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答案就是……你并非单纯的被复制的本体，你与我们一样也是被复制的那一个，而且你是最为完美的那一个，零号。”
第176章缸中之脑
“……我也是被复制的？你在说什么？”
仓田真白楞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而1号则满带复杂意味地笑了起来，
“很难接受，对吧？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但是你总是需要知道事实……你并不是真正的仓田真白，你是第一个复制品，是母亲经过无数改良后的最终成果。”
“你之前梦到了87号的痛苦，对吧？那是因为她死后的灵魂碎片聚拢到了你的身上，你之所以会听到那么多声音，感受到那么多的苦痛，都是因为你看到了所有姐妹曾经经历过的，你一直都与我们有联系，只不过直到最近才终于恢复。”
“从你到999号，序号越靠近零，意味着与真正的真白的差距越小，我与她的差距只有些许……依靠着这一点，我成功逃出了这里，我制定了这个计划。”
她轻轻抱住了真白，而后者仍然因为她所说的话而头晕目眩，下意识地连忙摇头，
“不……我怎么可能是复制体？我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我就是我自己，我就是仓田真白！”
“是吗？那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曾经费心抓住，最后还是养死了的那只蝴蝶叫什么名字吗？”
“我当然知道，它是叫……”
即将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真白却不由得愣住，她的脑海里此时闪过千百份残缺的相同记忆，无一例外，全都是她努力抓住蝴蝶的全过程，虽然破碎却栩栩如生，让她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而明显出现区别的是，千百个她给那只蝴蝶起的名字都并不相同，有可爱的有古怪的，有别出心裁的……无数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互相碰撞，让她不由得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瞳孔收缩到极限。
“不，这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是其他死去的复制体？可是她们从一开始诞生的时候就在这里，根本没有到外面过，怎么可能会有……”
“她们确实经历过，只不过不是在真实的世界里而已。”
1号轻轻摇头，拉起真白的手向前走去，周围的世界此时仿佛陷入停滞，唯有她们与那些米戈还在正常活动，走近它们后，她的耳边响起了难以形容的声音，
“同胞，你成功了吗？”
“快了，现在打开材料库，让我们进去看看。”
1号轻声开口，而几个米戈也并不犹豫地点头，它们拿出古怪的仪器在前方打开一个漆黑的隧道，真白下意识感到畏缩，但1号则已经继续拉着她走进其中。
突兀的混乱感让真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而片刻后，她听到了自己的柔和声音，
“好了，睁开眼睛吧，零号。”
真白依照她的话缓缓睁开眼眸，但是随后她就不由得因为眼前的景象而陷入呆滞，
在她面前的是一处可怖而无法形容的实验室，第一眼她就能明白那些奇异的仪器并不是人类所能使用的，但更让她茫然的还是堆满实验室的人类大脑……它们大多都腐烂发臭，胡乱丢弃在地上，一部分泡在绿色的罐子当中，但显然也并不被重视。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零号，这是你与我成长诞生的地方，这是所有真白的起源。”
1号轻叹了口气，声音第一次变得沉重，诡异而难以理解的话语更是让真白感到毛骨悚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种鬼地方怎么可
能是我们的起源？”
“你不相信啊，这也难怪……那我来证明这一点吧。”
1号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后，她走近到一个大脑的面前，提起罐子然后将其装入旁边的仪器，半空中很快就出现闪烁的屏幕，呈现出来的画面让真白呆立在原地。
“别跑，别跑！我不会伤害你的！”
……画面当中是一个白发的小女孩，她兴奋而焦急地追逐飞舞的蝴蝶，却因为太过急切而摔了一跤，她的膝盖因此擦破，不过她还是坚强地忍住了眼泪，继续追逐着蝴蝶。
到最后，她终于成功了，但是在她开心地即将为蝴蝶起名字的时候，她的脸庞陡然化为一片乱码塌陷下去，乱七八糟的杂音当中，蝴蝶破碎开来覆盖住屏幕，直到画面黯淡下去。
“……”
真白呆呆看着屏幕，半晌都无法回过神，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却因为那个猜测实在太过可怖，让她只能拼命将脑海里的念头往下压，颤抖地不断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不，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她不可能是什么零号，她是仓田真白，从出生开始就是……
“零号，现在你已经能够明白一点了吧？”
1号怜悯地看着她，像是完全猜透她的心思而轻声开口，而说出的话语更是仿佛尖刀一般将真白艰难支撑的意识一点点撕碎，
“所有的真白最开始都是被克隆出来的大脑，她们都在这个实验室接受过记忆的复制，但是母亲所追求的拟真度实在太高了，几乎没有哪一个真白可以承受这一切，于是，失败品就被清空记忆，被蝶蛹丢进那个空间里面，她们不得不自相残杀，而她们的痛苦就是新生大脑的试炼，死去真白的灵魂会被强行注入到新的大脑里面，然后开始又一次的实验。”
“在经过无数次的重复后，母亲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品，她可以完全接受本体的所有记忆，并且也能兼容所有真白的灵魂碎片，她与真正的真白几乎没有区别，于是母亲在几天前将她与本体替换，而那个实验体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真白，与自己的朋友继续安宁的日常。”
“……别说了……求你……”
真白的身体颤抖不已，她死死捂住脸庞，感受着汹涌而出的泪水浸湿手掌，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愈发让她崩溃，
脑海里不断涌现的可怖记忆已经让她明白1号说的是谁了，然而她不想承认这一切，她恐惧着这一切，她的前方只有一片破碎而深不见底的空洞，而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却仍然还在不断将她推向那里。
“……零号，你与我们一样，都诞生于这个实验室，你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只是被编织好的幻梦，是从本体那里复制而来的倒影。”
“你真实的年龄并不是十七岁，而是76个小时35分钟零14秒，你与我们一样，都是缸中之脑，只不过你太完美了，完美到你甚至忘记了这一点。”
……然而所有逃避都是无用，她终究还是被推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中，被剥离、粉碎她存在的所有基础与意义。
……若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一点，该有多好？
第177章真白只愿逃避
“没关系的，零号，别难过，”
1号动作柔和地轻轻抱住了她，将真白已经支撑不住的身体缓缓扶起来，满带复杂意味地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你一定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你一定满心都是痛苦与混乱……然而，我们可以逆转这一切的，我们可以报复对我们施加如此多痛苦的母亲。”
“……我该怎么做？”
真白茫然地下意识发问，而1号则静静凝视着她，轻声继续叙述，
“你应该仍然不明白，为什么米戈们会称你为同胞，对吧？那是因为本体从一开始就是母亲利用米戈基因分娩的，她可以说是一直未曾发觉真相的人形米戈……而母亲她妄想着利用这一点来将她朋友的灵魂重新聚合到本体的身上，令她们重生。”
“然而，如果没有伟大存在的帮助，单个米戈自然没办法跨越如此漫长的时间来唤起早已破碎的灵魂，于是她一直都在试图制造出更多的完美复制体，让我们能够找回她的奇迹深红。”
说到这里，1号忽然笑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偏方三八面体塞进真白的手中，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我逃出来来了，那伏行的混沌乐意看到变量与乐趣，祂给予了我自由，而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帮助你，因为你关系到母亲的妄想能否成功。”
“报复吧，零号，除了我之外，现在所有的姐妹都在你的身上，你就是千百个米戈的集合，你是我们的所有，你也是母亲那可悲计划的唯一希望……只要你遮蔽了这里的光芒，放出夜魔将这里破坏成一团乱麻，那么母亲的仪式场地就会彻底破碎。”
“复仇是神圣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同样也是甘甜而令人陶醉的，毕竟这对你来说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不是吗？”
“……”
真白怔怔看着她脸上的期盼与狂热，双手却不由得颤抖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晶体，渐渐涌入脑海的晦涩知识让她明白，那个奈亚的化身跑出来必然会造成可悲的混乱，
……或许1号说的对，她确实应该这么做，毕竟她人生的所有意义都已经被剥夺，她除了这个也并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了。
“……我做不到，”
然而，片刻后真白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颤抖声音，她因为自己的回应而怔了一下，然后就猛然感受到从心底瞬间爆发的恐惧与消沉，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
1号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本迫不及待的微笑顿时僵住，楞了片刻才无法理解地缓缓开口，
“因为……我就是做不到，我没办法这么做啊，我……我只是一个复制体，不是吗？”
真白颤抖着勉强挤出声音，在失去了迄今为止的所有后，她的确已经被绝望吞没，然而比痛苦与愤怒更为强烈的是恐惧，仍然是她熟悉的恐惧。
……她的家人把她当成实验品，她的朋友不属于她，她的勇气只能用可笑形容，她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逃避。
“对不起，1号，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你来代替我做吧，你来吧。”
她畏缩地试图将偏方三八面体还回去，但是抬头看到1号的扭曲表情却不禁吓了一跳，晶体从手中滚落，而1号此时也愤怒地无比用力抓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你做不到？！你做不到是什么意思？！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点复仇的想法吗？你就没有哪怕一
点怒火吗？”
“……我就算有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什么也算不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可是最完美的复制体，你是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与牺牲之后，才终于出现的那个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蔑视你自己？！”
1号的语气接近发狂，而真白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无法感受到，她下意识低下了脑袋，但很快就被1号抓住头发强行提起脑袋与她对视，两双相同的眼眸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恐慌与怒火。
“你……到现在仍然恐惧？！你在害怕什么？！死亡？你早已从记忆里感受到无数次！痛苦？那对我们来说什么也不是！你在害怕什么事？！”
“我只是在害怕而已！而且……难道你就不能这么做吗？！”
被她满腔怒火的质问压的喘不过气来，真白终于忍不住用力拨开她的手，咬着牙咆哮起来，
“既然我什么也不是，那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些？！复仇也好，痛苦也罢，这都跟我无关！我只是想要逃避这一切而已！难道我连这种权利也没有吗？！”
“……”
1号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明白了她是什么，半晌后，她忽然满带自嘲地苦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现在才知道，我为什么只是1号，而你却是最完美的那个，因为我没有你的那份懦弱。”
“仓田真白生来就是一个懦弱的人，她的所有勇气都是依靠着向往、朋友来获得的，没有了这些，你就彻底暴露无遗了……可笑我居然指望你这种家伙来复仇。”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苦涩而疲惫，她满带痛苦地握住真白的手，声音里是不顾一切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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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我做不到的，否则我早就自己复仇了，现在只有你才能破坏这个仪式场地，只有你几乎集合了所有姐妹，你才拥有这份力量，这是我所羡慕却无法企及的资格。”
“求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去复仇吧，就当你仍然在追逐那只蝴蝶，好吗？”
“……那只蝴蝶是虚假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愿追逐。”
沉默了片刻后，真白轻轻摇了摇头，她在1号绝望的目光中挣脱了她的手，咬了咬牙后转身向前奔跑，将自己的所有沉浸于逃避之中。
不去思考，不去判断，不去痛恨。就这样吧，失去了无数的东西之后，这就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了，她现在只想逃避，逃避于这可怕的现实。
“仓田真白！你没办法欺骗你自己的！你只是在错失良机！母亲很快就会抓住你的！”
身后传来绝望的嘶吼，不过真白已经无力关心那些了，她只是拼命逃避着这一切，同时渐渐看到前面所出现的无数个自己。
她们并不憎恨她的决定，她们只是微笑地向她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真白贪婪地渴求着这份温暖，毫不在乎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人类的身体还是异状的节肢，不管是什么，她都甘之如饴。
就当她们代替她做决定吧，因为她本就不应该拥有这种资格。
“撕拉，”
就在真白闭上眼睛的同时，她的身体陡然消散。停滞的空间内，所有米戈的身体瞬间扭曲，它们略带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洁白的人类手臂纷纷从脑袋部位撕裂出来，真白们笑着从它们的颤抖躯体里缓缓爬出，然后更多真白又重复地从她们的身体爬出来，迅速复杂增值形成巨大的人形聚合物。
1号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觉痛苦几乎将她撕碎，她知道，就在零号选择逃避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完全失败了，单纯的无智怪物不可能破坏母亲的计划，充其量只能给她造成麻烦……她忍受许久换来的这一切，终究只是妄想。
“为什么……”
1号无力地跪倒在地，无数真白开始暴走后，时间重新开始缓缓流逝，然而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看着自己渐渐透明而即将破碎的身体，她只能闭上了眼睛。
“她真可怜，不是吗？”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让1号不由得恼火地看向打扰自己最后安宁的家伙，不过在看清眼前的女人后，她不禁怔了一下，
“是你？”
“嗯？你认识我？”
宫代织江未曾想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讶异地轻声询问，而1号则激动地连忙爬起来，连忙捡起偏方三八面体塞进她的手中。
“是的，我认识你……就在那位千面之神的化身将我拉出这里的时候，他给我展示过你的面容，他还说，当我面临如此绝境的时候，你能够成为改变的契机。”
“嗯……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恐怕没办法满足你的期望，”
织江耸了耸肩，而就在她怀疑眼前的复制体是否又是一个被奈亚欺骗的可怜虫的时候，她手中的偏方三八面体忽然黯淡了下去，仿佛周围的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这个征兆，靠。”
宫代织江嘴角抽搐地尽最快速度将偏方三八面体扔出去，但是后者却陡然悬停在了半空，本就漆黑的表面彻底化为不被光芒渗透的一片空洞，
“轰隆，”
当丰川祥子回过神后，她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满是真白肢体堆叠而成的可怖怪物，一道扭曲的声音传入脑海，两个强烈的干扰源硬生生打断她原本的尝试，让她的小腹传来无法想象的剧痛，颤抖着跪倒在地几乎昏厥。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无人能够回应她的疑问，她在因为痛苦而晕眩的视野中，只看到那个黑色晶体蔓延出一片浓郁的黑暗，而从里面传出的沉重声音也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怪物即将爬出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暂时停下争斗，有咲皱紧眉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手想要释放阻断法术，但是屏障刚刚成形就被陡然伸出的巨大肢体用力击碎，反噬让她不由得吐出一口鲜血，美竹兰下意识扶住她，有咲则咬着牙勉强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