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无疑都是不值一提的人。
连风也像是在嘲笑一样，那声音再次在梅菲的耳边响起。
是的，精灵公主，继续着她的言语。
不错啊，简直妙不可言，全是些无聊透顶的话。
可是，这是什么感觉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梅菲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仍被恐怖所掩埋，脑海中也闪现着曾经像虫子一样差点被踩坏的记忆。
那并非什么被改变的记忆，而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可是，从内心深处，却涌出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这和曾经灼烧过身体的愤怒是不同的，与笼罩全身的憎恨也是不同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然而，只有一件事是完全明白的。
那就是，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都只不过是个沟渠老鼠罢了。
于是，梅菲的嘴自然地张开了。
“——不用说了，公主殿下。不管我身在何处，叫做什么，那都不会改变。没错，就算披着一身光鲜漂亮的外皮，我无疑还是只沟渠老鼠。在之前的人生中做过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件事之后，像这样的现实我还是很清楚的。”
不知不觉，梅菲从床上站了起来。
原本乌云密布的视野已经放晴，那颗被恐惧所笼罩的心脏，如今却在狂跳不止。
他睁大双眼，对着那双略带动摇的碧眼，放出了如同重击一般的话语。
“不过呢，有一件事我可以发誓。我的同伙，还有我的敌人，她们无疑，对，毫无疑问——都是英雄。我确信如此，毫不怀疑。”
梅菲很清楚，自己对此身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自信。
不如说，他怎么可能会有自信呢？
不管去哪里都会趴在地上的残躯，不管去哪里都要为苟延残喘而贱卖尊严的精神，怎么可能会产生自信？
因此，要是他还有什么能说的出口的，那就是她们了吧。
剑术大师，魔术天才，还有无可争辩的勇者。
他们都是梅菲内心深处的骄傲，也是他羡慕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用一句话怎么也说不清楚。
不过，这样的他们，居然被别人当成笨蛋，居然被别人当成是跟自己一样不值一提的人。
被这样对待的话，心中当然不可能没有感情涌现出来。
“差不多得啦，能不能别拿我当借口？”
梅菲对着像是在惊愕似地张开嘴的艾尔蒂斯，这样说道。
那原本被恐惧扭曲的嘴唇，又回到了他的控制之下。
既然对面已经随心所欲地说过了，那么这次该轮到这边了吧。
梅菲的心里，有一种从脚后跟往上爬的舒适感。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现在的自己，正在践踏着过去的恐惧。
“借口？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借口了？怎会有这回事？！”
艾尔蒂斯的嘴唇，抽动着。
其视线不知朝向了何处，甚至连平时的精力似乎都有些缺失。
“想放弃的人是谁啊，艾尔蒂斯，是你自己吧？你自己不也是因为你的意志才放弃的吗？”
原来这女人也有狡猾之处啊。
刚才嘲弄的时候，她脸上就曾露出安心的神色。
——哦，谢天谢地，这样自己也不用迈出脚步了。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松一口气，肯定是这样的吧。
梅菲很了解这种心情。
说到底，现在的这个艾尔蒂斯还没有定下心来。
由于梅菲说自己还没有放弃，于是她就说出些挑衅的话来。
然后，到了明天，或许就会对瓦利安娜说那只是个玩笑而收回自己的话。
是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因为此刻，艾尔蒂斯脸上那详细谈论计划时洋洋洒洒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她的脸上泛着羞耻的红潮，眼睛里也闪烁着不安的神色。
看吧，直接答不上话来了。
在救世之旅时，虽然因为不知道你把理智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一直无从得知。
但是现在，知道了。
艾尔蒂斯，精灵公主啊，你和其他的英雄们不一样。
坎蒂丝·葛瑞海特，菲莉雅·莱因哈特，艾梅丝·卡斯蒂纳，还有芙拉朵·伏尔加格勒。
你不像他们那样，是能力、精神都很出众的英雄。
你只是个，白白拥有超强力量的，可怜的女人。
总之，这个女人很有力量，却把自己关在这座塔里，一步也不出去。
梅菲知道，她和自己是一样的，本性一定非常胆小。
“公主殿下，正如我所说，我不会听你的话，所以你得听我的。也就是，让你卷入我的激流，无法逃脱。”
为了证明这一点，梅菲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拉近了距离，让视线与对方交汇。
对此，艾尔蒂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晃动着碧眼。
啊，很好。
这个女人也是如此，不是用自己双手握住感情的英雄，只是被感情操纵的傀儡。
这样的话，艾尔蒂斯，你就不再是敌人了。
第15章 圣女的苦难
圣女玛蒂娅大脑的深处，滋生了近乎疼痛的烦恼。
而且，她很确信那不是能靠自己，或者医生的手就能治疗的。
“……菲莉雅小姐。拜托，能不能别搞得好像要乘夜跑路的样子呢？”
因为，产生这种痛苦的种子，正是眼前人物种下的。
在玛蒂娅叹气之前，她摇晃着银发，张嘴说道。
“为什么？能勒住这根脖子的人，无论何时都只有我。那么不管我是如何思考和行动的，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决定。”
从瞳孔中发出的银光，在夜晚的室内闪耀着。
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谎言，比语言更能生动说明的，是那光滑的银发。
每一根银发都是倒立着的，就像一只正在向猎物吼叫的狮子。
“而且绞死那家伙的权利也是我的！照你的话讲，我想我已经在这座宅邸呆得够久了！”
一瞬间，玛蒂娅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实际上，这种问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倒不如数起来会更麻烦。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她在这种场合冒险。
因此，玛蒂娅不得不动用疲惫的嘴皮来说服菲莉雅。
加萨利亚的精灵们和纹章教徒们在很久以前曾结盟的事，这并非是谎言。
纹章教徒们，尊敬有着长久生命，积累着丰富智慧的精灵们。
精灵们，则是对既没有偏见也没有欲望，而是以敬意对待自己的人类表示欢迎。
最重要的是，精灵和人类在不断探索古老时代的这一点上，曾深深携过手。
当然，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芬更迭后，精灵们已经进入了与女神教联手的时代，他们中的大部分也已经不再回顾过去。
因此，愿意和纹章教徒来往，且依旧尊重着智慧的精灵，即便在精灵之中也会被称为长者。
如今，圣女玛蒂娅的藏身之地，正是这些人的宅邸之一。
“现在应该等待时机，在加西亚的士兵到来之前他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在没有任何计划的情况下，对抗一个叫加萨利亚的国家是毫无意义的。”
“原来如此，我理解你的意思。但，那是弱者的思考方式。”
菲莉雅不由得探出身子，晃了晃腰前的长剑。
其瞳孔中的感情，到底是愤怒，还是傲慢？
玛蒂娅想着，咽了一口唾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菲莉雅这个人，确实一直都表现得很重视自己的力量。
可是，却没有明显到会露出傲慢的一面，至少梅菲在的时候不会。
感觉脑子里的疼痛更加剧烈了，看来种子不仅已经发芽，而且很可能把大脑搅的乱七八糟了吧？
这种荒唐的念头，闪过了玛蒂娅的脑海。
“总之，要担心的话，比起我，那个魔法师不更是吗？”
这样说着，菲莉雅看向了通往大门口的通道。
玛蒂娅的眼睛朝着同一个方向，然后不由自主地抚住额头。
哎，疼痛啊，请稍微缓和一下吧。
那和菲莉雅一样，无疑也是烦恼的种子。
芙拉朵·伏尔加格勒，她不会像菲莉雅一样自己飞出去，但她却会在玄关处一直等着，等待着他的归来。
因为一直在玄关等着，甚至连房间都不愿意进，所以现在的她无疑是疲惫不堪的，精神恐怕也损耗得差不多了。
事实上，她的眼睛下已经冒出了很重的黑眼圈。
恐怕根本没有睡过吧，就像忠实的仆人一样，一直这么等待着。
玛蒂娅也曾劝她不要再这么做了，告诉她应该好好休息，这样才能在帮助他的时候保证十足的状态。
然而，这也只能使她难得地开口。
“可是，万一我一背向门口，梅菲就回来了怎么办？”
这样说完，她便会再次面向门扉，以前看到的智谋和头脑的灵光，仿佛消失在什么地方似的。
那个只是一直等待着他的身影，实在是太过异样了，甚至会令人感到畏惧。
随时都有可能飞出去的菲莉雅，和随时都可能会倒下的芙拉朵。
这两个人成了令玛蒂娅头疼的问题，在其脑内互相碰撞，最终导致了痛苦。
“不管怎么样，请再等一会儿。即使是精灵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正在筹划着挖去其中一块，现在胡乱行动的话，就只会把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还是老一套的言辞。
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玛蒂娅已经不知道菲莉雅会不会继续顺从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虽然她知道菲莉雅和芙拉朵，她们两人对梅菲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亲密感。
但是像现在这样，一旦失去他就会魂不守舍，无论怎样都不能离开眼界半分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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