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不由得，梅菲用手压住刘海，开始反省。
“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就算你不想卷进来，我也会强拽你进来的。不，既然你没有放弃的话，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艾尔蒂斯的话语，奇怪地在梅菲的耳边回响，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喉咙。
果然，刚才是做了件蠢事啊。
人这种生物，连自己所做出的决定，都会用自己的双手轻易打破。
说起来，一个人独自面对某个人的情况，好像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近总觉得周围的人太多，现在这个情形，反而更适合自己。
“不知道该叫公主殿下，还是叫艾尔蒂斯。现在，我只想听听，你打算做什么，还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待在这种地方。”
名为瓦利安娜的女精灵早就已经从房间里离开，为了实现自己主人艾尔蒂斯的愿望而展开行动了。
梅菲换成盘腿的动作，坐在床上。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应该是常有的事情，大概吧，听说人类国家中经常发生。讨厌死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常有的事，肯定是那样的。
曾经，有一位伟大的精灵王，善政，慈爱，德高望重，人类的国王完全不可望其项背。
就算是最邪恶的坏蛋，在那个时代也只能夹着尾巴隐姓埋名。
那实在是太棒了，其治世定会受到后世颂扬。
问题是，所谓精灵，其寿命是人类无法估量的。
国王的治世，历经了数百年。
这样一来，谁都会厌倦这个时代。
本来不会觉得不满的事，也会逐渐开始觉得不满。
芝麻小事，也会慢慢的变成一个大窟窿。
问题在于，国王过于优秀。
原来的精灵王位该如何交接，不懂，也无所谓，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只希望他能早点退位。
心怀叵测的人，在经过数百年后也早已等不及了。
于是，他们就把其他合适的人选给抬了上来。
也就是，国王的弟弟。
即，艾尔蒂斯的叔父——芬·拉吉亚斯。
那同样是在过去的时代中，统治着精灵之国的王。
也就是说，这一点完全没有改变，这次的时代也走上了相同的路线。
确实是个有趣的故事。
人类也好，精灵也罢，所有人都被感情所折磨，尽管如此还是要重复着选择。
在时间的潮流之中，编织着历史。
就这样，这一次也没有任何例外。
被称为暴君的先王被推翻，进入了新的统治时代。
本来，新的统治应该会毫不拖延地展开。
不管是好，是坏。
然而，随后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先王的遗孤——精灵公主，艾尔蒂斯。
她是，受到自然化身宠爱的存在。
确实是这样的，梅菲依稀还记得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景象。
与其他的精灵相比，艾尔蒂斯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杀死受自然化身宠爱者被视为禁忌，也许这就是精灵所特有的价值观，即便那是“暴君”的女儿。
所以，她被幽禁在塔中，一直呆在那里，直到精神或身体出现异常。
到了那时，他们才有理由剥夺她的性命。
这么一想，在以前旅行的时候，艾尔蒂斯被容许离开这座塔的理由，恐怕就是因为她已经疯了。
至少在曾经的旅程中，梅菲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与艾尔蒂斯进行实实在在的对话。
虽然语言相通，却没有办法相互理解，他对她还留有着这样的印象。
果然，那是因为曾经发生过这些，老掉牙的故事。
虽然梅菲早就猜到这不会是什么好故事，不过毕竟他之前没有可以知道这些事情的手段。
这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历史。
“那么，所谓那件事，就能推翻这种沉霉烂谷子的状况？”
现在的状况，对于梅菲来说一点都不好。
精灵公主已经确定是被幽禁在塔里，直到她发狂为止。
而梅菲，他的一切都会在加西亚的士兵到来之时结束。
至于菲莉雅她们，现在连个行踪都不清楚。
生命的沙漏，现在正一刻不停地掉落着沙子。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在某个地方动手翻过来。
啊，说起来这不是拿手好戏吗？没有才能也没有力量的人，只能不断地寻找能将棋盘翻转过来的方法。
“在这加萨利亚也有少数人支持我。像刚才的瓦利安娜那样，那是效忠于我的孩子。当然，也有人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这一点果然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利益和损失，忠贞者和背道者。
所谓世界，就是由这些家伙像混沌一样混杂在一起而成的，就算是精灵的王宫也不会变。
“关键是，我们要和他们一起，把这个空中庭园从头到脚颠覆过来。就跟现在作为芬的叔父大人，拉吉尔斯所做的一样。”
艾尔蒂斯只说了几句话，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梅菲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感情正在动摇。
因为那双至今为止一直飘忽不定，如风般抓不住的碧眼，现在变的炯炯有神。
就宛如是把曾经扔出去的东西，再次用手给挽回来一样。
“为了将那一头翻转过来，会让你好好把握住的。不错吧，狱友，也就是说，你我已为共犯。既然还没有放弃的话，那就跟我联手吧？”
第14章 傀儡（3000字）
梅菲慢慢地倾听着，艾尔蒂斯的话语所关联的内容。
该怎样运用兵力；在越狱之后，到王宫使用哪条路线最好；有哪些精灵会站在自己这边。
艾尔蒂斯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话说完了。
梅菲注意到了，按照她之前一直在拒绝的说法，那本来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形。
不过刚刚，她在诉说着这些计划时，却意外的非常流利。
恐怕，虽然一直都拒绝着这个作战计划，但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却一直抓着不放。
无论多少次，都死抓着不放手。
然后，在晚上睡觉之前，在早上起床之后，总有突然的那么一瞬间，她会梦见自己烧毁王宫，砍下杀父仇人的脑袋。
此刻，艾尔蒂斯的脸颊微微泛红，可以看出她如同精雕细琢般的脸庞显得十分亢奋。
甚至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孩子气，大概就是这样的表情。
“怎么样？不错吧？我相信这条路，是能让所有人都能变得幸福的道路。你也会加入进来的吧？梅菲。”
当然，这不单是在提问，也是在征求同意。
不过，真是的，这个公主，别开玩笑了。
“——很遗憾，我拒绝。温室里长大的公主殿下啊，这只不过是愉快的空想罢了，无法让我把命托付过去。之前说过的吧，我一点也没有想死的意思。”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梅菲闭上了嘴，表情也有些摇摆不定。
那本来应该用从容来掩饰的双唇变得扭曲了，眼角也不住颤抖。
如果不努力控制住膝盖的话，双腿恐怕会因为恐惧而开始像是在瞎胡闹一样的乱颤。
不过，啊，说了，说出来了。
梅菲并不知道说出这些话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可是他现在必须说出来，如果不说的话，就成不了。
梅菲知道，如果自己屈服于她的话语，那未来就只会被那双眼睛睥睨，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自己的精神也是，无论到哪里都会被囚禁着，就和过去一样。
而且，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打算参与这种简陋的计划。
屋子里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没有声音，非常的寂静。
但毫无疑问，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梅菲强行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缓缓抬起头。
于是，他看到了艾尔蒂斯的碧眼。
那双眼睛。
对，就是那双眼睛，正流露出令他害怕的光辉。
本就张大的双眼，此刻正被最大程度地睁开，在碧色的瞳孔中存在的只有愤慨。
那并不是因为梅菲说错了什么的原因，只是对于他反抗的事，让她感到很焦躁而已。
于其周身散发着的焦躁，即便只是用看的也能很轻易的注意到。
直到这时梅菲才确信，如果是以前的艾尔蒂斯的话，自己很可能早就死在这座塔里了。
如今压制住她的，是身为高贵者所具有的矜持和经过漫长岁月培养出来的理性。
那是自己的生命线，是维系生命的细线。
好可怕。
可怕得不得了。
自己要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钢丝啊。
“什么呀......那么，之前说的不会放弃，是在撒谎吗?”
艾尔蒂斯尖锐的话语，贯穿了空间。
那声音的边缘，仿佛被情绪所动摇一般，在微微颤抖。
“讨厌死了。所以我才讨厌发出不负责言论的家伙，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废话——”
愤怒的感情已经过去，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带上了嘲弄的神色。
就像是要对虫鸣一笑置之一般，她的声音变了，眼眸中也闪烁着嘲弄与安心并存的光芒。
梅菲的舌头像是麻了似地一点也动不了，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现在，他懂了，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过去被对方留在心中的荆棘，让他被对方的一句话直接给吓住了。
不过他很清楚，不能就这样结束。
那样的话就糟糕了，那样的话，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可是，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已经知道原因，也很清楚后果，可是被那双眼睛睥睨过后，身体和脑子还是动弹不得。
“到头来，你也一样啊，胆小怕事，什么都做不了。听说你多少还算是个有名气的人，真不知道你能走到这个地步是有多好的运气。看来，追随你的伙伴也好，敌人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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