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毕竟如果被政敌知道他招来了像自己这样的冒险者的话,是很有可能会出现问题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老杰德确信,罗伊梅茨召集自己过来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喝酒。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直视着罗伊梅茨的眼睛,等待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老杰德的那副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家臣,也不像是对主君应有的态度。
但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在这两人间却是常有的。
罗伊梅茨宽恕着老杰德那可以说是傲慢的态度,老杰德也没有在罗伊梅茨面前摆出一副卑微的样子,就好像双方都觉得这种距离感刚好一样。
就这样,罗伊梅茨把胳膊靠在扶手上,开口了。
“——已经压制不住大圣堂的那帮脑瘫了,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所谓的得失。必须要打无聊的战争啦,杰拉德。”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吼叫似的,可却并不是刚才那种夸张得让人觉得豪放的声音,倒不如说那声音反而低沉且平静。
尽管如此,罗伊梅茨的声音中却隐含着某种让人以为是咆哮的什么东西。
会客室中突然沉默了下来,空气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下一刻,老杰德轻声说话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不错啊,这个让人发疯的和平时代要结束了,太棒了不是?大圣堂万岁!让我们大声欢呼吧。”
哼哼嗓子,歪着一排牙,老杰德揶揄着嘲笑道。
可是那双眼睛里绝对没有浮现出笑意,就好像是在凝视着远方似的,他的视线变得越发锐利。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老杰德和罗伊梅茨什么都没说,一片寂静。
只有仆人用颤抖着的手指,继续往他们空荡荡的酒杯里倒酒,老杰德和罗伊梅茨两人也沉默的饮着酒,一连好几杯。
不由得,老杰德在心里嘀咕着,醉成这样,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
“杰拉德。”
罗伊梅茨那低沉的,仿佛石头一样僵硬的话语,触动了空气。
“能再一次率领士兵吗?能把叛逆英雄的首级带回来吗?”
短暂的,停顿,只是一段可以说成是微不足道的时间里,仿佛压抑着原本想吐露出去的话语一般,微弱的颤抖震动了空气。
老杰德无言地将双拳放在圆桌上,低着头。
“——如果我的主君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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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梅茨·亚希伯恩馆。老杰德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后门慢慢地显露出来。
虽说就算从大门口堂堂正正出去的话,作为主君的罗伊梅茨也不会说什么,但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而且,高位贵族所拥有的官邸的正门这样华丽的场所,老杰德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甚至光是呆在那种地方他就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反而是像小巷这样略微有些昏暗的地方更适合老杰德这个人的性格,在他看来,那些地方的水和空气都更适合自己的身体。
老杰德认为,所谓人类,栖息之地是生来就已经定好了的。
就如鱼儿不会在空中飞舞,反过来说鸟儿也不会沉到水里,把那当做自己的栖身之所。
人类应该生活的地方,不,应该说是能够生存的地方,也是被规定好的。
老杰德不知道到底是由所谓的神决定的,还是完全不同的什么东西决定了这一切,但他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除此之外,生存之地也并非与身份相对应,即使生于贵族之家,也有人无法亲身参与上层的世界。
也有的人降生在没有阳光照耀的世界里,然后因无法适应而死去。
越出自己应该生存的世界的话,人就无法活下去,仅此而已。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老杰德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过去的弟子的身影——这么说来,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那家伙,梅菲,无疑降生在一个没有阳光照耀的世界,并在那里生存了下来。
老杰德还记得,那个满脸污泥,却扬言迟早有一天会把阳光握在手里的孩子的身影,他记得很清楚。
毫无疑问,他拥有着即使是在一切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也能生存下来的潜质。
话虽如此,但那并不代表他拥有闪耀的才能,即便之前莫名变强了一些,但也没有到超过过去的自己的地步。
所以,他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难道是自己看漏了英雄之器吗?
并非如此吧,只是,他身上有着潜质而已。
即便一身污泥,受人嘲弄,依旧向着渴望之物伸出手指死缠烂打的潜质。
自己不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调查完他的身世之后,教了他一些东西吗?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生存之道。
而这样的弟子,现在正向着沐浴着阳光的世界迈进。
嘛,虽说是处于叛逆者的立场,但他确实沐浴在了历史的阳光之下。
不由得,老杰德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眯起眼睛,皱纹深深地刻在了脸上。
老杰德心想,至少,要去和那家伙单独谈谈,
虽说马上就要奔赴战场,彼此间也要变成刀刃相向的关系,但……自己确实产生了兴趣,纯粹的兴趣。
到底,如今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呢?只是想听听这个。
倒也并不是特别希望能得到答案,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曾走过的道路。
而且是,自己难以适应的,道路。
那么,就算有好奇心稍稍涌上心头,想去稍微打听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想到这里,老杰德脸上刻下的皱纹扭曲了,阴影变得更加深邃。
“——怎么了,无情的恶徒?脑子终于让烟和酒泡坏了吗?”
在老杰德的不经意间因为看到预料之外的情况,而在脸上表现出的恶劣态度之时,一声恶语扑面而来。
那是一道锐利到足以贯穿对方的女声,老杰德不由得眨了眨眼。
就在小巷深处,正朝这边走来,那个人注视着老杰德。
虽然因为披着长袍所以看不太清楚脸,但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怎么,你也来了,瓦莱莉,主子也够忙的。”
与其说是对站在眼前的人说话,倒不如说只是将话语抛向空中一样。
老杰德不知道对方是否在听,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
对方也像老杰德一样,似乎不想停下脚步,就这样面对面走过。
虽然彼此以熟悉的方式交谈,但似乎对对方的举动并不在意,只是向着目的地前进。
“你的目的地是?”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被称作瓦莱莉的女性微微动动嘴唇。
那个声音的语气毫无疑问让人觉得高贵,在老杰德听来,其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夹杂着上流阶级的口音。
“西边。想吃点好鱼什么的,现在应该很新鲜吧。”
老杰德说到。两人间的距离继续缩短,在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是一瞬间,两者停下脚步。
“这样啊,那我就是东边了。西边可不轻松,毕竟还没有人认为主战场是在那儿呢。”
“那你就快点结束,让我轻松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想一直躲在幕后。”
仅此而已,既不寒暄也不谈笑,只是交换了那些言语后彼此擦肩而过,然后分开。
从远处看的话,一定只会觉得是路途重叠而已,不会感觉到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
老杰德用指尖抚摸着白胡子,眯起了眼睛,心里不由得充满了阴郁的情绪。
瓦莱莉,刚刚擦肩而过的女人所说的话,太清楚不过了。
没错,真的谁都没有把西边当作主战场。
莱顿王国的贵族中,没有一个认为纹章教会是能咬断自己脖子的猛兽,甚至都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
归根结底,纹章教在莱顿王国看来只有微不足道的战力。
那么,更重要的就不仅仅是赢了,而是要在赢了的同时,把权利和利益牢牢的掌握在手里。
如今纹章教徒们不仅仅是把控着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他们甚至还把佣兵都市贝尔菲因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此一来,莱顿王国的贵族们,以及大圣堂的祭司们,就都只剩下一个想法了。
——当一切都结束后,将那片土地,以及利益都尽可能的握于己手。
老杰德猜想,应该会有人对这场骚乱给予了热烈的欢迎吧。
毕竟平时自己无法得到的土地,如今已经成为了混乱之地,或许能趁火打劫般摸它一手。
啊,还有纹章教徒们,反正都得死,那就努力比周围的人抢得更多,把自己养肥之后再去死吧,这样考虑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用到自己这样的人。
老杰德很清楚这一点,他的眉毛微微上扬,仅剩的那只眼睛在淡淡的黑暗中闪耀着。
主君罗伊梅茨·亚希伯恩会交代给自己的工作,本来就都是些无法公开的幕后工作,也就是说——专门做脏活。
没错,就像与曾是主君政敌的莱因哈特家继承人成为挚友,就像在他准备离开王都时于背后推上一把一样,帮主人获取利益。
这样留在王都境内的就只有亚希伯恩一家高级贵族,反正留下来的只是个死了也没关系的傀儡家主。
不过,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还必须把自己这个老兵拉上舞台,就说明兵力严重受限于政治因素吧。
但是,嘛,只有这次,和那些腐臭的贵族们进行交易也不坏。
不管怎样,好久没这么有趣了。
然后就是,久违的,弟子。
还不错,确实,不坏。
——那么,如何,梅菲?稍微成长了一点吧?
第4章 被赋予的歧路
大概是因为克罗斯玛利亚的城寨是用石头堆起来的缘故吧,梅菲总感觉这里的空气非常冷。
虽然只是单纯地呆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但还是有冷气刺痛着他的脸颊。
将冰冷的空气一股脑地吸进自己的肺中,然后化作一股巨大的叹息,向空中吐出。
霎时间,空气中浮现出了淡淡的白雾,然后又缓缓消散而去。
不行,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继续呆在这样的房间里是不可能的。
哪怕为了缓和下身子来点麦酒也好啊,但是,放在桌子上的陶器,即使颠倒过来也不会有一滴酒液流下来。
说到底,自己要在这只有冷空气的房间里被关到什么时候?
坐在椅子上的梅菲,不知不觉间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最开始,提出这个奇怪的提案的人,是圣女玛蒂娅的助手,拉尔格·安。
——英雄大人,您能暂时呆在房间里吗?
安说,那是为了纹章教这个组织纪律着想。
因为在攻陷佣兵都市贝尔菲因的期间,梅菲一声不吭就从克罗斯玛利亚离开的事,似乎在纹章教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当然,有关内容的详细情况他是不知道的,只是听说就连那位玛蒂娅都脸色大变了。
不过在贝尔菲因的时候,他倒是没太能看出来这一点。
安是这样说的:万一有人想做同样的事,那就麻烦了。
只要觉得自己功劳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组织自然就无法成立了,迟早有一天会从内部被颠覆掉。
那对于现在不属于任何组织的梅菲来说,其实是稍微有些陌生的感觉。
毕竟当初待在拉尔斯的那个由老杰德创建的组织里的时候,他也没怎么考虑过这种事,当然,那时的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去做为所欲为的事情就是了。
总之,即使只是形式上,安也希望能对他暂时采取“禁闭”的处理,以此来预防其他人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梅菲,因为现在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只不过是在屋子里呆上几天而已,虽然禁闭室有些狭窄,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他就带着轻松的心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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