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可，如果那是罪，我也一样吧？如果要给予菲莉雅、芙拉朵她们考验的话，为什么不给我？”
从楼下响起的剑戟声，震耳欲聋，梅菲一边看着菲莉雅摇曳着银发的身姿，一边自然地发出声音。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如果她们算是罪人的话，那自己一定会被给予更大的罪名。
尽管如此，被给予考验的只有她们，自己却在悠闲地观战，这恐怕不太合乎道理吧。
——咯噔
梅菲听见了艾拉的脚在走廊上走着时发出的声音，那和以前完全没有变化的脚步声，不由得在他的心中牵动了一种感情。
“没错，是呢。正是如此。你也是个非常，非常罪孽深重的罪人呐，梅菲。”
就那脚步和声音来看，梅菲知道身后的艾拉正在慢慢地朝自己走来。
他眯起眼睛，双腿搭在走廊的悬壁上，一动不动。
视野稍微有些晃动，耳边传来的声音，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其瞳孔中浮现的，是他在教会的孤儿院中，和艾拉，还有凯莉阿姨相视而笑的那副景象，就好像在眼前一样，感觉很鲜明。
而在梅菲的背后，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帮忙。因为你有你的考验，她们有她们的考验。”
梅菲能感觉到，艾拉的手臂正环绕着自己的脖子，就在背后。
是这样吗？难道那句话真就完全正确吗？
艾拉的声音中，有种不可思议奇怪的感觉——给人一种想牵起她手的感觉。
梅菲的指尖微微颤抖，跨在悬壁上的脚，不由得向后退去。
在他的眼前，是艾拉那纤细白皙的手指。
啊，是啊，到底在迷惑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艾拉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比什么都更想要牵起这只手吗？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应该已经决定了。
在梅菲的胸口深处，心脏跳动得越发厉害，艾拉的身体也变得更近了。
“——而且，梅菲，即使你帮助她们也没有任何意义。那头守护兽，你们绝对打不过的。为胜利而奋斗之类的，其本身不过是徒劳而已。”
艾拉的话语出奇地冷淡，平淡地传入了梅菲的耳朵深处。
紧接着，她用流畅的声音继续说道。
“因为，那是神派遣的野兽。人类是不可能赢的。她们想要取得胜利也不过是徒劳的努力。真正需要的是：向神祈祷，祈求救赎，仅此而已。”
那声音就在梅菲的身边，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耳朵的那种距离，悄悄的响起。
而那番言语，简直就像是在嘲笑着对抗那只凶悍野兽之人一般。
再一次的，梅菲的心脏，强烈地轰鸣起来。
第71章 此身背负之物
感觉大脑深处有一种奇妙的麻痹感，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耳边响起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遥远。
不知为何，梅菲突然有了一种身体在离自己而去的感觉。
“因为，那是神派遣的野兽。人类是不可能赢的。她们想要取得胜利也不过是徒劳的努力。真正需要的是：向神祈祷，祈求救赎，仅此而已。”
在那边流淌着的，是艾拉嘲弄般的话语。
那言语流畅地从梅菲的耳朵中滑落，刺进了他的胸口。
明知道心脏在不停地鸣响，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感觉如此遥远。
艾拉的话，也许是真的。
毕竟那个怪物，肉块野兽，明显与其他的生物划清了界线。
要说这是神的杰作，确实有一定的说服力，或者说那是出于恶魔的恶意，也可以让人相信。
毕竟，那确实不是自然产生的东西。
纯白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一瞬间掠过了梅菲视野的边缘。
“梅菲，我呢，知道你会来这里。是的，我了解一切——正因为如此，我才引导你来到这里，为你指引道路。于是，就在这里等着你来。”
梅菲感觉被声音划过的耳朵，皮肤和指尖……不，是全身，感觉全身都非常冰冷，仿佛呼出的空气，吸入的空气，全都在从身体中夺走热量。
每当这时，脑海就染成一片白色，很白，非常白。
思考、想法什么的，好像已经没有必要了似的。
唯独只有艾拉的话语，在传达着温暖。
“好好看看，梅菲。你所崇拜的英雄，和尊敬的存在，在神的手中也只能被任意蹂躏。绝无法违抗。”
可以看到菲莉雅的长剑正在视野下方闪烁。
但是，简直就像是在嘲笑着一边晃动着银发一边拼命驱动身体的菲莉雅一般，无论那把剑再怎样将肉块切开，放血，眨眼间便会有血肉开始膨胀，重新将伤口堵住，
“人们将这，由神所指引的道路，称为命运。而命运，是无法抗拒的。没错，英雄也好，勇者也罢——呐，不过是凡夫的你，就更是如此了吧，梅菲？”
梅菲感觉身体好像变成了冰，冷得厉害。
不仅如此，就连脏腑的最深处似乎都被夺去了热量。
好冷，快要冻死了，真的，这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感受到过的寒冷。
臼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嘴唇非常干涩，吐了好几口气，呼吸非常微弱，简直不像是自己吐出的气息。
“呐，梅菲。”她继续说着，简直在做梦一样，柔和的、温暖的声音。
“——不是已经足够了吗？放弃吧。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用再努力了，不会再受伤了。”
从身后伸出的手缠住脖子，耳边是带着喘息声的话语。
那是何等甜蜜的诱惑，仿佛要讲身体，心脏和脏腑，一切都溶化掉的甜蜜。
然而，突然，在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看不见的梅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几个景象。
那无疑是过去的情景——从曾经蒙受屈辱的旅途开始，到都市国家克罗斯玛利亚，空中庭园加萨利亚，以及佣兵都市贝尔菲因。
所有的情景，都慢慢地浮现在了他的瞳孔的深处，然后消失无踪。
不管怎么说，分散在那里的实在是完全想不到的轨迹，真了不起，自己都想夸奖一下自己了。
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诚然，的确是这样，没错，毕竟此身不过是凡夫，可那无疑是光辉的道路。
太棒了吧，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一想到这一路上的旅途，就觉得好像还在做梦的样子，真的很开心，真是美好的时光。
吹拂着脸颊的寒风，使梅菲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艾拉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就在身旁，她把手伸向胸口，仿佛在期待着自己的回握一样。
——果然，真的，是个好梦啊。
会得到原谅的，牵起那只手，应该不会被任何人责备，这样的行为，到底有谁会责备呢？
不过是把所有苦难都抛在一边，跪在地上，将它们当做一夜长梦流逝而去，谁都会这么做的吧。
背后，就好像是在唱着歌似的，声音在持续的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梅菲的牙齿发出了声响。
他并没有回头，而在其视线的下方，菲莉雅的长剑看起来格外耀眼。
慢慢的，在选择好言语之后，梅菲向身后投出了几句话。
“——不好意思。神啊命运啊什么的，太高尚了，这种话题不太适合我。”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梅菲看到眼前白皙的手臂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强力吹打着脸颊的风，依旧寒冷，已经到了会让人感到疼痛的程度了。
但是，尽管如此，从嘴里吐露出来的气息却很不自然，感觉非常的烫。
被冻结，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脏腑中仿佛冒出了烟，就像是血液带着喷出烈火般的热量流遍了全身。
是啊，当然可以原谅，抛弃一切的责备和苦恼，然后跪在地上入眠，这是任何人都拥有的权利，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被这样原谅了吗？
但事到如今，那样的权利，自己已经不再拥有了。
即使所有人都会宽恕自己，可是自己，真的能宽恕自己吗？
挖掉了如太阳般耀眼的英雄的一只眼睛，取走了精灵王的生命，不知怎么搞的，甚至还对菲莉雅的首级下了刀子。
——把自己心中的老鼠掐死吧，然后，走到我前面去，英雄。
——超越这把剑看看，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你就不再是凡夫俗子，也不再是小石头了。那具血肉，将会成为黄金之姿。
时至今日，此身已不再是自由之身。
放弃也好，跪下也好，蔑视自己为凡夫也好，这一切都将成为对他们的蔑视。
难道是要在自己由衷地表示敬意，甚至在胸中抱有憧憬的他们身上涂上污泥吗？
那种事，事到如今怎能去做？那种事，这颗心怎能容忍？
“……怎么了，梅菲？不要说那种话。我的手，不牵吗？”
每次听到那声音，心都会摇摆不定，精神差点失去平衡。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回头看看，想要紧紧抱住那具身体。
虽然似乎有所矛盾，但确实，这种感情存在于内心深处。
可是——
“——喂喂，算了吧。我看上的女人可不会像你这样说烂话啊，虽说确实做了个好梦。”
梅菲从脖子上扯下那白皙的手臂，如此宣告。
第72章 选择者与授予者
哎，该怎么称呼这种感情？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老实说，能用这双眼睛看见她的身姿真的是万幸，那声音也让人觉得恍如天赐。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现在这颗心的深处，才会像旗帜招展般翻涌着愤怒。
“——喂喂，算了吧。我看上的女人可不会像你这样说烂话啊，虽说确实做了个好梦。”
连骨髓都被热量侵蚀了，呼出的热气已经达到了无法想象的温度。
明明刚才为止还一直在吐冷气来着……但是，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热量，如今已经将冷气里的寒冷全部吞噬殆尽。
原本模糊不清的视线，现在却清晰得惊人。
是愤怒，激愤呢……不，这种仿佛要烧焦心脏的情感，根本无法用词语来形容。
梅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理由，倒不如说，他怎么可能知道。
总之，他唯一能明白的是，现在在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一定不是艾拉，而是全然不同的某人。
即使那具身体，确实是艾拉本人的。
正因如此，胸口才会发烫；正因如此，才想要撕裂那喉咙。
对，艾拉，自己所思念之人，是绝对不会说努力是徒劳这种话的。
她看到人们奋勉拼搏的样子，绝不会露出嘲笑的神情，无论是在孤儿院度过的时光，还是在过去的旅程中，这一点都未曾改变过。
梅菲转过身来，用视线捕捉到了艾拉的身影。
其身姿，实在不得不令人认为是艾拉本人，但是在某些方面，却又存在着致命性的不同。
该说是精神呢，还是说是灵魂？总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塑造出艾拉这个人的部分根基，眼前之人确实有所缺陷。
凝视着那不知名的女人，梅菲张开了嘴唇。
“怎么把嘴闭上了？接着笑啊？刚才不还笑的很欢么？简直就像只会那样似的啊。”
是啊，无论何时，都只有那些不知努力的人，才会嘲笑他人的努力；会嘲笑别人流血甚至牺牲的家伙，也只有那群连自己的血都不敢流的懦夫。
——而艾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梅菲深信着这一点，不管是现在，过去，甚至未来。
“——虚张声势的懦夫，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会嘲笑你。毕竟你啊，就是个不借别人的身姿就无法把话说出口的胆小鬼，对吧？”
就像洪流一般，言语不断从梅菲的嘴唇中奔涌而来。
上一篇：海军杀人狂？我只是在用力的活着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