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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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神殿断绝的那个地方，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由巨人权能创造出来的那个异界，现在正发出声响、迈向崩塌。
空间突然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一道黑色的裂缝，然后发出像是嘲笑一般的声音撕裂开来。
那真是一幅奇妙的、不可思议的光景，空间如玻璃般四散纷飞，支离破碎，绝对不能说是一场能让人愉快的好戏。
破碎的结局无疑是已经确定了的，异界的自行瓦解，意味着权能拥有者自己放弃了紧握在手中的异界。
一个巨大世界走向死亡的情形是十分凄惨的。
头盖骨碎裂开来的巨人如同山崩地裂般发出了巨大的吼声，原本不可能倒下的巨大身躯，将异界化为棺材崩塌而去。
已经站不起来了，巨人本来就是不会倒下的家伙，一旦祂们伏倒在地上，那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正因为如此，这个始祖巨人的本体，其实早已横卧着形成了山脉。
而为了对抗宿敌制造出来的那个幻象，终究不过是意识体，是经过永恒时间磨砺而成的幻象，是眨眼间就会消散的虚幻。
想想弗利姆斯拉特这位始祖巨人当年的威势，就连拿他做比较都显得有些愚蠢。
幻象慢慢地颤抖着他的身形，存在也逐渐变得淡薄，这无疑是巨人的意识即将再次进入梦乡的证据。
弗利姆斯拉特倒在地上，用扭曲的声音说。
——不甘心
明明这一次，是对方一声不响地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可如今，巨人却又不得不在黄金的身下匍匐其庞大的身躯。
还记得，那次的屈辱和失败吾都还记得，虽然是个很渺小的人，但自己还记得那个让自己趴在地上的女人的名字。
带领人类的人，阿尔蒂乌斯。
能做的，只有对着这个可憎的名字施与诅咒。
所有的同族都死去了，就连被称为始祖巨人的自己也被命令将身体伏在地上，永远沉睡。
而现在，自己这巨大的身躯也只能再次腐朽。
那个魔性，用悠哉的步伐击败了自己。
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意识，现在也消失了。
不甘心，尊崇力量的巨人再次败给了同一个人，没有比这更屈辱和愤怒的了。
巨人发出了一种不是声音的音调。
如果就这样再次在无尽的屈辱之下，作为世界之粮被吞食的话，倘若只是如此被无力击倒的话。
那么——
巨人睁大了几乎要碎掉的眼睛，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影子，在那里，能看到一个少女。
于是，巨人用尽全力，发出了声音。
——对抗阿尔蒂乌斯的人啊，同时也是吾唯一的，小小的同族哟，现在，承认你是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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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恶心感刺激着喉咙，强烈的疼痛灼烧着双眼。
一瞬的疼痛过去之后，接下来的疼痛又开始咬食四肢，甚至让人觉得是脏腑本身在吐血。
菲莉雅有种将大量血液直接吞入体内的触感，那并不是说有与之相近的感觉。
毫无疑问，现在自己的身体里，能感受到那种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与热量的可怕的真实感。
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菲莉雅连问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不知不觉间，大神殿从视野中消失，连声音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那之中，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一个，仿佛是巨人的失声恸哭。
「——吾之肉体已成为蛆虫的巢穴，通晓未来的眼睛如今已变成空洞的眼窝，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接近于呐喊的声音，光是拾起单词都要费一番力气，光是想要理解都等同于痛苦。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菲莉雅一听到这句话，眼前就浮现出了清晰的情景。
——化为腐肉的躯体上到处都是虫子，全身几乎都变成了骨头却依然活着的，横躺在地上的强大之人，昔日巨人之王的睡姿。
他的沉睡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都不会醒来，在接近永恒的黑暗中，他会抱着腐朽的躯壳活下去。
进入视野的情景宛如神话一般，不管想怎么甩开，那副场景仍以一种无可置疑的真实感粘在眼皮上。
神话中的存在，至今仍在地底沉睡叹息，这样的想象仅是从背脊上爬过，菲莉雅的脏腑就能感受到一种厌恶的感情。
「这只曾经能触及地平线的手，现在恐怕连阿尔蒂乌斯的发梢都碰不到了吧。」
阿尔蒂乌斯，这个词语让菲莉雅的眼角点燃了情感。
这是，梅菲指着大圣堂圣女所说出的名字，那个至今仍在威胁着自己的人的名字。
对了，梅菲怎么样了，那个魔女怎么样了，现在自己在做什么？这样的思考一圈一圈地摇晃着菲莉雅的颅骨，脚也跟着晃动起来。
然而，似乎不知晓菲莉雅的这种困惑，巨人的声音震撼了她的全身。
「吾小小的血族哟，如果你怜悯吾，还要站在阿尔蒂乌斯面前的话，就赐予你血族的宠爱。」
伴随着足以拍扁菲莉雅身体的压力，巨人如此说道。
这真是自作主张，菲莉雅想。
听他的说法，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状恐怕也是这位巨人所为。
大魔弗利姆斯拉特，傲慢，信奉力量，踏足大地的昔日霸主，人类丝毫无法靠近的巨人之王。
然而，也是败给阿尔蒂乌斯之人。
菲莉雅嗤笑地哼了一声，鼻腔里有一股浓烈的铁味。
原来如此，不管情况如何，总之就是要用子孙来对付曾经践踏过自己的人，巨人之王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或许那背后有多重考量，也可能有难以想象的烦恼吧。
不过，那些事对菲莉雅来说都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有一点。
紧咬的牙齿连牙龈都已变得麻痹，手掌里有一股烫得要命的热度，菲莉雅缓缓开口了。
“——如果想用语言来讲故事的话，那你就去当诗人吧，我所信奉的可不是那些东西。”
听到巨人之王的话，菲莉雅把手掌里的热气捏碎，嘴唇开始起伏。
掌中的热流仿佛是在响应着菲莉雅的话语，在空无一物的空中摇晃着身影，化成了一个形状。
瞬间，搔痒般的声音抚摸着菲莉雅的耳朵，那声音和刚才的绝叫不同，恍如即将消逝的遗言。
——吾之神话就此终结，小小的巨人啊，吾愿，你永远不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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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能让人联想到双刃斩剑的大剑，浓烈如血的黑绯线条交织在剑身之上，令观者无一例外地侧目而视。
大剑的整体看起来坚固厚实，但那可疑的钝重身形甚至让人怀疑刀刃是否真的存在。
乍一看，让人想到的不再是剑而是铁柱，长度轻易的超过了人的身高。
剑士会说，这不是剑，冒险者会说，这不是人能使用的武器。
没错，这不是给人使用的工具。
如果套用人智的框架，怎么看都是异端，根本称不上是一件武器。
因此，悠然地挥舞起那个的名叫菲莉雅·莱因哈特的女人，一定已经不在人类的框架里了。
大气蠢蠢欲动地响应着大剑的动作，发出了呜咽。
最先注意到那把大剑的异样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阿尔蒂乌斯睁大了眼睛，几乎快要停止呼吸，从指尖爬出来的金线反射性地垂下了头。
「弗利姆，斯拉特——」
声音中充满了纯粹的惊愕，这是阿尔蒂乌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异端的大剑，没见过也没记得造出来过，但阿尔蒂乌斯还没愚笨到不知道其根源是什么。
——巨人之王弗利姆斯拉特，他的原典。
应该不会看错，虽然形态大不相同，但那的确是巨人之王曾经一夜之间将人类各国击碎的象征，把自己折磨到最后的，将世界击碎的大槌。
况且，这是唯一能证明弗利姆斯拉特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菲莉雅·莱因哈特会拿着那个。
原典是大魔、魔人力量的根源，是用来证明自己而存在的东西。
即使是血族，但将其交予他人，也就等于失去了自己存在的依据，在那前方等待着的，是大魔和魔人比什么都畏惧的存在的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虚无的尽头。
那个傲慢至极的巨人之王居然接受了，把这一切都寄托在血亲的身上。
阿尔蒂乌斯的思绪一到这里，脚便凝结在地板上不愿继续前进。
是因为惊讶，还是动摇？总之，黄金之线一瞬间把它们的身体停留在了半空中。
这正是令人屏息的一刻，然而对百年之后的记录者来说，那是堪称永恒的一瞬间。
黑刃画了个圆，像是收割一样，斩断了无数伸长的线，他那染血的绿色军服再次往前进了一步。
梅菲，大恶之徒，挥舞着自己分灵的人。
“————”
他的脸和眼睛上沾着鲜血，张开嘴，好像在告诉艾拉些什么。
听到那声响，阿尔蒂乌斯的嘴唇在一瞬间起伏，不，那一定是艾拉的意志吧。
阿尔蒂乌斯一瞬间眯起眼睛，摇晃着指尖。
他的胳膊还够不着自己，不，不可能够得着，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样的情节自己连想都没有想过。
然而，原本的他是连接近自己都办不到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到了连声音都能听到的距离了。
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是菲尔德吗？还是说，是他自己？
沉浸在瞬间的思考中，阿尔蒂乌斯睁开眼睛，在其眼前有一道黑绯的闪光，映出了菲莉雅的银发。
巨人之王，那部原典一边卷入周围的空间，一边被高举向天。
在巨人之圣地的这座大神殿里，巨人仿佛得到了久违的活力，变成了狂风暴雨，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换做大神殿这种程度的东西，恐怕轻易就能被啃碎吧。
真是的，就算要打破原有的剧本，也得有个限度啊。
阿尔蒂乌斯的眼睛瞬间扭曲了。
弗利姆斯拉特的原典简直就是毁灭本身，是连大地也会被撕裂的意志。
然而，菲莉雅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那么直接挥了下来。
——『巨人神话』
弗里姆斯拉特，古代的神话化为黑绯的闪光，吞噬了大神殿。
卷十 监狱贝拉篇
第33章 选择的意志
鲜艳的银发舞动着，菲莉雅驱动着娇小的身体，用双手高举的那黑绯色的大剑。
动作并不复杂，只是像往常一样，从年幼的时候就反复挥舞过数千，上万次的剑所做出的动作，仅此而已。
仅限于菲莉雅，那动作中不会发生一丁点的错误。
一条堪称极致的流丽线条，被描绘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巨人的神话被挥动了。
那是朝向敌对圣女的，为了吞噬自称是神灵的威胁。
黄金睁大了双眼。
那是人类完全无法忍受的光景，白与黑绯混在一起的光彩瞬间贪食着大神殿，视野被覆盖，喉咙被猛烈的风压压得动弹不得。
大概是承受不住闪光和风压的粗暴吧，铺满大神殿的石板开始嘎吱嘎吱地作响。
不知不觉间，声响变成了呻吟，呻吟变成了惨叫，最后惨叫变成了崩溃之声，石板裂开，柱子上出现歪曲的裂缝。
这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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