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337章

那么，一个很自然而然必须接着讨论的问题就出现了:

下一个能替代蒋氏政府、统治整个中国并持续给美国带来长久利益的人或者势力，是谁?

虽然史汀生这样的高层知道菲尔德女士和新一届的政府已经有了目标，但对方毕竟是共产党,贸然公开过于敏感;

所以，春田、罗斯福和他大批打算等己方跟中共接触更多、生米煮成熟饭、国内普通民众也渐渐感受到好处后再把援助明朗化;

不过,对眼前这些受过足够教育、有足够眼界的外交官，“援共”这种放到社会上堪称惊世骇俗的事情,就没必要隐瞒了。

因为，无论大家表面上看起来是“亲日派”还是“亲华派”,是“心怀善念者”还是“社达分子”,其实立场上都差不太多。

比如，美国驻北平公使詹森的理念是，“保护美国的合法利益以及帮助中国实现与美国利益相吻合的内部发展”;

比如，远东司司长亨培克的理念则是，“尊重其他国家和人民的权利，并期望他们尊重美国的权利,履行美国对其他国家的义务，并期望他们履行对美国的义务”;

不管实际做到没有，反正喊是肯定要这么喊的。

说到底,大家首先考虑的,是美国的利益，然后在保证美国利益的基础上,其他事情,都可以谈。

果然,即便听到了“美国政府打算援共”这种想法，众人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任何人跳出来叽叽歪歪意识形态的问题;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菲尔德女士支持援共所以我也支持”的因素，那就不好说了。

然而，当史汀生在讨论国务院未来的新远东政策、字斟句酌地说明援共的理由时，一个人举起了手:

“史汀生国务卿,诸位先生，既然要培育新的中国政府，那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国民党而是一定要选择共产党呢?”

大家看过去，发现是上海领事柯宁汉。

“柯宁汉,说说你的想法,你是第一个跟中共接触的美国外交官，你知道的，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清廉、有能力让中国经济迅速恢复、给美国带来足够利益的政府。”

言下之意,史汀生不认为国民党有这个能力。

“是的,先生，我承认,去南昌这一趟,让我见识到了中国共产党的能力，他们的确是一群很优秀的人，。”

柯宁汉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共产党毕竟是共产党,即便我们要援助他们,也应该时时刻刻提起足够的警惕。”

这话说得不少外交官纷纷点头。

虽然还没到“麦卡锡时代”、大家对意识形态没什么感觉，虽然大家都清楚资本主义再不改改真的要完蛋了，但资本主义对共产主义的警惕和敌视是天生的。

“所以?”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从国民党内部挑选出一个更加清廉、更有号召力、更有能力的人，来实现我们的这一目标呢?”

噫?

这好像是个主意。

众人突然发现,因为蒋委员长的表现得实在过于类人，大家下意识地把整个国民党都划出了人类的范畴;

但其实，或许不是这样?

国民党那么多人，总有几个还不错的吧?

在国民党内部挑选一个合适的对象，或许会比直接援助共产党更好?

中国国民政府行政院顾问弗格森讶然道:

“您难道是指汪精卫?恕我直言，根据我的了解,那个家伙比蒋好不了多少，而且政治手腕比蒋差太多了..”

胡汉民许崇智等人也不行，他们手上都没有军队，即便强行扶持上来，最终都会被蒋赶下去，只是速度快慢罢了。

“不不不，弗格森先生,我说的是，那个一手创立了中国国民党的男人,他还有不少的政治资源遗留在中国。”

“孙?孙已经...啊!孙科?抱歉,那位也...您甚至还不如考虑一下广西的黄、李或者白...山西的阎也可以...要不然东北的张?”

“您为什么一定要限定是男人?”“不是男人还能...嗯???”

众人皆愕然看向柯宁汉，一下子全明白了:宋庆龄! !

真难为他能想起这个只是名气大、实际用处不大、在真正的政治决策时压根儿没人会提到的吉祥物!

不过，不少外交官转念一想又觉得，柯宁汉这主意着实不错。

首先,宋庆龄名气大、名声好、天然地继承了孙中山的政治遗产，扶她上位，便可瞬间收获一堆支持和好感,名正言顺地统治中国;

其次，宋庆龄没有直属直于她本人的势力,尤其没有武装力量,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她接受美国援助，会变得非常好控制，有利于美国;

最后，宋庆龄是个女人,而菲尔德总统也是女人,想必那位绝不会讨厌宋庆龄成为中国的主人的。

噫?

成功可能性很大啊!

众人看向国务卿，后者也陷入了沉思。

这倒不是因为史汀生第一次听说这种主意,因为还在美国跟春田谈话时,他就提出过，为什么要援共而不是援助一个“新国民党”出来;

当时,春田没有直接反对，只是告诉他,就目前的国民党，除开蒋氏之流外，剩下的那点人,恐怕很难承担美国的期许,而且成本太高。

因为尊敬的菲尔德女士倾向于中共,史汀生没有再坚持，但现在柯宁汉又提起这一茬,他突然觉得,尝试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多线投资，哪头赢了都是美国嬴。

“你的这个想法很不错，那不如，就由你来跟宋庆龄接触?”

“不不不，史汀生先生。”

柯宁汉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连忙拒绝:

“我已经承担了跟中共深入接触和交往的任务，实在精力有限,不如交给其他优秀的先生们吧!比如，比较熟悉国民党的弗格森先生?”

尽管柯宁汉素来性格霸道、被称为“上海租界皇帝”，但那得看他是面对谁,在座的诸位都是地位不逊于他的外交官，把什么都吃干抹净是要招人恨的;

本来，因为马克公司在上海,他已经拿到了跟中共接触的首功,并不出意外地会继续负责深入沟通,再贪婪过甚的话，史汀生和同僚们就要不高兴了。

得到捞功劳的机会的弗格森登时向柯宁汉投去了感激的友好眼神,后者微微笑着颔首回应,两人一瞬间就成了政治盟友。

谁说“外国人没有人情世故”来着?

史汀生考虑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一边跟中共继续保持接触，一边寻找国党的新代言人。中国的问题基本讨论结束，就轮到另一个亚洲国家的问题了。

“...那么,说完了蒋及中国政府在去年的事变中的表现，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对日策略...”

这话一出，众人更加认真了。

相比较羸弱不堪、领导人的种种行为让人无法理解的中国，在场的外交官显然都是对日本这个国家更加感兴趣、研究也更多的。

在场的人当中，至少有三个人是被认为“相当亲日”的:

国务卿史汀生——“日本对美国政府而言，确实是一个友好、强大而灵敏的邻邦，而中国是一个伟大又迂缓的民族,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

副国务卿卡斯尔―—“对中国我们的确应当抱有对弱者的同情,但我们更喜欢弱者以出色的方式获胜，比如日本”;

美国驻日大使福布斯——“如果弱小的民族因小而弱,我们应当保护他们免受侵略,但如果他们因腐朽而弱，那就应该抛弃”;

“腐烂的东西要倒下，活的东西要利用对方的腐烂物质作为肥料和材料来促进自己的生长,这是大自然的规则;”(社达,但又不完全社达)

有这么多重磅人物亲近日本,可想而知,相比较日本，此时的中国在美国的远东战略决策天平上的分量有多小。

况且,即便令人难蚌的蒋委员长,整个中国在“918事变”后的军事和外交表现，也确实让人失望。

就连对中日都没什么偏见的远东司司长亨培克都曾经忍不住吐槽:

“迟至十月一日(距“918”已近两星期)，(中国外交官)始与史汀生第一次见面，比之日使随时出入国务卿副国务卿之门者，相形见绌...”

(宁粤分裂后，中国驻美公使伍朝枢于1931年6月15日离任,参赞容揆代办使馆各事,结果导致外交机器处于完全崩溃状态,错过了最初劝服美国外交系统的机会)

尽管“918事变报告”已经充分证明,日本人从头到尾都在耍弄美国,但这群外交官不会因为个人喜恶轻易行事，依旧对这个国家极其重视,讨论得非常热烈。

事变本身没什么好说的了，关键是事变之后尤其是今年，日本及“满洲国”发生的巨大变化。

换言之，辣个男人。

“...他曾于今年2月短暂抵达东北，并参加了满洲国建国仪式,爆炸案发生后,站出来稳定了人心并首次主持东北事务，然后又很快离开..”

“...今年4月或5月间，因剿灭马占山不力,关东军主力第二师团被日本国内调离，第四师团换防，他再度来到东北..”

“...提拔了...击灭了...平定了...颁布了...制定了...”

听着这—桩桩、一件件涉及军事、政治、文化、民生等方方面面的事情,众美国外交官均惊叹不已。

日本的优秀人才他们都见过或听说过不少，但出身皇室又如此年轻的，还真是第一次。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日本皇族,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东北王，而且和张氏父子不一样,他在军队和民间的威望都在—步步升高。”

做汇报的驻沈阳总领事麦尔思斩钉截铁道:

“我完全不怀疑,如果在让这位继续统治东北十年...不，五年!甚至三到四年,中国就将再也没有夺回东北的可能性!”

“这种说法是不是有些太夸大了?”

成为外交官之前一直在中国进入深入研究、对中日文化都有较深了解的远东司司长亨培克反驳道:

“如果满洲国真的是这样,那必然会脱离日本本土，成为一个新的国度,日本政府尤其是那位天皇陛下能够容忍?难道双方不会产生矛盾吗?”

“这件事我来解释。”驻日大使福布斯说道:

“事实上,我们在日本高层打探到了一些非常可信的消息，目前依旧无子的裕仁天皇有意传位给藤原兼实,换言之，这位东北王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日本统治者。”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的确不存在“本土与飞地”、“制衡与忌惮”的问题了!

见有人支持自己的看法，麦尔思连忙补充道:

“是的,我的使馆人员曾与几名日本将军喝酒时,听说过类似的消息,而且,据说藤原兼实跟现任天皇的关系非常亲密且稳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矛盾。”

美国驻北平公使詹森则疑惑道:

“可是，目前,我收到的情报是,最近在华北边境蠢蠢欲动的日本军队依旧由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指挥,并没有藤原兼实的参与。”

“那是因为,那位殿下和史汀生先生一样，似乎崇尚‘不控制而控制’―—隐藏于幕后，却掌握着真正的权力。”

麦尔思望着国务卿抱歉似地苦笑了两声,又说道:

“大家别忘了，这位颁布过很多有利于军心民心的政策，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本人冲在台前,他的属下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完成好。”

领事林奇也补充道:

“是的在来南京之前,我曾单独拜访过那位殿下，不得不说,他以及他身边的属下，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如果不是立场问题,我甚至觉得我们应该扶持他们才对。”

消化完了情报的“中国通”弗格森讶然:

“这位...感觉不像是个小气而谨慎的日本人，反倒更像是中国历史上的那些统一天下的开国皇帝。”

“评价这么高吗?”

“中国人有很深的‘圣王’情节,这意思是说,他们不会太在意统治他们的究竟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只要能给他们带来稳定而幸福的生活,他们就会支持..”

“啊...三个代表?”

“没错...抱歉，如果我是中国人，我也会很动心...”弗格森耸了耸肩:

“你看,他甚至都懒得切断我们美国在沈阳的国际电台，这是有充足信心的表现,而这种姿态,在中国，被称为‘皇者气度’..”

(沈阳国际电台，张学良与美国无线电公司合作建造,可以与旧金山国际电台直接通信,是美国获得东北情报的重要工具)

(1931年9月19日，日军射击该电台外部设施并破坏电网，切断了美国国务院获取事变发生地信息的直接渠道,使得他们获取情报的准确性和及时性都大为降低)

一番情报共享和激烈讨论下来,众人纷纷倒吸—口气凉气，因为他们几乎做出了一致的判断:

这位藤原兼实,极有可能在未来成为日本天皇,掌握整个日本和中国东北，并率领日军吞并整个中国!

换言之，他会成为美国的最大威胁!要知道，这人才20岁而已!

对于政治家来说,这根本就只是在基层实习的年龄，他却已经坐到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并且表现出了强悍的实力!

—个只有区区弹丸之地、资源禀赋不充足、人力也很有限、在战略格局上更是拉胯的日本并不可怕;

但一个真正消化了中国东北乃至更多土地和人口的日本呢?

拥有一位战略眼光、能力胸怀、自身地位都堪称顶尖且年轻而精力充沛、政治生命还有至少半个世纪的领导者的日本呢?

以日本人表现出来的侵略性和狡猾程度,他们定然不会满足于拿下中国而已;

藤原兼实率领着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日军和“伪军”狂暴地冲向东南亚、苏联、太平洋...

—想到那个场面,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连国务卿史汀生的脸色也很难看。

今年1月3日，日本侵占锦州时,美国分别照会日本和中国政府: