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这句话，只是非常自然的，喃喃自语的疑问，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反而过于平凡。
如果不是脖子上搭着一把剑，还说出了这番话的话。
菲莉雅瞪大了眼睛，艾拉雪白的脖子虽然挡住了长剑，但那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既没有剜出肉，也没有产生一点淤青，仿佛长剑只是附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样。
菲莉雅心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动摇，她反射性地将剑抽了回来，然后再次把剑插向圣女，这次是为了直接凿穿心脏的直线刺击。
这锐利的一击瞬间就触碰到了目标，刺向了艾拉的胸口。
毫无疑问，只要将它吞下去，无论是人还是魔兽都会当场送命，是致死的一闪。
然而。
艾拉的身躯再次挡住了那一闪，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没有躲闪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刹那间，菲莉雅感觉到手上传来了太多异样的触感，比起恐惧，更像是一股恶寒，她狠狠地咬着臼齿。
怎么说才好呢？如果是硬到刀刃无法法穿透的程度，那么自己的手就会受到反作用力，至少剑身会因为这个冲击而发出呜咽。
然而，现在这里却什么也没有，剑既没有反作用力，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附在了艾拉的身上。
那简直就像自己挥出的一击就那样凭空归于虚无一样的违和。
于是，菲莉雅思考在一瞬间自动停止了，她所有的思考都跟不上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在敌人面前是完全的失态，若是在战场上，这种僵直足以让菲莉雅的人头不保。
但是，艾拉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从嘴唇发出声音。
「不管是你还是艾尔蒂斯，芙拉朵·伏尔加格勒——不，说起来，艾梅丝·卡斯蒂纳和菲尔德也都是如此，为什么，你们都要在那个人身上寻找价值呢？」
艾拉的声音像是真的搞不懂似的说道，菲莉雅很自然地理解到，那双黄金的眼睛正注视着躺在她身后的梅菲。
同时，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也是。
到了与艾拉的身躯相邻的距离，昏暗的祭殿全景才终于进入菲莉雅的视野。
在那里，可以看到两件物体。
一件是脸上已经失去了生气，只是静静地睡着的人，艾梅丝·卡斯蒂纳的躯体，一眼就知道已经断气了。
像是郑重地埋葬似的，她就那样躺在祭殿里。
另一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的脸色苍白，极具特色的黑发失去了发夹，一下子散落在地板上。
虽然还有呼吸，但看得出非常虚弱，她的身体被魔术具装束缚着，无意识的呜咽声宣告着她的意志已经到达了极限。
对菲莉雅来说，问她是谁没有意义了，只知道一件事，看来对眼前的圣女来说，剑和魔法都没有丝毫意义。
那样的话，就得采取别的手段。
“像你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去发现他的价值——”
菲莉雅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用力一蹬石板，那不是为了接近敌人，而是为了跳跃，为了远离敌人。
如果不能用剑夺去圣女生命的话，就应该这么做。
艾尔蒂斯的碧眼眨了眨，映在了菲莉雅的视野边缘。
在菲莉雅离开现场的瞬间，艾拉和周围的空间被黑色所填满。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精灵咒缚产生的浓密黑雾已经变成黑色本身，削去了空间。
“——其实，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在艾尔蒂斯说话的同时，艾拉的黄金完全被黑色吞噬，消失了。
第30章 至死不渝的幸福
有一种冰块从皮肤内侧爬过的感觉，它尽情地在手脚内侧蠢动，慢慢地向身体上方爬去。
冰块像载歌载舞般欢快，即便如此，它们也绝不会停下脚步，而是一直蠢动着爬上去。
目标是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只要在体内像爬山一样往上跑，就一定能到达目的地。
头盖骨，堵塞的大脑。
芙拉朵·伏尔加格勒用手触摸着脑袋，用力绷紧双膝渴求着热量。
胃像铁一样冰冷沉重，身体一个劲地变硬，四肢，身躯仿佛都变成了冰。
而在不久的将来，这种寒气会将脑髓也置于支配之下，这种奇怪的确信，填满了芙拉朵的思维。
好冷，好痛，好恐怖，想要热，一丁点儿都行，不然的话，就会想起那个时候。
一无所有的时候的自己，用尽全力也没有才能，连平凡都算不上的自己。
不断付出别人做不到的努力，咬紧牙关，即使如此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背影的自己。
真是惨不忍睹，真是屈辱，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呢？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悲惨地低着头走路呢？
芙拉朵·伏尔加格勒不知有多少次这样思考过，而这种寒冷，就是那时的感觉。
没有人会伸出援手，一无所有的自己就算咬着牙勉强站起来也会马上被踢倒。
好冷，好冷，可什么都无法依靠，再这样趴下去，恐怕会冻死。
「放心好了，我会给你救赎，必定，会让你满足的。」
这时，芙拉朵听到了声音，甜美又温柔，无论到哪里都萦绕在胸口和耳朵里的声音。
芙拉朵感受到了灵魂快要融化掉的感觉，沦落为冰冷石头的指尖微微地感受着热量，传递着喜悦。
幸福就在这里，救赎这一概念以某种形式显现了出来。
就是说，那就是光本身。
芙拉朵那纤细的手指，以舒缓的动作向光芒延伸。
快点，希望能快点靠近，为了寻求幸福和救赎。
那已经不是暗示这种简单的东西了，这是一种崇拜和信仰的形态——只要相信，就是得到救赎。
根本无法反抗，祂的存在直接吞噬脑髓，侵蚀人的精神，完全不知道那是善还是恶。
不过，祂的确是绝对能完成那些事情的压倒性的个体。
救赎神·阿尔蒂乌斯。
压倒性的威势出现在芙拉朵的眼前，映在眼前的景象仿佛本身就是白色的，朦朦胧胧地掠过。
但这并不恐怖，唯有安宁，有什么东西在说着：这样就行了，反正是曾经走过的路。
芙拉朵的手指再次伸长了，一直往前延伸——就在这时，其视野的边缘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那是像影子一样蠢动的黑色。
同时，芙拉朵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像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他那飘飘然而又带着深沉重量的声音，让芙拉朵黑色的双眼睁开。
“过去，曾有多少次舔舐苦涩，任谁都瞧不起，任谁都能侮蔑。啊……但是，那没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毕竟我啊，只是个废物罢了。”
是在哪里听到的声音？这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话？
笼罩在周围的光线有些模糊，影子滑稽地扭动着身体，仿佛黑夜的碎片悄悄潜入其中。
对了，是晚上，那天晚上，在克罗斯玛利亚。
梅菲，是这么说的。
“那么，该走的路只有一条。”
黑暗，在阳光的照射下跳跃。
“若是走在那已经被所有人都踩踏过的路上，去过着充满放弃与惰性的每一天，无所事事的看着自己堕落下去。”
“若是那样的话，我做不到。”
“所以，想要改变的话，那就只能行走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过去，得到新生。”
是的，当然是这样，那天晚上，梅菲这样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不知不觉间，仿佛在嗤笑一切一般，影子踏碎了光，然后留在了芙拉朵的身旁。
影子的轮廓，让人联想到了他。
芙拉朵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颊正高高地向上翘起，埋藏在心中的幸福感化为迷雾，散落一地。
冰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今，在那颗心中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余热。
是啊，我什么也没有，但继续留在天才背后看着他们背影的人生还是免了吧！凭着一点小恩小惠得到的幸福，怎么能得到满足。
我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是不管舍弃什么也想要拥有的东西。
芙拉朵手指发出鸣响，指甲陷进手掌，几乎要剜掉手心上的肉。
——难道芙拉朵·伏尔加格勒连一个愿望都没法握在手里吗？不！不可能！
不管是离这里有多远的地方，我也要抓住它，抓住那至死不渝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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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朵缓缓地睁开眼睛，当大神殿的石床映入眼帘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意识。
手脚被魔术具装束缚着，怎么也不自由的样子……是吗，原来我还在地上躺着啊。
……哎，为什么？
也就在这时，芙拉朵晃了晃眼睛，眼前出现了菲莉雅的银发，紧接着是艾尔蒂斯的身影。
虽然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还无法理解一切，但听了她们的对话，似乎是在打算逃出这里。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芙拉朵的脑海中一片嗡鸣，扰乱了她的思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现在的状况？然而无论怎么思考，其脑海中的景象都很模糊。
就这样，芙拉朵那模糊的思考以悠然的步伐追溯着那份记忆。
的确如此，我面对着圣女，为了梅菲想要阻止她，然后……
——我是神灵阿尔蒂乌斯，会给你绝对的幸福。
一瞬间，芙拉朵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想起来了，自己遇到了那个威胁，然后就被放倒了。
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瞬间，芙拉朵感到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羞耻的表情，她的眼睛湿润，咬住的牙齿也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自己完全被敌人抓住，甚至失去了意识。
太不像话了，太让人难堪了，明明是为了不妨碍梅菲的决心，干脆地站在敌人面前。
结果呢？自己被敌人的话语动摇，分了心，最后变成了这样，被魔术具装囚禁着。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自己大概是被菲莉雅或艾尔蒂斯救了出来吧。
这一事实在让芙拉朵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的同时，也使她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
自己不但没能成为梅菲的帮手，还拖出了同伴的后腿，由于太过羞耻，芙拉朵的黑眼睛眯了起来。
太没出息了，真想找个别人看不到的洞自己钻进去。
魔术具装至今还纠缠在手脚上，这让芙拉朵的精神变得更加紧张。
芙拉朵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从菲莉雅和艾尔蒂斯身上移开，向大神殿的深处望去。
最里面是祭坛，是梅菲和艾梅丝决战的舞台。
现在，有个什么黑色的东西端坐在那里，可以说是黑球吧，那个球体保持着足以把人吞下去的大小。
芙拉朵对那团黑色有印象，那是艾尔蒂斯的咒雾，话虽如此，芙拉朵看到的却是更小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而且现在已经形成了确切的形态，难道有需要用有形的咒术来进行压制的对手吗？那到底是什么？
接着，在下一个瞬间，芙拉朵意识到了祂的存在，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气袭向了她的全身。
远看也能明白，黑色的球体上有少许的裂纹，这期间，从那间隙中可以看见些微的闪光。
芙拉朵已经完全理解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压制着什么了，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弄错了。
过不了几秒钟，那个就会从里面爬出来了。瞬间，芙拉朵的肌肤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紧绷到极限。
必须得把祂重新塞回去，就是现在。
因此，芙拉朵比菲莉雅和艾尔蒂斯更快的转身，执行了自己该做的事。
不管怎么说，梅菲现在就在附近，必须要洗刷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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