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但实际上，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就是这样的性子。
从那豪放的性格来看，他是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完美主义者。
只要有一点点不足，那就是不行，这可以说是一种不肯妥协的精神。
尤其是在被称为骑士道的事情上，他表现得尤为强烈，倒不如说，正因为对其他方面完全没有兴趣，所以才会显得豪放。
因此，即使对方已经倒下，他也还是在思考自己刚刚可能有所欠缺的地方。
岂止如此，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根本没有发生过的冲突瞬间的想象。
接着，一个疑问浮了上来。
加尔拉斯的双手挂在枪上，那双眼睛略微瞪大，凝视着黑暗。
作为结论，菲莉雅·莱因哈特毙命了，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侧头部受到了自己的一击，头盖骨被破坏了，自己的手中确实出现了剜去脑髓的触感。
没错，破坏，既不是冲击也不是伤害，而是可以把一切都剥掉的破坏性的一击。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防御此招的方法，只要命中了，承接，防御之类的手段毫无意义，是不可阻挡的一击。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光景，加尔拉斯眯起了眼睛，心中没有动摇和焦躁，唯有疑问。
他手持红枪摆好架势，出现在眼前的是化上血妆的银光，她闪耀着炫目的光辉，站在那里。
那么，为什么菲莉雅·莱因哈特现在站起来了呢？这样的疑问浮现在加尔拉斯的心中。
下一瞬，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正要说出口的疑问咽了回去，然后抛出了另一句话。
“——是吗，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啊。”
他看着菲莉雅·莱因哈特，如此说道，眼前的她正缓缓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菲莉雅的动作还很悠然，看起来就像是无法进行争斗的样子，和刚才那种类似猛兽的样子比较起来，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现在的话，乍一看似乎可以一口气挑飞她的脑袋。
然而，加尔拉斯并不想轻易踏过去，菲莉雅的周围一片漆黑，充满了宁静。
宛如海底，深邃的黑暗中甚至可以认为对方就在那里，这和以往迥然不同，不是黑暗，而是漆黑。
总之——敌人已经变成了魔性，究竟是由魔性变化而成的呢，还是原本就是如此呢，亦或是血脉苏醒了呢。
无数个可能性浮现在加尔拉斯的脑海中，而加尔拉斯将那些选项一一剔除。
现在，那样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眼前确实存在魔性，那么该如何将其清除呢？除了这些，加尔拉斯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
魔性像在吠叫一样，说道。
“——我要杀了你。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
仿佛在附和这句话似的，漆黑的黑暗动荡起来。
加尔拉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这个空间的真面目。
不是幻术，也不同于精灵的咒术，那么，是什么呢？很简单的事情。
这里是异界。
加尔拉斯歪着的嘴唇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所谓异界，就是在诸多魔性之中，也能仅凭自身一人，便可以与世界平等交锋的存在。
而其形成的，不是依靠世界所观测到的，并被容许的存在，而是依靠自己的存在来观测世界的家伙。
这种存在有着极其强大的性质，即使是无形的精神，也会对世界产生影响。
——即诸神，龙，巨人之类。
加尔拉斯手持红枪，将魔性映照在视野中。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加尔拉斯并没有真正见过异界，也没有体验过，只是作为知识丢进了脑袋里而已。
况且，所谓的异界本来也不过是神话中的奇迹，在学者中甚至没有人想要讨论它的存在。
然而，加尔拉斯却将此判定为异界。
这源自于他的直觉和出现在皮肤上的忌避感，而眼前的魔性更加肯定了加尔拉斯的直觉。
加尔拉斯的喉咙在颤抖，透过魔性菲莉雅·莱因哈特的背影，他确实看到了，在她的背后，有一个能令抬头仰望都变得难受起来的庞大身躯。
远远超越神殿的巨人，咆哮了起来。
————噢噢噢——噢噢噢！
加尔拉斯仿佛听到了空间本身被撕碎的声音。
原本任何地方都是一片漆黑的黑暗，就像是要除去它的虚饰一般，逐渐崩落。
那景象很壮绝，虽说是异界，但那也是一个世界。
而现在，世界本身在崩塌、自毁、泯灭。
在自己塑造世界的同时，再用自己的力量将其破坏和扭曲，那便是巨人，在神代中被称为巨神的存在。
在黑暗褪去的前方，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的威容再次显现出来，周围是众多圣堂骑士倒下的身影，之前那些充满威胁的黑雾，现在早已不在这里了。
见此情景，加尔拉斯将红枪指向魔性的菲莉雅，然后开口说道。
“『骑士者，摸索生存之道，规避危机，无法规避便勇于奋战。』——真受不了啊，真是……就算对手是神代的巨人，自己作为骑士也必须要战斗下去。
加尔拉斯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紧咬着犬齿。
对他来说，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其他的东西，如果失去了那个，死亡都算是温柔的。
菲莉雅也摆好架势，明明和刚才一样拿着龙角长剑，里面蕴含的威势却令人无法直视。
火红和银再次带着斗争的意志针锋相对，为了夺取对方的生命，彼此都理所当然地做好了舍命的觉悟。
就在龙剑再次带着凶恶的意志准备释放的瞬间，银瞳突然瞪大了眼睛。
看到这副样子，加尔拉斯也不禁目瞪口呆。
刚才别说是喉结，就连心脏都想要剜掉的意志，转眼之间化为迷雾，甚至连敌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加尔拉斯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看着菲莉雅，难道是圈套吗？这也许是让自己放松警惕的战术。
但是，她的行为看起来是真实的，在菲莉雅的银瞳里，已经没有了加尔拉斯，她的思绪早已被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夺走了。
然后，那张嘴说道。
“……梅菲。”
大恶，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是，无法解读她的意图。
这个大神殿里，那个男人也来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呼唤这个名字的意义是？
菲莉雅把加尔拉斯的疑问抛在脑后，菲莉雅将剑举起，但那并不是针对加尔拉斯，而是向着大神殿的巨壁。
真是愚蠢，加尔拉斯的理性在如此诉说着。
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菲莉雅举起龙剑，挥下，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动作，在可以看作是岩盘的石壁上钻了一个大洞。
那就是毫无疑问的破碎本身，在那纤弱的身躯上，到底怎么才能有那样的力量，如今，问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漫天飞舞的沙尘中，小小的巨人过头来，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我要逃了，你可以蔑视我，说我是个没用的女人，我不在乎。”
只说了这句话，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里。
在沙尘弥漫的大神殿中，加尔拉斯眯起了眼睛。
本应显示出威胁的黑雾没有一点出现的迹象，连大神殿本身也发出了微弱的碎裂声。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从现在开始必须要做的事，那尖锐的犬齿扭曲着，然后扭响了肩膀。
“真是个出色的好女人，可惜了。”
加尔拉斯咂了咂舌，随后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
第26章 圣躯
恐惧紧附在胃上，眼睛仿佛被挖出来般的产生剧痛。
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艾尔蒂斯不知不觉地摔倒在地，两腿瘫软，丧失了功能，双手也麻痹无力。
她的碧眼瞪得大大的，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苍白到让人觉得是病态。
只有从喉咙里呼出的气息始终带着热度，挤压着脏腑。
像是在地板上爬行一般，艾尔蒂斯伸出了痉挛的手指。
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体现在是怎么了？
对此，艾尔蒂斯深有体会。
那是一种扰乱身体，强行撕裂精神的冲动。
现在，艾尔蒂斯的体内被名为畏惧的诅咒所束缚，只要直视它，呼吸就会变得粗重，口腔里面也会变得干涸。
畏惧，仅仅是这一种感情就让艾尔蒂斯的身体麻痹，精神恐慌。
她也知道其根源在哪里，贯穿灵魂的气息永远伟大，始终强大，是精灵不得不从属的种族。
——那里确实，有那个始祖的气息。
真的吗？不会是错觉吧？
真假，由艾尔蒂斯自己的灵魂论说。
——是真的，祂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这座神殿里，那个令人敬畏的始祖巨人弗利姆斯拉特。
光是想到这些，艾尔蒂斯的脑袋就变成一团浆糊。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精灵这个种族就是这样形成的。
不要对支配者的存在抱有怀疑，在其面前什么都不要想，被创造出来就是不许有一丝违抗主上种族的行为，精灵这个种族就是如此。
即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祖先的记忆如今仍然留在精灵的灵魂里。
干脆在这里失去知觉吧，把一切都抛到意识之外该有多轻松，要是能低下头该有多美好啊。
至少一般的精灵就是这样做的，不，就应该这么做，就快，就快要，马上自己也是这样了，如此也挺好的。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艾尔蒂斯反射性地用力咬住嘴唇，嘴角渗出通透的赤红。
瞬间，她的理智被仿佛要劈裂身体的剧痛强行拉了回来，那双碧眼里浮现出激愤的神色。
——要发火了。
不是对谁，而是对自己。
艾尔蒂斯带着羞愧的心情，将发麻的手指按在大地上。
精灵是巨人的从属种族，那已经是很遥远的古代，甚至可以说是神话时代那时候的事情了。
即使是崇尚复古的精灵也不会去崇拜那可憎的过去，为什么到了今天，自己还要去遵从那个命运呢?
开什么玩笑，发什么神经。
况且，自己可是诅咒人类的一方，如今却被古老的诅咒所束缚，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艾尔蒂斯摇了摇头，让伏在地上的身体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向前迈出的脚步总是那么的软弱无力，仿佛只要一走神就会停下脚步。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地，艾尔蒂斯用脚踩踏着石床。
在其心中，还有另外一点。
那是某种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恐惧，那恐惧已经开始发芽，并超越了对支配者的畏惧，割裂了艾尔蒂斯的精神。
——从刚才开始，精灵具装的反应就变得相当脆弱。
作为艾尔蒂斯的分身，精灵具装本来就不会把装备者梅菲的状态详细传达过来，至多传达他所在的位置和动作而已。
可是，这种反应是绝对不会减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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