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相反，若有人为了向他人伸出援手而把自己的一切都抛掉的话，那这个人肯定已经不正常了。
你也曾经这么说过吧，可是，为什么啊？
菲莉雅愕然地瞪大银眼，看着梅菲的背影，注视着他鲜血淋漓的身姿，拼命在口中斟酌着话语。
为什么来了？别干傻事！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里吗？赶快逃出去啊！
菲莉雅的脑子里出现的尽是些否定梅菲行动的话，她的嘴唇不停起伏着，想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结果，每一句都在从嘴唇上滑落之前，就被硬塞进了喉咙深处。
从理性上来说，是理解的，应该得到帮助的人，现在却重新回到了走投无路的困境，这是愚蠢，是胡闹。
本来，是应该对他这么说的。
然而，思绪不断反复的菲莉雅，嘴唇在不知不觉中紧紧地闭上了，理由很明确。
我是个软弱的女人……何其卑鄙，让心上人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即使只是一点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期望吧？
可是，一旦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来，脸颊就会泛起红潮，变得松弛。
简直无法想象此刻自己脸上浮现的表情是多么的陶醉，无论如何，这都绝对不是能给别人看到的样子。
梅菲背对着菲莉雅，说道。
“喂喂，放过我吧，菲莉雅，如果你这么轻易就翘辫子了，那谁来保护我啊？”
明明都是这种时候了，他却像在开玩笑似的说道，怎么看这里都容不下那种闲情逸致吧？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没错，就是大傻瓜！
可是，因为这句话就让这颗心飘起来的自己，果然也是个傻瓜吧？
但是，这也绝对不是什么坏心情。
菲莉雅的嘴唇翕动着，话语脱口而出，刚才还在脑海里绞尽脑汁推敲的那些词，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翘辫子？就算你说讨厌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这么说着，菲莉雅感觉自己的音调微微有些升高了嘴，像是要把那份羞涩消磨掉一般，她微微撇了撇。
然而，这份甜蜜的余韵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魔线被切断之后，黄金没有露出丝毫胆怯的样子，而是继续将视线投向这里。
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睁大了。
「精彩的登场，就像英雄史诗里的骑士一样。」
夸赞梅菲的那句话完全没有质量，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发出声音的行为，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嘴唇轻轻起伏，继续说下去。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梅菲，被称为恶德的人，到头来，你什么也做不了。」
毫无感情的声音一转，变得平静而又压抑，让人联想到深深的海底。
怎么也不像是对人说话的声音，但那声音确实让人感觉到有某种强烈的感情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梅菲耸耸肩说道，表情，则完全看不见。
“是啊，为了让一切圆满结束，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把那些麻烦的恶灵全部驱除掉，有没有解决方法呢？阿尔蒂乌斯。”
“你是万能的救赎神对吧，那就麻烦你告诉我这方面的事咯。”这样补充着，梅菲倾斜了黑刃。
宝剑像回应主人一样发出嘶鸣，撕裂了天空。
指着眼前的女子，阿尔蒂乌斯，梅菲说出了大圣堂中“救赎神”的神铭，这讽刺所针对的是圣女呢，还是现身于此处的真实神灵呢？
菲莉雅也不知道，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喉咙莫名地沉重起来。
虽然觉得他的话是空想，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就相当容易理解了，脑髓也对此同意。
她的身体完全不把剑放在眼里，受到精灵的诅咒也不会倒下，魔术也只能将她停留在原地。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至少比起神，还是觉得恶魔比较轻松。
阿尔蒂乌斯听了梅菲的话，像是在叹息似地笑了出来。
「是吗？那么，我允许你，直到心脏腐烂为止，就好好地想一想吧。」
发出了生硬的声音，阿尔蒂乌斯踏着石床向这边逼近了一步。
光是这样，菲莉雅就有一种直接被手勒住了脖子的感觉。
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闷钝的疼痛。
菲莉雅摇晃着身体，咬着嘴唇。
这就是，她的敌意吗？
刚才在接过自己剑的时候，阿尔蒂乌斯的动作简直就像在和小孩子玩耍，不是当做敌人，只是轻轻地扫去了跟自己嬉戏的存在而已。
但是面对梅菲的现在，黄金眼里确实有了敌意，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现在甚至能感觉空气中充满的那股忌恨的气息。
从敌意中浮现出的，是色彩浓重的死亡幻象，有种上天要塌下来一样的压迫感。
阿尔蒂乌斯一边呼唤着梅菲，一边又走近了一步，每一步都令人透不过气。
「我不会杀你，相反，我要让你再一次腐烂，让你明白，意志、尊严、甚至思想——你通通都不会有。」
听到这句话，梅菲摇着宝剑说道。
“那可真是抱歉了啊，我已经厌倦了只会腐烂的人生，如果你喜欢写剧本的话，希望能来些新鲜玩意儿。”
听到梅菲说的这句话，菲莉雅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轻飘飘的银发在空中摇曳着。
他说的话都和往常一样，但菲莉雅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换言之，就是从语言的节奏感中散发出来的气氛和气魄。
言外之意就是，它传达了一件事。
一瞬间，梅菲的视线落在菲莉雅的银眼上，然后用只有菲莉雅听得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退路就交给那两人了，也没什么，只是麻烦她们稍微绕道走一下，帮我开条道而已。
“总之先逃吧。”梅菲接着说道。
听了这话，菲莉雅明白了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也为了找到拯救青梅的手段，梅菲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觉悟。
菲莉雅的银眼扭曲地眯了起来，然后用鼻子哼笑着，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回答道。
“——拒绝，我不是刚刚说过吗？就算你说讨厌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而且，我可不是那种只会一直依赖着你这家伙的女人。”
菲莉雅站到了梅菲的身旁，不由自主地扬起脸颊，骄傲的说道。
那锐利的视线贯穿着梅菲，也贯穿了前方的阿尔蒂乌斯。
第33章 小小巨人与巨人神话（5000）
菲莉雅总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爱剑被粉碎，连意志都倒在了地上，说是满身疮痍也一点都不夸张，连自己说的话都一点听不进去了。
但那又怎样？只要有他，只要能看到心上人的身影，眼睛就会恢复清晰的视野，指尖也会充满热情。
身体状况完全良好，虽然是自己的事，但不由自主的，菲莉雅还是像感到很无奈似地叹了口气。
那气息也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虚弱，而是一种无论何时都炙热得能让自己高扬起来的东西。
菲莉雅睁开银眼朝前看去，脚尖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颤抖。
眼前的阿尔蒂乌斯，正一步一声地朝着这边靠近。
其施加的压力，好像随时都会把全身的皮肤给撕裂。
不经意间，菲莉雅的喉咙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而眼前的神灵，嘴唇在上下起伏。
「真不愧是英雄骑士，应该称赞一下吗？还是应该为心爱的孩子染上恶意而叹息？到底是哪一种呢。」
那是发自内心的迷茫的声音，但这个不知何时蜕去了质量的声音，并不太适合这个堪称死地的场合。
菲莉雅张嘴回答道。
“随你怎么说都行，真正了解我的人只要有一个就可以了。”
这同意也是菲莉雅发自内心的想法。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虚荣心，也不是说完全不希望得到赞扬。
然而，只要能得到一个人的心，就算践踏其他一切也无所谓，倒不如说，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光是想到这些，菲莉雅的心就有一种酥麻的甜蜜。
此刻，银眼上没有半片昏沉，也没有一丝迷惘，视线全部都笔直地贯穿着黄金。
阿尔蒂乌斯接受了菲莉雅的话语和视线，眨了眨眼睛，脸上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
稍作停顿后，她才继续说道，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再次向这边靠近了一步。
「太棒了，你果然是我相中的英雄啊——菲莉雅·莱因哈特。」
这句话是用压倒性的威势说出来的，尽管受到了表扬，但菲莉雅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揪住了一样。
背部反射性地感到一丝寒意，然后不知怎的，菲莉雅握响了拳头。
不管怎么气势汹汹地把心中的热气通过话语宣泄出来，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好转。
自己的爱剑被粉碎，如今只能依靠这双手了，而站在这里的梅菲其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状态，没有任何能让状况变好的条件。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露出后背逃走。
抱着这样的想法想要向前走的菲莉雅，被梅菲的手臂拦住了。
面对反射性睁大眼睛的菲莉雅，梅菲用一如既往的声音说道。
“菲莉雅，听好了，就像你说过的那样，绝对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菲莉雅感觉这句话，和空气的爆炸是同时发生的。
昏暗的神殿中，黄金和黑刃互相撕咬，发出奇怪的声音。
蠢蠢欲动想要征服场地的黄金丝线群，以及意欲砍飞其首级的黑刃旋风，只剩下这些还存留在空间中。
阿尔蒂乌斯发出的黄金一般的丝线，仿佛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志般翻滚着，它们发出怪声，有好几根丝线都缠绕在了梅菲的身上，甚至连菲莉雅的身体也不放过。
那根线乍一看似乎很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开，看不出是什么能害人的东西。
但是，菲莉雅却不由得咬了咬嘴角。
那些丝线的本质潜藏在深处，与其外表大相径庭。
那是一种能致命性地破坏人类的东西，人的身体也好，灵魂也罢，都能被它破坏，变回一片空白，是能夺走使人成为人之物的魔性本身。
转眼间，又有好几根丝线劈开空气，不断逼近过来。
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恐惧，与在战场上面对枪尖刺过来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并不是对自己的心脏被贯穿，以及死亡迫近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存在根本都会丧失掉的恐惧。
菲莉雅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的眼角微微上扬，重重的闷哼了一声。
一定的，梅菲一定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他的眼睛里一定描绘出了这样的光景——只要有一个失误，就连自己的灵魂都会被夺走。
菲莉雅瞪大银眼，感觉到心脏在怦怦直跳，脏腑变得坚硬、沉重。
不知何时手脚发麻，当场动弹不得也不足为奇，面对咄咄逼人的威势，膝盖垮掉也不奇怪。
尽管如此。
——这家伙，为什么还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舞剑呢？
一瞬间，菲莉雅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嫉妒的怒火正在支配着自己的大脑。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站在他身旁，嘴上说着绝对不会离开他，却只因丢了一把剑就露出这副丑态，还要靠他来保护自己。
菲莉雅叹了一口气，眯起银眼，虽然告诫他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但现在自己却在危难中受到他的保护，开什么玩笑。
肩膀微微颤抖着，随后，菲莉雅咬牙切齿地低声喃喃道。
——不甘心
那不只是菲莉雅自己的声音，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和它重叠在了一起。
上一篇：海军杀人狂？我只是在用力的活着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