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内马尔知道,他们缺少理性,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和野兽更加接近。
内马尔所出生,长大的格洛利亚家族,并不是什么在都城就任官职的名门,不过是在地方拥有着威名罢了。
虽然有时候会被别人嘲笑为乡下贵族,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内马尔才对平民这样的存在很了解。
没有教养,没有品德,一开口就是谎言,热衷于扮演弱者。
只要得到一寸,企图就会涨一尺,只要稍微高看一眼,就会马上得意忘形。
他们就是那样的存在,有时候甚至还会像头野兽,试图烧毁贵族的官邸。
让这样的人拿着武器,自称义勇兵,怎么可能给予信任。
总有一天他们会将武器对准周边的村庄,成为只会扰乱治安的野狗吧。
所以,随他们去?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内马尔绑在一起的头发随风飘动着,好几次偷看着杰拉德的背影,感觉嘴唇痒痒的。
“怎么了副官大人,比起前面舞刀弄剑的家伙反而更在意后面的笨蛋,这样可不适合上战场呐?”
老杰德那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愉快,话语间还伴随着揶揄内马尔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内马尔的眉毛不由得抽动得更加厉害,张开了嘴唇。
看样子,她不是那种会在上司和长辈面前就会低声下气的类型。
内马尔说话的音调并不软弱,甚至增加了几分强度。
“相反,背后不稳又怎能面朝战场,大队长大人是不是太缺乏谨慎了?”
总而言之,内马尔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位老将军。
虽然听说对方得到了某些高层的支持,但在这样一个出身不明的男人之下……即使是身为下级贵族的内马尔,也不喜欢自己被安置在这里,那实在是令她感到难以接受。
这位老将军杰拉德,从他的举止来看,内马尔并不认为他一个出身高贵的人,而且其说话的方式也很粗鲁。
正因为如此,内马尔才会不禁感到纳闷,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被选为大队长?说到底,这个男人知道战术和战略这两个词是怎么写的吗?
“喂喂,真是一脸不高兴啊,副官,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
不知何时,老杰德回过头来,抚摸着白胡子,那露出牙齿笑起来的样子,果然毫无品德可言。
内马尔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将脸转向了老杰德。
当然,内马尔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态度并不适合对上司使用,她也知道自己缺乏礼数。
但是无论如何,内马尔都无法对面前的老将军表达敬意。
然而,
“——没什么好怕的。”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空气中突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内马尔不由自主地从嘴唇中吐露出了诧异的哼声,等到她将注意到的时候,老杰德已经向前走了,让人无法窥视到他的表情。
但是内马尔能感觉到,那声音很低沉,而且很冷漠。
“真是难看啊,你看看,正义如何,神又如何。那些人不过是正义的奴隶,而且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哪里会有害怕这种奴隶的人呢?”
听到老杰德所说的话,内马尔的肩膀猛地抽动起来,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想必士兵们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吧,他们只是感到有些奇怪地注视着这边。
现在,老杰德嘟哝着的话语,是相当危险的言词。
如果说的难听一些,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对唯一神的侮辱。
像内马尔这样的俗权派贵族还好,但如果是士兵们,如果是这群以自己心中的信仰为食粮而踏上战场的人。
要是被那样的他们听见刚刚的话语,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毫无疑问。
“……大队长,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言行比较好。”
听到像是在劝谏似的,可是却不由自主得包含着焦躁意味的内马尔的声音,老杰德摇摇头,笑了起来。
“我可不记得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嘛,你是我的副官,千万小心不要成为什么的奴隶了。”
说完之后,老杰德再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说过话。
内马尔无论如何都不喜欢这句话,想说些什么回击一下,但她总觉得那样会正中这位老将军的下怀。
于是,虽然很气不过,但结果也只能咬着臼齿,摇了摇马。
在这样的人带领下,真能将魔女率领的邪恶化身——纹章教斩草除根吗?
对此,内马尔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无尽的不安。
第12章 典礼前
纹章教和加萨利亚的联合会议基本算是平安无事,尽管有部分火花四溅,但本身还是顺利地结束了。
不管是纹章教还是加萨利亚,在对于面对大圣堂需要齐心协力这件事上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也不会轻易投降,更不会让大圣堂有机可乘。
那么接下来,就是决定行动的方针了。
当然,双方都可能还对会议中的部分内容有疑虑,但拉尔格·安明白,至少在大的行动框架下已经没有问题了。
因此,残余的担忧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圣女玛蒂娅——英雄大人,梅菲先生的待遇打算怎么办?”
将一捆记录皮纸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安舔了舔嘴唇。
这个问题在会议的最后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只是与梅菲交换了几个约定和契约。
当然,不管是玛蒂娅还是艾尔蒂斯,大概都是抱有某种想法而特意没有提起那个问题的。
听到安的问题,陷坐在自己办公椅上的玛蒂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然是让他成为英雄,已经没有丝毫可以讨论的余地了。”
玛蒂娅用尖锐的语气断言,听到这句话,安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激昂感情。
到目前为止,安一直都在用英雄大人、勇者殿下来称呼梅菲,但事实上,梅菲并没有真正取得那样的地位。
纹章教也好,加萨利亚也罢,都没有正式地授予梅菲英雄或大骑士的称号。
毕竟,只要一说出那样的话,梅菲就会表现出困惑的样子,然后以游移不定的姿态去回避它。
梅菲其人,虽说也并不是没有上升的愿望,可一旦真要赋予其荣光,他就会表现出狐狸般的戒心,渐渐远去。
不过与初遇时相比,现在的他已经减轻了一些就是了,安用手指抚摸着嘴角,如此想到。
“梅菲在克罗斯玛利亚的夺回战中救了我,在加萨利亚时也是。此外,他也是这次攻陷佣兵都市贝尔菲因的大功臣。这样的他与英雄的称呼已经是十二分地相称了吧?”
——如此一来,即便是反对派也能压过去。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安心想,圣女玛蒂娅的心中一定也浮现出了这句话。
在纹章教之中,既有对梅菲这个人大加赞赏的声音,反过来说,讨厌并辱骂着他的声音当然也是存在的。
因为梅菲的行动实在是太过于突兀了,对于常人来说那是无法理解的选择和行动。
每当看到梅菲展开那些极其离谱的行动时,总会有人这样想着:难道他是有什么烦恼吗?要这么伸手去摸索,要做出那样奇怪的决定。
即便是安,为梅菲奔放的行动而感到为难的次数也已经数不清了。
那么,会有人不希望他存在,并觉得他是个危险因素的这件事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玛蒂娅说:不管他们,哪怕给这些人施压,也一定要让梅菲成为英雄。
“在今天的会议上,我充分理解了他的想法。如果处理得不好,他就会像蝴蝶一样摇摇晃晃地飞到不知何处去——而我,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为此,今天从他那里夺得了约定。”
那场会议指的不是纹章教和加萨利亚的联合会议吧?安看了眼堆在面前的记录皮纸,脸颊不由得扭曲了,为了恢复表情,她用手指按住脸颊。
那几个小时,是安至今为止所经历过的最激烈,最热烈,所有与会者都无比认真的,最令人向往的会议姿态。
圣女玛蒂娅,芬o艾尔蒂斯,菲莉雅·莱因哈特,芙拉朵·伏尔加格勒,与凡庸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这群人所吐露出的言语,全部都被记录在这些记录皮纸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确实是一个壮观的景象。
——不过,其最大的目的却只是为了得到唯一的英雄,从这点来看总感觉是着了魔。
而且驱使她们的并非是算计和功利,而是令人欲罢不能的情感,真是无可救药了。
至于圣女玛蒂娅,那张从未见过的脸上,回荡着从未听过的声音,有时在那眼眸里甚至会点亮绿色的火光……
拉尔格·安不由得想到,如果是原来的自己,一定会瞧不起这样的圣女吧?
毕竟自己所信赖,崇拜着的圣女,是把算计和理性铭刻在脑海中的玛蒂娅,绝对不会是那个任着性子发出声音,表情大变的难看存在。
没错,所以自己应该轻视圣女玛蒂娅。
安知道,那很可能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呢?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体会那样的感情。
当然,恐怕也有她无法轻易放弃至今为一直尊敬着的,共同度过漫长岁月的圣女的原因在吧?
这种人情世故的道理和情感在安的心中散发着,想来也确实会有那样的原因。
但,本质不同,完全是另一回事。
安的脸颊再次颤抖的扭曲起来,注意到这一点的她连忙用手指按住。
在那场会议中,将长枪般锐利的目光与灼热的话语,向进退维谷、语塞困窘的英雄大人泼洒出去的,她们。
安还记得,每当她们开口的瞬间,气氛就会发出断裂声,空间也会发出呜咽声。
就那样,看着梅菲一筹莫展的表情,安的内心忽然骚动了起来。
本来,若是遇到那样的情况,她也只会露出为难的笑容,本该是那样的。
但当时,安却是这么想的。
——把英雄大人逼到绝路上,是多么的有趣啊。
没错,就是这么想的。
因此,安既没有轻视玛蒂娅,也没有蔑视玛蒂娅的意思,只是有比那还要更加热烈,更有粘度的某种感情,填满了她的胸膛。
脸颊又开始动摇了。安把手指搭在脸上,调整了一下表情。
“恐怕加萨利亚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安,请在后天的典礼前准备好——我们将授予他英雄的头衔,以及,符合他的纹章。”
——纹章的内容,就由我来想吧。
这样说着,圣女玛蒂娅朝着办公桌走去。
给予纹章。
原来如此,真是圣女式的想法。安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语道。
圣女玛蒂娅所采取的,是不打算对那些反对让梅菲登上英雄宝座的人有任何顾虑的方针。
所谓典礼,就是在联合会议后的预定事项中所包含的,纹章教与加萨利亚间的誓师集会,用于祈求彼此间永远的友好和战争的胜利。
而且,那并不是像今天举行的会议那样不公开的形式。
毫无疑问,典礼的内容将会铭刻于纹章教和加萨利亚历史之上。
其中,玛蒂娅会在那里把梅菲塑造成英雄,就是这么回事。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反对派和芬·艾尔蒂斯的心情,就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嘛,那也没关系。
实际上,在安的心中,那个把梅菲交给加萨利亚的最好的选择,已经开始失去色彩了。
那究竟是因为领会了圣女玛蒂娅的心意?还是因为遵从了内心更加愚蠢的感情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安自己也不清楚。
第13章 摇曳的天平(3000)
“我呢,觉得让别人看着自己的背影,然后坚持走自己的道路,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
芙拉朵一边摊开手中的赌资,一边这样嘟哝着。
什么啊,手牌那么差么?既然如此,要弃牌的话就尽早吧,那样的话,到时候就不用再做无谓的讨价还价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这边的手牌也不怎么好啊。
正当梅菲沉默的注视着芙拉朵的动作时,在其身旁,突然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大哥,大姐头是在说些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梅菲像是在说自己不知道似的,对着一旁的霍克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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