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这女人，本质真是是一成不变啊。
“——可注意别被甩下了啊，菲莉雅。”
为了应和菲莉雅，梅菲故意摆出笑容，说道。
第5章 正直者与不正之徒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统治者，菲洛斯·特雷特现在坐在办公室里，不自觉的用牙齿咬着嘴唇的内侧。
映入那白色眼睛的，是纹章教送来的一张羊皮纸，从印着他们的纹章这点看来，这绝对不是伪造的书信。
在那上面刻着的内容，和菲洛斯·特雷特曾在脑海里想象过的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即是，逼迫她做出明确的选择这件事。
——是和看不到前途的纹章教合作，还是和城市一起毁灭。
是现在死在这里，还是稍微延长生命之后再死。菲洛斯觉得，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这样的选项。
是最糟糕还是最差，不论选择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
即使和纹章教联手，也只是暂时摆脱了危险而已，一旦大圣堂主力逼近这里，无论是都市菲洛斯还是纹章教，都会被名为大圣堂的巨人一脚踩扁。
话虽如此，也很难指望来自大圣堂的协助，而采取守城战术。
这里周边的区域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寒冷期，在大陆北部，白雪都已经隐约可见了。
即使是再怎么以势力强大而自豪的大圣堂，也不会做出在这里投入大规模的军队的举动，应该不会。
白色眼睛的眼神变得僵硬，菲洛斯·特雷特感到指尖微微发麻。
就算再怎么修饰传言，大圣堂也确实是败给了纹章教。
巨人，也可以说是龙的存在，被名为纹章教的蜥蜴吓到了。
只是一次的话，还可以称之为偶然，但如果有了第二次，那就是命运了。
正因为如此，对大圣堂来说，下一次的失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大圣堂上层的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所以，在现在这个时期，他们不可能会大规模的派兵。
想来，大圣堂应该是要在这寒冷期充分的积攒兵力、士气和对纹章教和憎恨，静静等待雪景的消逝。
如果是那样的话，都市菲洛斯的命脉就会骤然跌入谷底。
虽然这里也是被给予了自治权利的都市，为了防备夜盗和山贼之类，当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兵力。
在沙尼奥会战使用的兵力，充其量只是菲洛斯·特雷特的私人军队。
要是使用都市的兵力，也许并不是不可一战。
不如说之前的会战，纹章教的军队大多是伤兵，如果巧妙的进行拉锯，这边甚至有可能取得优势。
但是，不管周旋做得多好，也绝对赢不了的吧。
一想到这里，菲洛斯便有一种脏腑深处有什么顽强的东西在爬行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士兵们都见识到了大圣堂军被纹章教军吞没的那个样子，以及……贯穿军阵，踩穿头颅的，那个疯狂恶魔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菲洛斯的后背寒毛直竖，连舌头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大圣堂战败的事实就足以毁灭城市士兵的士气了，即使是战场的激昂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因此，真的能带领这些没有热情的人进行战争吗？
所谓战争，就是人们疯狂的热情所相互碰撞的仪式，没有热情，没有想要踩碎敌人的意志，是不可能赢的。
而且，还有另一个不能进行战争的理由。菲洛斯轻轻收起下巴，如此想道。
那副身体慢慢的，重新坐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差不多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几下，“请进。”菲洛斯用像是放弃一样的声音说道。
事先已经被告知过，今天会有客人来，会有从自己手中夺走名为“战争”的外交手段的人，到这里来。
“失礼了。”
事务官平静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然后，他从门前露出了身影。
“统治者菲洛斯·特雷特大人。见到您真是无比荣幸。”
“辛苦了，我们赶快把事情办完吧。”
在门打开的地方，民会议场的代表者，罗佐穿着礼服，恭敬的低着头。
被称为罗佐的男人，其出身绝对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卑贱的。
既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也不太记得母亲的长相，从下等妓女的肚子里诞下的他，没有亲子关系也没有名字。
因此，直到记事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只要叫他一声“喂” ，他就会明白那是在喊自己……这是当然的，毕竟如果理解不了的话，就会有烧烫的烙铁拍到脸上。
当成长到手脚可以活动的时候，罗佐就开始作为妓院的下手四处干活了。
他主要的工作，有时是不停的洗脏得好像虱子都要涌出来一样的床单，有时是被心情不好的客人打。
那就是对罗佐来说理所当然的日常，他也从未对此感到过疑问。
那时的罗佐，一定是一无所有的。
既没有能自己思考的头脑，或许连感情都已经丧失了，只是踢一下动一下，虐待自己的身体，不这样使唤的话就不会动。
罗佐还记得，当时自己能吃到的只有像泥巴一样的汤，以及硬到足以磕掉牙的面包。
没错，他一无所有，金钱，身份，血统，还是力量，神什么都没给罗佐。
他被给予的，只有可以称为神之意志的教诲——切实的活下去。
以及，另外一样东西。
“我很清楚统治者大人是多么的繁忙，而且我至多只是民会的代言人而已，我自己的嘴巴不配与大人您交谈。”
罗佐转动舌头，滑着嘴唇的说道，那个腔调莫名的强力且有分量。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晃动着菲洛斯·特雷特的耳朵，是因为发声的方式吗？罗佐的话一下子就钻进了脑子里。
为了催促罗伊继续下去，菲洛斯·特雷特微微点了点头，把视线从眼前的羊皮纸转到了罗佐身上，白色的眼睛不含情感的贯穿了罗佐。
不过罗佐就像是已经适应了一样，承受住了向他投去的那坚决的视线，说道。
“向大圣堂派兵协助，导致我们承受了惨痛的损失，民会中已经有了不能再参战的说法。”
“我知道了。”
菲洛斯微微动了动嘴唇，点了点头，那态度简直是在说，这种事情不用听都知道。
然而，罗佐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位统治者，即使听到了民会的意见，也不会突然就改变态度的，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至今为止都是这样，从此往后也一直会是这样吧。
正因为如此，自己这样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罗佐一边眨着那特有的，冰冷的眼睛，一边张开了嘴唇。
正如刚才所说的，此时此刻，他没有权利与菲洛斯·特雷特说话，那张嘴只是在传达民会的决定而已。
“因此，民会不同意跟纹章教交战，更不用说合作，对于屈服也——”
“——断然拒绝，就是想这么说吧？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菲洛斯依然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像是已经失去了兴趣一样，从罗佐身上移开视线，重新注视着眼前的羊皮纸，说道。
她发出的声调，仿佛在说那是多么的愚蠢。
对于罗佐来说，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话太过于愚蠢了。
明明都市菲洛斯对纹章教是明确敌对的，可既不协助纹章教，也不进行战争？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不如说，如果满是那种好事的话，这个世界肯定会更加美好才对。
愿望能够实现，拥有救赎，伸出的手会被接受，那一定是个处处洋溢着美好的世界。
但是，那种世界是哪都不可能有的。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现状，就是这样一个明显的窘境。
不管把哪个选择抓住拉到身旁，都会有骷髅缠绕在上面。
对于站在这选择的立场上，这个眼中仍有强烈意志的少女菲洛斯·特雷特，罗佐其实甚至感到了敬佩。
如果是以前的统治者们的话，现在早就已经流亡到莱顿王国，或者向纹章教摇尾示好了吧。
但现在在此的少女，仍然想要在这最坏的情况里寻求最好的解决方案，紧咬着牙坐在这名为统治者的座位上。
太棒了，简直是统治者之鉴，正是大圣堂所说的正直者本身，甚至可以说万岁，连不正之徒的自己都想要喝彩。
除了这份正确，毫无作用这件事情之外。
听到菲洛斯·特雷特的话，罗佐露出了好像能给人留下不错印象的笑容，说道。
“以上，就是民会的全体意见。我们市民都希望统治者菲洛斯·特雷特大人，能够选择更好的道路。”
虽然让人不快，但这个少女一定，会继续选择正确的道路吧。罗佐在心里暗自说道。
第6章 错误
领主居住的领主馆里，随着传出的沉重脚步声，罗佐的身影出现了。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只有在别人的面前，他的脸上才会贴上开朗和微笑。
只要这样做的话，就很容易从他人那里获得信任和好感，与之相反，仅仅是阴沉的表情就会引起别人的不快，那种事罗佐很清楚。
大门前，卫兵举起右手，向罗佐做出了敬礼的姿势。
罗佐是市民的代言人，对卫兵来说，作为领主馆的卫兵，也作为市民的一员，罗佐毫无疑问是应当尊敬的对象。
直到刚才都面无表情的罗佐，轻易的就换上了一副笑脸，他向卫兵们轻轻挥手，迈着堂堂正正的步子从正门走了出去。
那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也没有人会因为他那副样子而去责难他。
“统治者大人如何回应？罗佐大人。”
像秘书一样跟随罗佐的男子，等在了门前，一边递给罗佐大号的外套，一边低声说道，那是与罗佐那无比洪亮的声音完全相反的声调。
罗佐绵软地歪了歪嘴，说道。
“跟预想的一样，虽然这也是当然的。”
回想着办公室里菲洛斯·特雷特的身姿，罗佐说道。没错。跟预想的一样，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要问为什么的话，她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会走正确道路的人。
沙尼奥会战时也是这样，为了让不过是自治都市的菲洛斯能生存下去，当然要抱住强者大圣堂的大腿。
为了表示态度而特意使用了自己的私人军队也是，她的选择，不论是作为统治者还是作为人，都一定是正确的。
所以，反过来说，反对她的行动的自己也好，大多数的市民也好，一定是不正确的吧，罗佐在心里说道。
肯定是那样，毕竟哪怕是作为领导着市民的他，也一丁点都没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会坚持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或许只有市民们。
没错。自己是错误的，在民议会场向市民灌输的很多事情都是空话而已。
从大圣堂，纹章教那里勒索钱财，逼迫菲洛斯·特雷特，将那个无论何时都正确的她，推向断崖的尽头。
所以，这种行为肯定是错的，即便如此，罗佐仍然走在这条不正之路上。
在罗佐身旁，秘书的脸扭曲得厉害，张嘴说道。
“真是可悲，怎么说呢？那白眼果然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醒悟吧。”
那是非常，愤怒的语调，罗佐感觉自己的嘴唇稍微凝固了。
最近，菲洛斯市民们的口头禅，就是这个。
——统治者菲洛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醒悟，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无论是谁，都摆着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说着民会灌输给他们的那些话。
当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罗佐就有种侧腹像要崩溃一样的感觉。
神这个家伙，无论金钱，身份，血脉，还是力量，都没有给予自己。
除了，煽动人们的内心，将他们的眼睛蒙进黑暗的才能之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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