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颤抖地哭泣起来，感受着由内而外迸发的强烈痛苦，缓缓瘫倒在地上，
她终究是没办法与她的朋友们一起继续走下去啊，她终究只是一个误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怪物，她根本没办法守住一辈子乐队的约定。
……真是可笑啊，自己这个自以为可以是千早爱音的伪物。
第68章谈话
“初华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戴着白面具的男人轻声开口，而纯田真奈则表情平静地摇头，
“她没有告诉我那方面的事情，在她眼里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偶像……话说你下手有点太严重了，她的肚子上现在还有淤青。”
“我只是想要让她知难而退，可惜她意志这么坚定。”
男人叹了口气，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明显经历过风浪、与初华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她现在还是执着于丰川家的那孩子吗？”
“是啊，尽管她没有说，但她知道她就是为了丰川祥子才如此坚决的。”
真奈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他，
“你现在应该告诉我原因了吧？为什么初华会那么在乎丰川祥子？甚至到了这种古怪的程度，我不认为这只是因为初华在儿时与她玩过一次。”
“你为什么会选择问我？”
“直觉，而且在初华来到东京开始偶像事业的不久后，你也同样来到了这里，主动加入了委员会成为了猎人。”
纯田真奈凝视着他，
“这说明你一直都在注意她，对吧？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很有可能知道她现在这种状态的原因，告诉我吧，我需要知道这一点。”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初华呢？纯田真奈？”
沉默了一会，三角周次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而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沉声发问，
“你与初华只是同事关系而已吧？但是你迈入这个世界却也只是因为她，这又是为什么？你喜欢她？”
“我一般不会解释原因，但既然你是初华的父亲，那跟你说一声倒也无所谓。”
听到这个问题，纯田真奈笑了笑，然后抬手放在胸前，表情也变
得郑重无比，
“因为我想要被初华吃掉。”
“……这是某种那方面的暗示吗？”
“不，没那么复杂，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纯田真奈笑了笑，然后忽然提出新的问题，
“在这之前，我要先问一下，三角先生，你对白鹭家的了解到哪一步了？我知道你与初华的母亲白鹭理香曾经私奔的事情，但是你是否知道白鹭家的更多信息呢？”
“……理香她从来不愿意提白鹭家的事情，所以我也没问多少，我只知道他们的势力很大，即使我当时是三角组组长，我也没办法与他们抗衡。”
三角周次沉默后摇了摇头，而真奈也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我来解释一下吧，白鹭家也是委员会的一员，他们最开始是明治维新时期从英国来到日本的一群人，后来融入了日本成为了白鹭家。”
“他们有着一种特别的习惯，或者说是依赖:进食人类。因此他们在家族的地下修剪了牢房，将一群人扔进其中圈养，那些囚犯一代代地近亲繁殖下来，身体与心智都出现了严重的畸变退化，也就是人牲。”
“三角先生，白鹭理香是否有提到过这件事？她有那种白鹭家特有的食人依赖吗？”
“……理香和我说过一点，她当时之所以会遇到我，就是因为她难以接受这种事情。”
周次沉默后表情复杂地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真奈，
“这些信息应该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吧？你只是一个偶像而已，为什么会对白鹭家这么了解？”
“因为我曾经就是白鹭家的人牲，”
纯田真奈轻声开口，让周次不禁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很意外吗？我现在的外表确实毫无问题，但是这都是因为美竹先生的帮助，没有他的法术对血肉骨骼甚至大脑的重塑，我只会是一个毫无智力的野兽。”
纯田真奈摊了摊手，轻声叙述的同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就连我现在的身份与名字，都是白鹭家利用法术构建的，他们找到了一个没有子嗣的警察，操控编织了他的记忆，让他误以为我是他的女儿。”
“说实话，我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等等，如果有修改记忆的法术的话，那委员会为什么还要坚持灭口无辜者？”
“因为这种类型的法术很稀有，除了白鹭家之外没人掌握，而他们当然不在乎底层人的死活，即使那位会长在乎，她也不知道白鹭家有这种能力。”
真奈耸了耸肩，同时平静地微笑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前半生是一只野兽，我在离开那里之前，一直都只是赤裸着畸形的身体，与其他的同类争抢着食物，那时的我把幽暗的牢房当成了整个世界，那就是我认知的全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会这样浑浑噩噩地生存，直到被端上餐桌吧，但是在白鹭女士来到这里时，一张初华的照片掉在了我的牢房外面。”
“我该如何向你形容那种感觉呢？三角先生，对我来说那本来只会是无用的纸片，但是上面的那个人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有着这么耀眼的美丽与正常。”
“她显然比我更高等，她比我们这些退化的劣种更令人向往，那时的我第一次出现了对食物以外的渴望，即使有人正在投放食物，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向那张照片伸手，我想要接触这份美丽。”
说到这里，纯田真奈的表情变得由衷愉快了起来，
“白鹭女士注意到了我这个异类，她也给了我正常的身体与心智，然而，我直到现在也完全无法忘记那一刻的初华，因为是她让我发现了真实世界的一角。”
“我想要拥抱她，我也想要与她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但是我也知道，野蛮与劣质仍然潜藏于我的骨髓之中，它们被良好的伪装覆盖，却从未消失……我现在也仍然是一只可鄙的野兽，只不过学会了站立与言语，而这样的我不配与初华真正相拥。”
“因此，我想要被她吃掉，这样一来即使是如此可憎的我，也能与她融为一体，如果我能够让她感到哪怕一丝满足，那么我都会为此而狂喜。”
她微笑地轻声说完自己的骇人狂想，而三角周次也不禁楞了一下，他抿了抿嘴，默默吸了一口烟，
“……虽然我完全不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总之，你一直都会是初华这一边的，对吧？”
“当然，这还需要问吗？”
“行，那我再说说夏久岛的事情吧。”
周次将烟头丢到地上，呼出最后一口烟雾，
“在我与理香住在那里的时间当中，深潜者一直在渗透那座岛屿，我与初华离开的时候，那里差不多快要变成它们的巢穴了。”
“占据了那里之后，他们接下来或许会有别的动作，你要记得小心一点。”
“是吗？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和委员会报告？会长可以轻易扫除那些深潜者。”
“因为直接报告的话会牵扯到初华，她可也是从那座岛出来的，那时候白鹭家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保护她，因此我只能先告诉白鹭家这个消息。”
三角周次叹了口气，而真奈也恍然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先再见吧，我要准备去拿两个我的同类去实验了，幽灵还急着需要美竹先生来治疗她的弟弟呢。”
她转身离开，不过下一刻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真奈，初华这一年里有没有提到过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