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他甚至还说“维新革命不取决于戊辰战争,而是由频繁的暗杀决定的”、“实现维新需要青年军官去武力杀戮大贵族和财阀”。
读到这一节时,西园寺公一满脑子问号。
合着数千万人、不同阶级之间的复杂斗争在你眼里就是几个暗杀者杀来杀去决定的是吧?
难怪一而再再而三地搞暗杀。
但凡认真学过马克思,哪个瞧得上高举“忠君爱国、尊皇讨奸”大旗、实则走极端暴力暗杀道路的北一辉?
说他一句“被压迫的底层理想主义者”就算是夸赞了!
而随着西园寺公望那句话的发酵,如今在东京,这位的名声,可是已经彻底臭了大街。
怎么还敢到藤原家来?
长得有点像个彬彬学者的北一辉绷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是我,是头山先生邀请藤原先生一聚。”
“...”
此话一出,西园寺公一便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的鸡,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头山?
这货是谁?
好像有点...卵子印象...
代理人见状,立刻附耳说了一番话:
“头山,应该指的是头山满...”
一番解释后,藤原兼实大概理解了“头山满”三个字的重量。
简而言之:
日本黑道的“天皇陛下”。
这货出生于1855年,至今已经77岁了,自诩“天下浪人”,跟日本政界、军界、民间、黑道乃至皇室都有很深的交情。
顺带一提,身边西园寺公一的老爹,就曾经被头山满的人殴打过,想要惩处对方,最终却不了了之。
这家伙经常慷慨解囊救助穷人,同时对下属也非常大方,似乎对钱没有兴趣,非常善于笼络人心,甚至有点“刘皇叔之风”;
与此同时,他一直打着尊皇室、爱祖国、保民权的旗号,宣称自己是自由主义者;
他积极活动成立”福冈自由主义运动中心”,声称对反统治弱小民族,并派代表参加"议会促进社”...
不管后世评价如何,至少这一时期,头山满在日本国内黑道白道的威望都高到了极点,无数人以见他一面、替他去死为荣。
当然,这是对外形象;
由于有代理人这个外挂,所以藤原兼实对头山满的真实模样相当清楚:
一个善于钻营和表演的、靠浪人和流氓地痞组织而青云直上的恶棍头子和右翼侵略分子罢了。
慷慨解囊解救穷人?
是的,的确拿出了钱,只不过,是当面把钱发出去,事后再让混混把钱抢回来而已。
下属死了以后亲自上门送钱感动众人?
是的,但是,死掉的下属到底是因为谁的命令才死掉、他的家属又落得何种下场等一些“杂事”,似乎就完全没有人去追究了。
可即便藤原兼实知道这些又怎么样?
别人不知道啊!
看看西园寺公一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敢训斥北一辉,但他敢训斥打了头山满旗号的北一辉吗?
他绝对不敢。
就像北一辉绝对不敢假借头山满的名头一样。
当年和西园寺公望同等地位的山县有朋,可是被头山满当面威胁过:
“如果不照着我说的做,我就会来亲自取走你和你妻儿的性命”。
结果呢?
山县有朋死都死了,头山满依旧活蹦乱跳!
不是山县有朋不敢杀头山满,而是划不来。
今天把头山满杀了,明天或许就会有一堆脑子有坑的日本浪人来杀山县有朋全家。
西园寺公一不想自家也遭受那种命运,所以只能紧紧闭上了嘴,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不敢说头山满一个不字。
然而,有一个人敢。
看北一辉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藤原兼实歪头道:
“头山满?”
“...”
因为桥本欣五郎和大川周明的事情,北一辉跟藤原兼实的关系自然也是彻底破裂了;
他本就不喜欢藤原兼实这种大财富、大地主、大贵族家庭出身的人,这下更加讨厌了。
听到藤原兼实居然敢直呼头山大人的名字,他立刻借机斥责道:
“直呼头山先生的名字是不礼貌的,藤原!连基本的礼貌...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代理人一脚踹出了大门,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拿我给你们的钱去花天酒地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找上门继续骗我!”
藤原兼实骂道:
“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打断你的狗腿!”
025 日本地下世界的天皇(二) 1
2904字
“...他...真是这么说的?”
“鄙人怎么敢在头山先生您面前撒谎!那小子对您可是一点不尊重,还放话说要把您...”
一间传统日式的豪华宅邸内,一个几乎没有头发的老人歪着身子靠着一名样貌颇美的艺伎,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身老旧的日本武士服,戴着圆框小眼镜,有一丛花白的、略显杂乱大胡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畜无害的老人;
然而,从庭院四周或站或坐着的人众星捧月的态度上来看,但凡不傻,都清楚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这就是头山满,日本地下世界的天皇陛下。
庭院中间,有个浑身是伤、衣服裤子上满是血迹的男人,正是带着头山满的命令去邀请藤原兼实的北一辉。
被藤原兼实的女仆一脚踢飞,又被摁住手脚,让对方亲自动手打了一顿之后,他这才凄凄惨惨地回到头山宅邸,向主子汇报了结果。
当然,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什么“藤原兼实大骂头山满是糟老头子啊”、“藤原兼实看不起头山满的浪人身份啊”、“藤原兼实发誓要为西园寺公望报仇”啊...
之类的。
听完北一辉的控诉,头山满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们,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般,不置可否地慢悠悠道:
“你们...怎么看待藤原家的这位?”
“头山大哥!他这是看不起您!!”
“是啊!总首领,请让我去杀了他吧!”
“总首领!请允许我去把他的脑袋给您带回来!”
这是一些比较年轻的帮众在义愤填膺、拍胸脯诅咒发誓。
日本底层浪人的主体形象就是这样——易怒、冲动、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虽然愚蠢,却是冲锋在最前面的完美炮灰。
而另一些年纪更大的帮众则明显更沉稳一些:
“颇有浪人武士之风。”
“没想到贵族当中,也有这种果敢之人。”
“头山,他跟你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呢哈哈哈哈哈哈...”
在几乎每个人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头山满才再度慢悠悠地开了口,但说的内容,却似乎跟今天的主题毫无关系:
“哎...想当年,我也曾遍游遍日本山川,途中常以野菜果腹,我赤脚走路,任蚊虫叮咬,一路苦修,把生死和舒适置之度外...”
“我也曾和苦法禅师两人比赛耐力,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动弹,最后握手言和,成为至交好友....”
“我活了这么多年啊...”
在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看起来像是老人回忆过去的话、让本就受了伤的北一辉愈发昏昏欲睡之后,头山却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北辉君,藤原兼实如此侮辱我,在他旁边的西园寺公一有没有说什么?”
“西园寺他...”
话刚出口,北一辉就意识到不对。
我没有说过西园寺公一在场的事情啊!!
完了!
原来是...
很显然,除了派北一辉去邀请藤原兼实以外,头山满也暗地里派其他人去监视了他,对于发生在藤原家宅邸前的事情心知肚明。
“你看。”
在北一辉恐惧的眼神中,头山满表情淡淡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啊,总是大话空话居多,明明说不敢欺骗我,却满嘴都是谎言。”
“头山先生...我我...我...那个...你...那个...”
撒谎的事情当着“头山天皇”的面败露,害怕不已的北一辉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被欺骗了的头山满依旧语气平静:
“欺骗我没什么,可是,欺骗了我,还在我面前各种抵赖和诋毁他人的人,实在是让人不齿啊...”
“头山先生,我我我喔喔...啊!噗嗤!唔!噗嗤!嗬...嗬...”
北一辉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黑龙会帮众遍默不作声地从背后走上前来,拔出短刃,一手捂住他的嘴,一刀从脖子斜着捅了进去;
一刀一刀又一刀,直到脖子被几乎扎成蜂窝煤的北一辉躺在地上本能地抽搐,再也没有一丝呼吸为止。
对此,除了过于年轻的帮众和侍女们震惊失色,现场其他男人们对此都无动于衷。
太常见了。
头山满故作责怪道:
“田中君,你有些冲动了。”
“抱歉,总首领,我实在无法容忍您受到这样的侮辱和欺骗。”
这名大约在30岁左右的浪人向头山满鞠了一躬:
“对不起,弄脏了您的庭院,我这就去找警察自首。”
说着,浪人转身就走,却被叫住了:
“等等!”
头山满从身边的布袋子里随意抓出了一叠捆好的钞票,数也不数,远远地丢了过去,吩咐道:
“你是因为我受辱才出手杀人,我不能让你受委屈,这点钱先拿去,别在警局里挨饿受冻,我会尽快让人放你出来的。”
“...感谢总首领。”
浪人武士捡起钱,又是鞠了一躬,带着骄傲的神色,朝着警局的方向,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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