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被咒术吞噬的肉体，就像直接接受了咒术一样。
因此，现在用新的术式，把梅菲的灵魂重新绑在名为肉体的牢笼里就很容易了。
只要用诅咒把他的身体缝起来就可以了，只要用血液把诅咒带到梅菲的全身就好了。
艾尔蒂斯毫不顾忌自己正失去血气的身体，将自己的才华全部都倾注进自己的术式中，不允许任何懈怠和错误。
一旦发生了那种事，恐怕梅菲的灵魂就会消失了吧。
扬起脸颊，艾尔蒂斯笑了。
那种事，绝不允许，我们已经许下了誓言，既然如此，即使是身体被打碎，也有将其履行下去的义务。
艾尔蒂斯的脑中，回想起了梅菲曾经说过的话。
梅菲说，不会让艾尔蒂斯逃的，因此，艾尔蒂斯也向梅菲发誓。
——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即使是死亡也不行。
第28章 过去的爱子们
菲莉雅扛着梅菲那变得相当沉重的肩膀，把他的体重支撑起来。
与她的娇小身体相比，梅菲身体的重量要大得多，但即使如此，她也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不，倒不如说，现在能够支撑起这份重量，反而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干掉的血黏在一起，弄脏了大神殿的地板，能敏锐地捕捉到铁的气味的鼻子好像也不知在何时变得麻木，失去了它的作用。
肩上大开的伤口仿佛撕裂了菲莉雅的神经，让她吐出鲜血，从其嘴唇中呼出的气息热得几乎要让喉咙烫伤了。
“站得起来吗？现在我已经没有余力帮你了，主人他太重了。”
听到这句话，艾尔蒂斯的碧眼微微一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讨厌死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能在山岳森林中奔跑的精灵后裔，腿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垮掉的。”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的艾尔蒂斯，她的脸色完全不能说是很好，其步伐宛如疲惫不堪的士兵，实在不像是精灵的女王。
精灵术这个东西，菲莉雅并不太了解，但艾尔蒂斯确实将自己能施展的所有力量都倾注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那样一来，恐怕她连走路都不是那么容易了，即便如此，还是固执己见，想来，也许她的性格和自己很相似吧。
然而，不管再怎么意气用事，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倒不如说是最坏的情况。
梅菲已经奄奄一息，而艾尔蒂斯也掩不住满身疲惫。
该撤退了……菲莉雅半闭着眼睛，用牙齿咬着嘴唇，后悔得连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菲莉雅无从得知。
不过，梅菲毅然踏入了某种危难之中，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肯定的，他肯定还是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理所当然地踏了进去。
糟透了，并不是说现在的这个事态，而是指自己当时不在梅菲身边的事实。
至今为止，后悔这种事屈指可数，但菲莉雅认为，至少现在自己心中怀揣的那个，应该是可以这样称呼的。
当初，菲莉雅确信自己已经采取了最好的行动，认为，咬死梅菲的天敌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对梅菲来说是最有利的行动。
正因为如此，她才挥着长剑，想要钉住那只猛兽的下颌。
但是，其结果又如何呢？梅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舔了舔死神的手指，把铁埋在了自己的身体。
太蠢了。无聊。你在干什么啊？不知不觉间，菲莉雅像是在责备自己似的咬着牙，洁白的牙齿发出钝响，仿佛要碎掉一般。
经过这次的事，我明白了，从内心深处，深深地理解了。
就算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开辟出一条美好的道路，梅菲有时还是会误入歧途，消失在别的路上，然后摔倒在地。
也就是说，作为领路人的引导完全没有意义，不管怎么说，只要不用这双眼睛死死盯住，就会有马上消失的危险。
那么该怎么办呢？很简单，直接拉住手，紧紧地握着，不让它离开。
没什么好在意的，所谓的盾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如果那家伙不抓住我的手，那我就从这边咬上他好了。
菲莉雅支撑着梅菲的身体，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粗壮的手，似乎比过去把自己从那栋官邸挖出来的时候，变得更大了。想到这里，菲莉雅的银眼慢慢地眯起。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离开这里，虽然把这惨不忍睹的梅菲带到雪山上多少有些担心，但总比躺在这里要好得多。
因为在这里，连刺进他身体里的白刃都拔不出来。
问题有很多，首先是梅菲的体力是否撑得住，还有，造成这惨状的敌人又在哪里？当祂露出獠牙对自己表现出敌意的时候，强行把对方咬碎之类的事，现在的自己还能做得到吗？
不仅如此，更令人担心的是。
与梅菲一起的芙拉朵·伏尔加格勒去了哪里？
菲莉雅的银眼快速扫视，在昏暗中环视着四周。
那家伙不可能那么容易离开梅菲的身边，菲莉雅非常理解，也很确信，甚至觉得，她的身影应该就在浑身是血的梅菲身边，这样才更自然。
然而，无论环顾何处，都看不到任何踪影。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能令那个女人屈膝的什么事。
菲莉雅轻轻弯曲了一下手指，恰好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诶，你们是要去哪里啊？亲爱的孩子们。
最初，有一种刺穿耳朵的声音，接着听到的是某种巨大东西崩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无法想象的东西伏在地上的响声。
银和碧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把视线转向作为声源的祭殿。
将眼前的光景充分吸入眼中后，菲莉雅停下脚步，歪着嘴说。
“原来如此，这样啊，元凶就是那个吗？”
菲莉雅下意识地嘀咕着，那只是单纯的直觉，没有任何根据和理由。
但不知怎么，还是觉得那句话是正确的，至少在菲莉雅的心中，一点也不怀疑，她眯着银眼瞪着眼前。
那里有一种奇妙的光景，空中本身龟裂开来，就像玻璃让自己的身体裂开一样，整个空间都裂开了。
裂缝不断扩大，由此又看到了另一个空间。
在那个空间的尽头，是黄金的眼瞳。
她的头发随风飘动，身穿大圣堂的圣女服装，看着很面熟，甚至眼熟得让人讨厌。
浮现出爽朗的笑容，黄金说道。
「好可怕啊，请不要用那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以前明明都是毕恭毕敬的。」
那奇怪的声音毫无质量，像是要削去菲莉雅的耳朵一样。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无聊话语，让菲莉雅的心脏产生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在薄薄的黑暗中，只有那黄金好像将黑暗切开似的，浮现了出来，其真实面目无需赘言。
大圣堂的圣女艾拉，从在佣兵都市贝尔菲因见面时起，她的气氛已经变质了很多，但至少那张脸是她的没错。
菲莉雅吐出一口气，银眼微微上扬，流露出强烈的战意。
她慢慢地倾斜肩膀，为了不给梅菲造成负担，她慎重地，让他的身子重新躺在放到石板上。
在这段时间里，眼睛依然贯穿着眼前的敌人。
“那种事我一点都不记得，在这片土地上，我只会对一个人表示敬意。”
明明是在说着充满敌意的话，但菲莉雅却在自己的脊背上感受到了汗水。
那是一种奇怪的心情，对方只是一个人，而且恐怕是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的女人。
那不可能是威胁，对自己来说，割下她的头就跟扭断婴儿的手一样简单。
话虽如此，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把手握在剑柄上呢？
不仅是菲莉雅，艾尔蒂斯似乎也一样，她的碧眼瞪得更大，吐出的气也更粗重了，仿佛全身都在承受着海啸般的压迫感。
在视线的尽头，圣女露出妖艳的笑容说道。
「没有必要害怕，幸福和救赎就在这里，来吧——来这里吧，亲爱的孩子们。」
圣女愉快地晃着嘴唇，缓缓地伸出手来。
第29章 重叠起舞的人们
——没有必要害怕，幸福和救赎就在这里，来吧——来这里吧，亲爱的孩子们。
面对这句从大圣堂圣女艾拉的嘴唇里流出来的话，菲莉雅和艾尔蒂斯差点发出了惊叫。
那真是太奇怪了，这无疑是一句玩笑话，可在这种场合，这种开玩笑一般的邀请能有什么价值呢？
眼前的圣女是无可置疑的敌人，恐怕梅菲的惨状和芙拉朵的失踪都和她有关。
因此，本来，是没有必要考虑这个邀请的。
尽管如此，菲莉雅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息在胸中涌动，艾拉的这句话是不可能被接受的，没有丝毫余地。
但不知怎的，这让人心情舒畅的声音却在脑海不断回响，仿佛艾拉的话温柔地包容了整个脑袋。
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菲莉雅眨了眨略带空洞的银瞳，咬着嘴唇。
那是在纹章教的地下神殿，在其内部，与艾梅丝·卡斯蒂纳对峙时所感受到的东西。
内心自然而然地确信对方的话是正确的，连怀疑和理性都从脑袋里剥离下来，耳朵里甚至有一种奇妙的声音在不断地说着：来吧，就这样把一切都托付给我，这样就可以了。
好怀念、好舒适的心情，身体变得轻盈，甚至可以确信自己正倚靠在正确的东西上。
不难想象，只要伏倒在她的话语面前，心中就会充满温暖的幸福
一旁的艾尔蒂斯说着，那双碧眼注视着艾拉，和她周围的黑暗。
“……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吧，菲莉雅，只是理所当然地去做应做之事而已。”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慎重地选择了该说的话，菲莉雅也像回应似的微微低下了头。
没错，就是如此，所以，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朝着艾拉的方向，她向前踏了一步。
以慎重的步法走进祭殿，像是垂着头一样，菲莉雅降低了态势。
在其视野的前方，可以看到艾拉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那双金色的眼睛即使是在昏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菲莉雅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下一个瞬间，银色向黄金爆发，巨人般的刚力使剑与空气互相摩擦，让两者嘎吱作响。
无聊。
菲莉雅一句话就把一切都砍掉了，换句话说，无论是艾拉说的话，还是艾梅丝·卡斯蒂纳曾经说过的话，在菲莉雅看来都是一样的。
现在，自己已经掌握了幸福、救赎，甚至是正义，不，反过来说，只要有这手中的东西，幸福、救赎、正义什么的就通通都不需要了。
正因为如此，菲莉雅才决定要在这里杀了这个女人。
梅菲的心上人，只因为从很早以前就和梅菲在一起，所以就获得了被梅菲思念着的权利的女人。
啊啊，可恶至极，只要有她在，菲莉雅的心就会发出倾轧扭曲的声音。
丑恶、太差劲了、卑鄙，现在浮现在心中的感情，是菲莉雅最为厌恶且唾弃的东西。
尽管如此，现在的菲莉雅心中，确实产生了欢喜的感情。
面对情敌，有了正当的理由抡起剑刃，拿她的命祭旗，在这样的窘境下，心中甚至浮现出喜悦。
自己，还真是肮脏啊。
梅菲会对我说些什么呢，如果事后知道是我杀死了艾拉，他会不会痛骂自己？
但即便如此，这种由最完美的爱构成的欲望，似乎是无法遏止的。
闪光，奔向雪白的脖子，这的确是为了收割人类性命的魔性一挥，同时也是经过各种历练而造就的，人类最为纯粹的一击。
至高的，完美的一闪，银光像被吸进去一样，击打向白色的脖子。
刹那间，菲莉雅看到艾拉的嘴唇微微在动。
既不是悲鸣，也不是诉说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在单纯地述说着。
「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明白，菲莉雅·莱因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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